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锋刃割开阿斯泰尔的皮肉,血水从他的掌心流下。
王上最终因为失血过多,力气耗尽,一点一点松开了手。
阿斯泰尔忍痛冷声吩咐:“把王上扶下去。”
暗处护卫立即上前将人搀扶离去。
瘫在桌上的美妇双眼麻木空洞,脸上溅满鲜血,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阿斯泰尔将短刃交给护卫拿走。
掌心皮开肉绽,深可见骨。他攥紧手掌把伤口收起来,温柔地靠近妇人。
他张了张口,哑声道:“……母后。”
“你别叫我母后!”妇人像被他的称呼刺激到某根神经,用力推开他。
她看他的眼神像看到了什么恶心的东西。
阿斯泰尔的脸一下变得惨白。
他无措地站在原地。
“你和你父亲一样令人作呕。”妇人捂住腹部后退,仿佛真的要吐出来。
“要不是他威胁我,不生下你就杀了他,我才不会让你降生!”
阿斯泰尔颤了颤睫毛,冬夜的寒风仿佛吹进了他的骨头里,让他的血也一点一点变冷。
“现在他死了!”妇人将桌上的物品扫落在地。
她愤恨地抓起梳妆的镜子砸向他:“我后悔死了!”
“当初就应该让你死在我的肚子里。”
镜子砸到他的额角,又摔在地上,镜面四分五裂。
一股温热的液体从额角滑落。
睫毛上沾了血水,阿斯泰尔只是垂下眼,蹲下身将碎境捡到掌心,以免再伤到妇人。
他什么也没说,任凭妇人在身上发泄怨气。
碎镜里映出他的狼狈。
他看到,一滴雨水像眼泪顺着他额角的碎发滴落,模糊了镜面中他的神情。
难过吗?
阿斯泰尔已经不知道了。
从小他就很少见到父母,父亲总是对他很冷漠,母亲则好像不喜欢他。
他总以为是他做的不够好。
后来他发现,他们不爱他。父王用他留住母亲,又嫉妒他能与母亲血脉相融。
而现在,母后希望他从未降生。
妇人最终力竭而晕倒。
阿斯泰尔将她扶到床上,又嘱咐侍女照顾好她。
处理完一切,已是深夜,阿斯泰尔才动身回到住所。
这次他没有用羽翼,而是在雨中徒步走回。
洋楼的灯已经熄灭。
他旋动门把手,门轴转动,雨丝顺着门缝飘进屋内。
客厅的桌面上亮着一盏台灯,微弱的暖光吸引了他的注意。
他发现沙发上坐着一个用毛毯裹住全身的小人。
阿斯泰尔一顿。
女孩却已经听到细微的响声,扭过头来看向他。
“哥哥,”梦妮眸中露出欣喜,她掀开毛毯,张开双手跑到他面前,“你回来了!”
他身上沾染着外面的寒气,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冷颤。
“梦妮,”阿斯泰尔推开她,声音比他想象的还要疲惫,“去睡觉吧。”
梦妮努力挤出来的微笑僵在脸上。
自从阿斯泰尔离开,她便反反复复思考了很久。
一种立马用禁果将他催眠的冲动从她心底破土而出。这种冲动就像一瓶毒药,让她忍不住为此兴奋、颤栗。
但他回来了。
她好不容易才压下心中阴暗的想法,他却连拥抱都拒绝。
梦妮再也忍不住。
阿斯泰尔正要侧身路过她时,她抓住他的手。
绷带因为她的用力而散落,白色纱布上浸出血迹。
“哥哥,你不要我了吗?”她定定望着他。
愈疗师简单缝合过他手上的伤口,但梦妮爆发的手劲儿还是一下抓疼他。
这点儿疼痛对阿斯泰尔算不上什么。
但就是提醒了他——他还活着。
为什么就不能让他一个人待着?为什么不能让他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上?
作为埃塞拉的继承人,他明明只需要留下这幅躯壳。
阿斯泰尔金眸里升起些许恼怒。
他低头,却对上一双又黑又沉的眸子。
看起来比他还生气,幽怨地散发出毫不保留的恶意。
仿佛只要他承认,她就会立刻与他同归于尽。
“哥哥,你不要我,我会死的。”恶魔轻轻低语,验证他的猜想。
她没有在请求。她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将她的命与他绑在一起。
与他这样令人厌恶又无趣的人绑在一起。
阿斯泰尔忽然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他那想逃离的灵魂仿佛被套上了黑色的镣铐,重重地将他拉回眼前的世界。
他的怒意莫名消散。
“梦妮,”阿斯泰尔叹口气,蹲下身,“我身上很冷。”
梦妮濒临撕破脸皮的边缘。
见他妥协,她也丝毫没有松动。她故意环住他的脖子,将整个人挤进他怀中。
“哥哥今天能因为冷拒绝梦妮,明日就有别的理由。”
身体因为拥抱着她而慢慢回温。
阿斯泰尔没再拒绝。
趁梦妮没睡,阿斯泰尔干脆叫来愈疗师为她处理崩开的伤口。
他单手抱着她,受伤的掌心还在往外渗血。他想把她放下来,但每一次她都会把脸埋在他颈窝,不肯挪动。
他废了些力气才把她从身上剥下来,放到床上,但他的衣角依旧攥在她的手里。
“梦妮,我需要洗漱。”
他手撑在她的脸侧,单腿跪在床上,语气温和,像在同她商量。
梦妮手指松动,戾气被他的温柔压到角落。
但她不肯完全松手。
她强撑着沉重的眼皮,执着道:“哥哥要给我讲故事。”
阿斯泰尔无奈地露出一抹笑意。
原来她等到半夜就是为了听故事。
看她困到眼睛已经时不时闭上,阿斯泰尔轻声道:“等一会儿来。”
得到他的许诺,梦妮才缓缓松开五指。
在世界彻底黑下来前,她不放心地呢喃:“阿斯泰尔,别再因为任何人…离开我。”
头一次被喊名字,阿斯泰尔有一瞬怔愣。
她叫得这么顺口,仿佛在他看不到的地方叫了很多遍。
直到她胳膊软软滑落,他才回过神。
替她掖好被角,他盯着她睡颜看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去。
埃塞拉的国王受伤了,于是阿斯泰尔这位继承人忙得不可开交,几乎有十天半个月,梦妮只能在入睡前短暂的时光见到他。
阿斯泰尔刚开始每天都嘱咐路易斯带着梦妮早点睡觉。
可每次一打开门,梦妮就会冲上来抱住他。
于是他慢慢地不再提起,改成尽量早点回来。
梦妮最近好像长高变重了。
大概是伙食好,抱起来不再像之前那样像块木头硌得慌。
想到这,阿斯泰尔停下手中的羽毛笔。他抽出一张新的稿纸,沾了沾墨水,将笔尖在墨水瓶口轻刮两下,落在纸上。
他得给梦妮设计几件新衣裳,找裁缝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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制出来。
他的衣服每年有路易斯帮他订购,而梦妮只有他,也只有他清楚梦妮的身高比例。
好在他的服饰设计课是全优提前结业,对他不算难事。
梦妮悄悄打开书房的门,冒出一个头。
阿斯泰尔垂着眼,淡金色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笔尖在纸张上游走,发出“沙沙”声。
他没有注意到她。
梦妮咬唇,蹑手蹑脚地走进房间。
她得让阿斯泰尔带她出席三日后的首领觐见宴会。
“梦妮?”
谁知她刚迈一步,阿斯泰尔便抬头看向她。
路易斯从来不进书房打扰阿斯泰尔,这样没有明说的规则让她没由来的忐忑。
或许是因为这些日子她得到了前世从未得到过的东西——阿斯泰尔的目光、拥抱、照顾……她变得越发贪婪。
所以现在,她接受不了阿斯泰尔对她露出厌烦。
“发生什么事了吗?”
好在阿斯泰尔语气十分温和。
梦妮绷紧的四肢变得协调。
她走到书桌前,两只手扒着桌沿,再踮起脚尖,把下巴放到手背上。
“哥哥,你有没有忙完呀?”
她歪头盯着他。
梦妮脸上的伤已经完全养好,现在脸肉肉的、圆圆的,像一个雪白的肉团子。
阿斯泰尔忍不住微微挑眉。
见他不说话,梦妮眨巴眨巴眼睛:“哥哥,我不是有意想打扰你的。”
“只是我太想你了。”
“我可以在书房陪着哥哥吗?”她诚挚的看着他,“我保证安安静静的。”
阿斯泰尔嘴角的弧度越来越上扬,他向梦妮招了招手。
等她走到他面前,他把她抱到腿上坐着,揉了揉她的头发道:“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梦妮将视线落在他桌面的设计图上。
“哥哥,这是你画的吗?真漂亮!”
阿斯泰尔还没来得及告诉这是为她设计的,怀中的人就像失水的植物耷拉下去。
“哥哥好厉害啊……”
她嘴唇下撇,“可是梦妮什么都不会。”
阿斯泰尔沉默不语。
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毕竟梦妮每天胃口好的很,不像是会自卑的孩子。
甚至她还把路易斯耍得团团转。
可再看她此刻头埋得低低的,两手攥着衣角,又的确是很忧郁的样子。
难道真是触景生情?
等了半晌阿斯泰尔都没开口,梦妮抬起湿漉漉的双眸,“哥哥,三日后的宴会大家会喜欢梦妮吗?”
这次她停顿的时间比较长。
阿斯泰尔憋出一句生涩的安慰:“不用怕,有我在。”
梦妮泫然欲泣的眼泪顿住。
他的意思是她不仅能参加宴会,他也会护着她?
像饥饿的人第一口尝到的是酸汤,非但没有填饱她,反而彻底开了胃。光是参加宴会远远不够,她还要去学院上学。她要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占据他所有的视线和时间。
权力,唯有权力能帮她做到这一点。
而现在能最快帮她铺路的人,只有阿斯泰尔。
“有哥哥真好,”她将头贴到阿斯泰尔的胸膛,“要是我也能让哥哥依靠就好了。”
话说一半收尾,梦妮不再深讲。
她担心太过直白的索取会损害她在阿斯泰尔心中单纯的形象。
毕竟所有目标都排在阿斯泰尔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