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宴会礼仪的事,梦妮丝毫不担心。
跟着嬷嬷那几日她就已经学的大差不差。到了阿斯泰尔住所之后,更是耳濡目染。
她向他请教礼仪,不过是有理由粘着他罢了。
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能和阿斯泰尔独处的机会。
就像现在。
手里抱着抱枕,梦妮敲了敲阿斯泰尔的卧室门。
房门打开,阿斯泰尔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梦妮一眼就看见他睡衣领口松了两颗扣子,露出了漂亮的颈线和锁骨。他的金发松散地垂在肩侧,减弱了几分眉眼间的疏淡清冷。
“怎么不穿鞋?”阿斯泰尔目光锁定在她的脚上。
像是怕被批评,梦妮一只脚后撤,藏到另一只脚的后跟。
“因为担心哥哥不同意,一紧张,忘记了。”
她低头,两只胳膊勒紧怀中的抱枕,脚趾蜷缩。
冬天的地板的确冷。
但她是故意的。
客房与主卧相隔的并不远,冻一会儿,就能换取阿斯泰尔的拥抱,实在划算。
果不其然,阿斯泰尔伸手,将她抱离了地面。
梦妮如愿以偿地把头埋进他的发间。
沐浴过后,他身上更容易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贪婪地深吸一口气。
“我不同意什么?”
阿斯泰尔掂了掂她的重量,准备将她抱回客房。
梦妮搂紧抱枕,另一只手捻起他肩上的一缕金发,在指尖轻轻绕了一圈,“明日就是宴会,梦妮有些睡不着……梦妮怕哥哥不肯陪梦妮睡。”
她脸不红心不跳地撒着谎。
阿斯泰尔迈出的脚停住。
陪她睡觉?
他记事起便是一个人睡觉。最害怕的夜晚,也只是让路易斯蹲在他床边。一想到有人出现在他的床上,阿斯泰尔忍不住凝眉。
他退一步道:“哥哥去你房间讲故事。”
梦妮连忙往他怀里靠了靠:“那我可不可以在哥哥房间听故事……”
她声音越来越小,“等我睡着再送我回房间?”
阿斯泰尔再次停下。
他垂下眼睛,沉默片刻,“为什么?”
听他没直接拒绝,梦妮知道自己有机会。
她又凑近了一点,笔尖蹭过他颈侧,“哥哥的房间有哥哥的气息。”
阿斯泰尔觉得脖子很痒,下意识向后仰头。
梦妮却跟上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哥哥的气息会让梦妮觉得安心。”
她并不期待阿斯泰尔能同意。无论他在哪儿哄她睡觉,她都是受益者。
只是能多得到一点,她就会多要一点。
闻言,阿斯泰尔原本平稳的心跳不受控地错跳一拍,像下楼梯时不甚踩空一级台阶。
他受不了她的粘人。
两手托起她的腋下,他试图将人从怀里分开。而她像一只寄生兽,在他身上贴附着吸盘,剥离时根须牵连拉丝,依依不舍。剩下那双眼睛,更是稠得似粘液,越是想要清理干净,越是黏的他满身都是。
阿斯泰尔最终换了只手,将她重新抱回怀里,转身回主卧。
“就今天一次。”他不知说给谁听。
走廊烛光下,梦妮一双黑眸亮得惊人,像两簇暗火炽热地烘烤着他脸上的皮肤。
阿斯泰尔无可奈何,只得抬手捂住她的眼睛。
梦妮没有反抗。他对她做什么都可以。
就算他要挖出她的双眼,她也只会利用最后一眼记住他的样貌。
梦妮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她抬手覆在他的手背,眷恋道:“哥哥,我现在好像一秒钟都不能与你分开了。”
她真想把自己做成一张人皮,缝在阿斯泰尔身上,这样他就永远摆脱不了她了。
但这怎么能怪她?
都怪阿斯泰尔,她想要什么,他就会给什么。
他以为她会满足吗?
她只会想要的越来越多……
第二日群岛首领觐见宴会十分盛大。
主殿两侧水晶灯数不清有多少盏,千万颗棱面将烛光拆解成细碎的金屑,洒在墙面,又折射到玻璃上,让整座宫殿看起来金碧辉煌。
演讲台后,红丝绒幕帘从穹顶垂落,将梦妮与外面的热闹隔绝。
她一眼望去,只能看见攒动的人头。
梦妮抑制不住兴奋地颤抖。
她被分配了任务。
她需要上台当一个吉祥物,以此证明恶魔与天使平等政策的伟大性。
她明白,自此之后,她不仅在贵族和群岛首领眼里坐实了王室养女的身份,更重要的是,她象征了和平。
没有人再能轻易取代她。
以为梦妮发抖是因为害怕,嬷嬷咬肌紧绷,动手掐她的胳膊。
“你这个害人的恶魔,最好别出错让我抓到把柄!”恶狠狠的声音似乎要将她千刀万剐。
梦妮手臂立即出现一道红手印。
她面无表情地抬头,一字一顿道:“嬷嬷,你的脚好了吗?”
嬷嬷霎时瞪圆了眼睛。
梦妮的关心落在她耳朵里,无疑是挑衅。
她知道那两颗钉子是她搞的鬼,可拿不出证据。
她喘了几口粗气,胸口不停起伏,像一头被激怒的牛。
但她什么都不能做。王上的计划不能乱。
梦妮却嫌她怒气不够大似的,继续煽风点火。
“嬷嬷,我好紧张,”她语速慢吞吞的,拉长每句话的尾音,“但我又很荣幸。”
“拥有洁白无瑕翅膀的王室天使们,今天就要正式接纳我这个长着黑色畸形翅膀的混血了。”
梦妮嘴角扯出一抹残忍的笑意,声音稚嫩又轻柔:“你也为我高兴吧?”
她吐出的每个字,都狠狠扎在嬷嬷的心上。
嬷嬷被刺激得眼睛发红,像一头发怒的野兽,她抬起手朝梦妮的脸狠狠扇去。
掌风吹动梦妮脸颊两侧的碎发,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气疯的嬷嬷。
手掌在快碰到她的脸时猛地停住。
嬷嬷弯起手指,紧紧攥成拳头:“小杂种,你给我等着!”
骨头被捏得咯吱作响,与大厅轻柔空灵的竖琴乐声毫不相符。
梦妮无趣地耸耸肩,转过身等待出场。
她观察过,主殿的演讲台悬浮在大殿前端,两侧虽然有辅助的圆盘形阶梯,但间隔空隙很大,不靠翅膀,常人根本无法跨越。
她的翅膀萎缩畸形,飞行能力极弱。
嬷嬷能保证护送她到演讲台。
但她并不想要这个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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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她刚刚故意刺激嬷嬷,不止是为了报复,更是为了让嬷嬷被愤怒冲昏头脑,做出计划外的举动。
这样说不定她能有发挥的空间。
而不仅仅只是当一个吉祥物。
阿斯泰尔在大厅被围住了。
贵族们一个接一个地挤到他面前,酒杯举得高高的,杯口却始终压得比他低一寸。
阿斯泰尔微笑着应对,每一句回话都恰到好处——既不显得太亲近,也不显得疏远。
“阿斯泰尔殿下,您又长高了。”
一位夫人笑盈盈地来与他碰杯,胸口坠着拳头大的宝石。
阿斯泰尔视线被贵妇手里牵着的小女孩儿吸引住。
女孩儿有一头浅棕色的卷发,她被母亲打扮得很精致,蓬蓬裙上缠绕着珍珠链条。只是她神色恹恹,怯怯地低着头,好像一点也不喜欢这样人多的环境。
贵妇注意到他的目光,用力将小女孩往前一推。
“这是我的女儿米莉。”
小女孩儿死活不肯松开母亲的手。她没往前挪动,反而借着惯性往后退了几步。
贵妇尴尬地笑笑:“米莉有些怕生,殿下别见怪。”
阿斯泰尔想起了梦妮。
今天一大早梦妮就被嬷嬷带走。
不知道她有没有吃早饭,嬷嬷有没有为难她,她又能不能习惯这样的场面。
“您的女儿很可爱。”他客气地向贵妇回话,一边视线看向演讲台的方向,金眸里蓄起淡淡地担忧。
贵妇在他耳边继续客套几句,阿斯泰尔什么都没听进去。
他时而点下头,时而微笑一下,回应得体。
他只是更担心梦妮,她这样粘他,现在她会不会感到焦虑?
号角的声音终于吹响,大厅交谈的人声在厚重威严的乐声下渐渐安静下来。
王上从看台展开翅膀,一路直飞到演讲台上。
穹顶天窗正对着演讲台上方,光柱垂直落下,倾泻在那双象征力量、权力与血脉的硕大翅膀上。
王上站定的瞬间,号角声落幕。
“……几百年来,恶魔与天使两族的摩擦不断……”
王上的声音如金石坠地,在穹顶下回荡。
梦妮选择性地听了几段话——关于和平、关于平等、关于未来。
终于,她听到了最关键的话。
“——我的养女,梦妮。”
嬷嬷立刻拽住她的胳膊走出幕后,出现在人群的视野里。
梦妮视线扫过看台。
群岛的首领里有不少恶魔。他们都黑发黑眸,头顶长着尖锐的两角,笑或说话时露出两颗锋利的尖牙。
梦妮没有角,也只有单颗虎牙。
为了体现她的混血,嬷嬷特地为她准备了一套纯白的衣裙。
梦妮丝毫不介意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
不管他们眼中是讥讽、是同情,还是冷漠。
她只在乎一个人。
她目光精准地锁定一头金发的少年。
阿斯泰尔站在看台前端,金眸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他原本微凝的眉,在目光与她撞上后,慢慢松开。
他冲她浅浅一笑,似是鼓励。
梦妮兴奋的血液忽然平静下来。
她想,还是不要给阿斯泰尔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