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绛 > 17. 冰消绿动
    念泽卷起袖口,下冰湖找块合适的地方做好标记,拿出早准备好的尖头木棍在冰面上猛凿。

    “哎呀,念大人!”白家大姑娘见着她在冰面上很危险,连忙上去制止。

    “别过来。”

    “这……小心啊,可别掉下去!”

    “不会,这冰厚实。”念泽眯着眼睛,避开被凿得爆出的冰渣,连着重凿了三下,笑着回答。

    “你别跪在冰面上,给你找了块垫子。”大姑娘找来木板横在冰面上,搭了一大块软垫,这样膝盖伏在上面就不凉了。

    “谢谢你啊。”

    白家的老账房到念泽面前观察了好几次,忍不住开口了:“我在这里住了十几年,从来没在这个小湖里钓到过鱼。”对于这片鱼塘根本没有鱼这件事,他相当笃定。

    念泽仰头看他,“你钓不到,不代表这湖里没鱼啊。”

    老账房觉着自己本是好心告知,免得她白折腾。被这么一激,气愤恼怒得说不出什么争辩的话来。

    他用力甩了一声袍袖,缩紧了脖子离去,留下一句话给她:“大冷天的,你能钓到就怪了。”

    “有没有鱼啊?冒个泡也行啊……”念泽握着鱼竿,呼唤着鱼儿的到来。

    没让她等多久,冰面的小孔里破天荒地冒出一只小泡来,她马上来了精神。不一会儿,又有三两个。手里的竿倏然吃重,稳稳地拽出一尾银鳞来,带起一片冰凉晶亮的水珠。

    “我真的钓到了!”

    姑娘们都闻声跑来拍手称赞。

    “是鲤鱼。”

    念泽让柳琇过来,“今晚可以做鱼汤喝。”

    “好,你再多钓几条,我拿去厨房杀。”

    念泽收了鱼竿,姑娘们很疑惑,“你不钓啦?”

    她从湖上站起来,“够吃了吧。”

    “也是奇了怪了,怎么冰天雪地还有鱼儿上钩。”

    大姑娘轻声朝妹妹说了一句:“要是让账房先生知道有人钓到了鱼,他该气愤得吃不下饭了。”

    向阳的墙根,雪化得最早。湿漉漉的黄土露出来,隐约能看见几根青芽,黄绿黄绿,怯怯生生。

    冰水消融,绿芽生发,是春意渐渐起来的征兆了。

    后院里悄然祥和,胡南星找不到东西玩,便拿着自制的弹弓,猫着腰瞄准树上的灰斑鸠去射。

    “啪!”皮筋绷到极限,他的手松开了。

    弹丸偏了一点,斑鸠受惊腾起,乱糟糟地扑扇着飞远了,留下枝冠乱颤。

    胡南星失了手,方觉得没趣,突然听见哗啦一阵脆响,心中搁楞了一下,还存着侥幸心理。可惜对面的琉璃窗碎了下来,清脆地铺成一地。

    “闯祸了。”他的嘴里蹦出三个字,很明显呆滞住了,却还是明白地自言自语。

    护院听见声音赶过来看,胡南星则是看见人来了拔腿就跑。

    看见碎窗户,又看见逃跑的小孩,护院们一下反应过来。

    “追!”

    他们追着胡南星好一番纠缠,小人小身板不敌那些护卫,被两个大人扣住,摁着肩膀。

    “疼!”

    “你放开我!”

    这些护院个个都是壮汉,摁着胡南星,他怎么也挣脱不开,只能扯着嗓子尖声叫喊。

    “有没有人呐?白家护院要杀客人!”

    “你乱喊什么?”

    他被摁住趴在长凳上,一根七尺高的粗木行将狠狠地打上去,这一棒能叫他屁股开花,一个月下不来床。

    这时候,一把飞刀迅速击落那壮汉手中高举的粗木,不见是谁出来相救,飞出去的短刃已经划进大水缸,缸面上的冰层被划开一道巨深的口子。

    护院们所见是一个女子,衣着精致秀丽,又有武功,这才收了手。

    “小孩子无礼,护院大哥别同他计较。”

    “熊孩子打破了琉璃窗,那是老爷书房后头的窗户!”

    念泽低头看他心虚的表情就知道那护卫说的是真的。

    都知道面前是贵客,护卫不得不把孩子交给她。

    “你太放肆了,待会儿去向主家道歉。”念泽拽着南星不让他溜掉。

    “什么事啊?哎呀,这窗子是怎么回事……”

    喧闹之际,惊动了主家出来。

    “就是这个孩子他砸了窗户。”护卫禀告白夫人。

    夫人看了胡南星一眼,转头对护卫们和颜悦色说道:“你们都退下,不准对客人无礼。”

    “今天是南星莽撞,打坏了琉璃窗,该让他道歉,我们也会如数赔偿的。”

    胡南星看念泽脸色,不得不向夫人认错道了歉。

    “小孩子好动是正常的,都是小事,不打紧。”

    念泽眼神不经意掠过,看见白夫人右手边的女子,心头倏然一颤,失了神僵在原地。

    “桑凝?”

    这女子也是夫人的打扮,三十多岁的模样,穿得素雅。相貌平平,却仪态端庄,看着面善。刚会走路的小女儿跟在她身后,拽着她的衣袖。后面婢女嬷嬷站了一排。

    “你怎么了?”胡南星见她霎时脸色大变,扶着她小声提醒。

    念泽走上前,“夫人认得我吗?”

    那夫人疑惑,摇摇头。

    “夫人久居后宅,从来没有远离过家门,念大人怎么会见过呢?”她身边嬷嬷抢言道。

    “是了,这是个凡人,可不是桑凝。”念泽回过神来,她心里明白得很。

    “想必是我见过与夫人模样相似的人,一时看错了。夫人不要怪我才好。”

    那夫人柔声说道:“怎么会,念大人为我家筹谋,我还没谢过,谈何怪罪。”

    念泽叫柳琇去打听,原来那女子是白家二房夫人,本名叫魏秋彤。早在幼年就和白家二公子订了亲,成年时嫁到白家,已经有十六七个年头了。可惜不久前丈夫死了,膝下只有一个尚未识文断字的女儿。

    如今整个白家都是大房做主,可怜她一个人带着女儿,吃穿用度都依仗那一家子,仰人鼻息,也是个苦命人。

    念泽和白亨在巡街,空的店铺很少了,基本都租得出去,实在租不出去的也是白家人坐镇,开着店总比空着好。

    “现在的行情你们比我更清楚,生意很不景气,但方法用得好,也可以变成一个绝好的机会。”

    念泽交代了白亨许多事情,他们眼前就有好几家新开的租户正在支摊。

    此时,一伙人涌进巷口,为首的姓孙,是染青布庄的长工。他后面跟着的人里还有这条街的老商户,是白亨的租客,他都是认识的。他们吵吵嚷嚷直奔街心。

    “那是你们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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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己开的店吧?他们冲你家去的?”

    白亨摇摇头,“过去看看。”

    姓孙的叉着腰,站在门口理直气壮喊道:“大家都看看,这些商户租的白家的铺面,在街上做了十几年生意,规规矩矩交租纳税。你们白家倒好,推出个新租法,头三月免租?吸引了外来的商户,那老租户怎么办?今天必须给个说法!”

    他身后的老商户还有路人都跟着起哄:“就是!必须交代清楚……”

    “是非不惹自上身。”白夫人在自家布店里闻声出来。

    “大家都是经商的,十几年下来,改过多少规则,大家心里都有数。这几年日子不好过,总要做些改变。我们白家的新租法是过了行会的意思的,况且头三月免租也没有把老租户排除在外的。”

    姓孙的眼珠一转,仍有话说:“行会同意?只要招呼打到位,什么规矩过不了行会啊。再说了,以夫人您的才貌,在会长面前姿态软些,他能不同意?”

    白夫人是个精明能干的,岂容他放肆,于是啐了他一口,命令门前小厮:“这姓孙的满口胡言,存心闹事,轰出去!”

    “慢着!”白家家主走过来。

    闹事的一帮人扭头看见白亨都吓了一跳,姓孙的尤其惶恐,心想自己口口无遮拦,没想到他会在。

    白亨打量他一眼,“你是染青布庄来的?”

    “是!”他索性也摊牌了。

    “你倒是能说会道,给布庄跑腿可惜了。染青布庄……上个月你们老板卖了一批湖绸,说好的两成八,最后给人家算到三成二。这种明面上的事,你要不来替你老板说道说道?”

    “什么利润三成二的湖绸,你空口白牙胡扯什么?我又怎么会清楚?”

    白夫人抓住话柄:“那你就清楚行会的事了?你不算胡扯?还有啊,那批货从苏州运过来,运费是死的,税是死的,你们多收的那些进了谁的兜,只有自己清楚。”

    人群里有人笑了一声,姓孙的回头瞪了一眼,没瞪出是谁。

    白亨没再理他们,转身对门口那些个看热闹的高呼:“诸位街坊,今日有人生事,扰了大家。我白亨思来想去,确实不应亏待老租户。这样,所有续约的老租户,下季度租金按七成算。另外,街面新修的这部分,老租户门前的灯笼、幌子,由我们统一换新,不另收钱!”

    “好啊,这样好啊。”

    租户们纷纷商量着点了头。

    “散了散了。”

    白夫人走近了一点,对姓孙的说:“你今天来,是想坏我白家的名声,还是想抢我布店的买卖?”

    那人张了张嘴,什么都不好说。

    “坏名声,你拿不出证据;抢买卖,你没那本事。我劝你一句,回你那布庄干干净净地干活才是正道。还有,你不妨回去告诉你主家,把自家账目理理顺,少操心别人家的事。生意场上,谁走正道谁走偏门,老天爷看着呢。”

    他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最后一跺脚,自己灰溜溜地回去了,也没有人跟着了。

    念泽到布店里,没想到魏秋彤恰巧也在。

    “魏姐姐。”

    那夫人一愣,当是许久不听闻别人喊她本姓的缘故。看见念泽进来,倒像是见到娘家人一样。

    看她一脸惶恐不安的情状,安慰道:“没事,都解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