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恶魔哥控的禁果 > 4. 教鞭
    梦妮被阿斯泰尔抱着,单独带到书房。

    书房内的陈设简单,一张胡桃木书桌正对门口。书桌上笔插、墨水瓶、信笺纸、公文依次排列,整齐的程度,夸张到一丝不苟。

    一切仿佛都严阵以待。

    梦妮的脚落地,书房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关上。

    她第一次感受到害怕。

    心脏像蒙上厚布的鼓,被一只无形的槌擂打,发出沉闷而慌乱的咚咚声。

    她不怕做坏事后的惩罚。

    但执行惩罚的人不能是阿斯泰尔,她惧怕他露出厌恶的眼神。

    或者,他可以讨厌她,但至少不能是现在。

    在不得不囚禁他之前,她还是希望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

    梦妮身子被掰正。

    她不得不面对阿斯泰尔的审视。

    尽管他现在的眼神依旧温和,梦妮的手心却冒出冷汗。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努力想挤出一抹微笑。

    想象里,她甚至可以无辜地反问阿斯泰尔想问什么。

    现实中,脸上僵硬的肌肉并不配合。

    “梦妮,告诉我,是谁放的火?”

    阿斯泰尔的话足够直白,只差问她为什么要放火。

    糟糕透顶!

    梦妮死死咬住嘴唇。

    她早已做好栽赃嫁祸给玛莎的准备。

    只是没想到她会昏睡,更没想到阿斯泰尔会调查得这么快。

    “梦妮,”阿斯泰尔再次叫她的名字,语气不重,却是以命令的口吻,“不要不说话。”

    梦妮的心发颤,连带着小腿都抑制不住地轻微发抖。

    “梦妮……”

    “哥哥,”阿斯泰尔第三次叫她名字时,梦妮抬起头,露出发红的眼眶,“对不起,火是我放的,哥哥不要怪玛莎姐姐。”

    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她用模糊的视线偷瞄阿斯泰尔的反应。

    他金眸里没有一丝怒气,反而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没有打断她的意思。

    果然他早已知道火是她放的。

    事情败露,梦妮的心跳反而从嗓子眼跳回胸膛。

    她背在身后的手,用力掐了一下腰肉。

    泪珠唰的一下滚落。

    她哽咽着道:“哥哥,梦妮从小就不被大家喜欢。”

    “两年前恶魔袭击巷道,梦妮以为自己要死了。”

    她向前把头埋在阿斯泰尔的肩膀上,“是哥哥救了我。”

    “哥哥是我唯一的家人。”

    孩童稚嫩的声音天然带着所说为真的欺骗性,阿斯泰尔忍住没有推开她。

    “所以,我听说哥哥被关禁闭的时候,我担心极了。”

    “但宫殿里也没有人喜欢我,他们不愿意帮梦妮送食物给哥哥。”

    “我才想放火将塔楼的守卫引开。”

    梦妮每说一句话,都间隔一段时间,看似在换气,实则她在等阿斯泰尔给反应。

    她擅长利用自己悲惨的经历博得这些养尊处优之人的同情。

    更知道如何转换理由才能颠倒黑白,显得她更加可怜。

    但阿斯泰尔自始至终都没接过她的话。

    梦妮有些慌乱。

    她居然无法拿捏少年时期的阿斯泰尔?

    半晌,她埋起的头悄悄抬起。

    阿斯泰尔的视线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她不自觉地后退,低下头:“哥哥,梦妮知道放火不对,梦妮愿意接受惩罚。”

    她面对阿斯泰尔,没有底牌。

    她只能奉献上自己。

    若是掉层皮肉就能得到他的原谅,她必然心甘情愿。

    见她止住泪水,阿斯泰尔才沉着开口:“哭够了?”

    梦妮不明所以地点点头。

    他起身,留她在原地发愣,伸手取下挂在墙壁的教鞭。

    教鞭手柄部分被油质感的皮革包裹,鞭身由漆黑的藤条编织而成,看起来像根细长的木棍,但却又具有韧性。

    任何人握住它,都会显得格外冷酷严峻。

    阿斯泰尔也不例外。

    阿斯泰尔在自己手上试着抽了两下,看向梦妮。

    “伸手。”

    梦妮怔怔地望着他,机械似地将手拿出来。

    她以为阿斯泰尔会把她关进大牢亦或者禁闭室,却没想到是拿出鞭子。

    而且是他亲自动手。

    他是要惩罚她,还是奖励她?

    阿斯泰尔挥动教鞭,落在她手心上时,力度却轻如羽毛。

    “梦妮,救人不应该通过伤害别人的方式来实现。”

    他叹了口气,“西翼住着很多人,如果火势没控制好,会引起很严重的后果。”

    “以后遇到什么难题,都可以先来找我,”他停顿片刻,“若是担心我,也可以先来找路易斯。”

    “这次的事,我会解决好。”

    “但你得和我保证,”他收起鞭子,转而用小拇指勾住她的手指,“没有下次。”

    梦妮觉得这一鞭子结结实实打在了她的心房上,留下了浅痕。

    胸腔里发痒。

    好像有一颗幼苗在生长,松动了她心房的土壤。

    但她明白,所有感受的起因都是阿斯泰尔。

    她忍不住扑上去搂住他的脖子,含泪闷声应道:“哥哥,我向你保证!”

    阿斯泰尔将她从肩膀上摘下来,转身挂好教鞭。

    “路易斯应该把餐备好了。”他走到门口,拉开门,回头等她。

    梦妮自然而然地朝他伸出双手。

    阿斯泰尔视线落在她掌心半晌,最后认命般地将人抱下楼。

    梦妮赖在他的肩膀上,贪婪地感受他的气息。她的脑袋停止思考,眼睛里、呼吸中,甚至皮肤的每一个毛孔里,都被阿斯泰尔填满。

    等她回过神,她已经坐在餐桌侧面。

    新雪白的亚麻布桌布上,錾刻王室花纹的银盘里摆放着各色食物——薄如蝉翼的鹿腿肉、缀满烤榛子的焦糖色面包、黄油煎白芦笋……

    梦妮前世参加过贵族的宴会,眼前的食物已经是被特意嘱咐过简单制备。

    她抬眼。

    阿斯泰尔坐在她对面,没有刻意端坐,背脊自然挺直。

    他先用缎带将金发松松拢在脑后,接着用餐巾擦了擦手。

    梦妮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他明明动作不慢,动作也自然随意,但就是别有气质和韵味。大概是时间也偏爱他,放缓在他周身的流速。

    察觉到炽热的视线,阿斯泰尔朝梦妮看去。

    他开口对她道:“吃吧。”

    梦妮才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过度胶黏在他身上了。

    但她丝毫没觉得羞耻。

    只是她会担心,太过激进会不会引起阿斯泰尔的反感。

    梦妮垂下眼,学着他的模样拿起餐巾铺到自己膝盖上。

    她倒攥着餐叉,一把扎在面包上。

    坚果仁顺势四崩五裂。

    “……”阿斯泰尔微微偏头,躲过坚果碎的袭击,“路易斯。”

    路易斯连忙上前接过梦妮手中的餐具,站在她身边为她分割食物。

    梦妮难得脸红。

    她不会使用贵族的餐具。前世她被遗忘在宫殿里的角落,没有人教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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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平民窟,她学到的只有用手抢夺食物、用嘴舔干净盘子上的残渣。

    就连贝丝给她端的清粥,她也没有用勺子,而是捧着碗,直接往嘴里倒。

    因为慢一点,她的食物很可能就会被抢走。

    梦妮如坐针毡地等待管家将她的食物准备好。

    当她再次拿到餐具时,她学得更加认真仔细。

    几乎阿斯泰尔吃什么,她便吃什么。

    路易斯发现殿下用餐的速度比平时慢多了。

    甚至在小姐卡壳的时候,还会重新做一遍。当他发现殿下连续几口都只吃面包时,贴心地递上一杯茶水。

    他暗道,原来吃饭也是个累活。

    当饭菜都快凉了的时候,梦妮终于放下餐具。

    她塞不下了。

    顶着圆滚滚的肚子,她摊倒在椅子上。

    路易斯瞧殿下也拿起餐巾擦净嘴角,上前询问:“天色已晚,要留小姐在这里休息吗?”

    阿斯泰尔看梦妮一副昏昏欲睡的模样,拒绝道:“派人将她送回去。”

    他习惯独处,今日应付梦妮便消耗掉大量精力。他不可能再留她住宿。

    “可是,”路易斯起身欲走,又转身回来,“梦妮小姐的房间被烧了。”

    梦妮实在是困了。

    可能她本就还在长身体,好不容易吃到一顿饱饭,眼前就立刻开始发晕。

    阿斯泰尔似乎在和路易斯交谈什么。

    她努力想睁开眼皮,最终却重重合上。

    “……”阿斯泰尔扶额,见梦妮没了动静,他站起身。

    他现在的身高已经和管家齐平。

    所以他目光能轻而易举地越过餐桌,看见趴在椅子上睡得正香的女孩。

    “去准备间客房吧。”他妥协道。

    待管家上楼准备房间,阿斯泰尔拿着毛毯走近梦妮。

    水晶的灯光映在她的脸上,照得那些淤青更加明显。

    巴掌印还没完全消退,颧骨处泛着一圈黄绿的淤色。她的脸太小了,小到那些伤痕几乎占据了全部面积。再加上突出的腕骨与锁骨,她整个人都显得十分脆弱,仿佛一折就断。

    可与外形相反。

    她偏偏有一双生机勃勃的黑眸,旺盛到仿佛即使在地狱,也能将她自己做燃料来发出生命火光的程度。

    阿斯泰尔有些不明白。

    在他审问完玛莎,意识到梦妮居然会放火引开守卫来给他送食物时,他的逻辑堵住了。

    为什么有人会如此不管不顾地去做一件事情?

    当他故作严肃试探她时,她却给出他想不到的理由——他救过她,她把他当做唯一的家人。

    为了家人就可以豁出去一切吗?

    但她的说辞加上她身上的伤痕的确可信。

    而且,他也确实记得,曾经在游街典礼时,救过一个女孩。

    爆炸中,女孩那么渺小,周围没有守卫护着她,她却为求一线生机,疯狂地逃窜。

    他不明白,为什么有人这么想活下去?

    这个世界冷漠无趣、人来人往都是为着利益,活下去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吗?

    “……哥哥。”

    阿斯泰尔被一声呢喃唤回神思,他低头,手中毛毯的一角被梦妮抱住,拉进怀中。

    睡梦中,她依旧挂念着他。

    阿斯泰尔轻轻闭了闭眼,将毛毯整理好,盖在她身上,又将她抱起。

    没关系,不管梦妮是什么目的。

    他都不过多了个扮演好哥哥的任务而已。

    他相信任何人都需要一个能把家人照顾好的殿下,即使是领养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