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清的声音不算大,甚至差点被隐没在瀑布的水流声中。
但她唤的人毕竟是谢知意。
谢知意对师姐的声音何其敏感。
长睫颤抖,谢知意被惊动。
在确定了真的是师姐的瞬间,谢知意的眼睛亮了,那双黑琉璃般的眸子中闪着惊喜的光,连带着眼尾处的那滴被水沁润了的泪痣,也跟着一起明艳了起来。
“师姐!”
少年如同一只雨雀,极其欢喜地朝着裴清扑了过来,声音清亮亮。
他一头扎进裴清怀中,紧紧抱住她。
“师姐,你出关啦!”
温热的呼吸打在裴清颈侧,谢知意像小狗一般黏黏糊糊。
“师姐,我好想你。”
如此直白的依恋让裴清没有在第一时间避开他的拥抱。
但她也没有回抱少年。
裴清只是将灵气凝聚在指尖,替谢知意烘干着被水汽打湿的衣衫和长发。
“好啦,知意,松手吧。”做完这一切的裴清拍了拍谢知意的后背,示意他放手。
又不是小时候,他们都这么大了,再搂搂抱抱的,不合适。
“不要!”
“师姐,再抱一会儿嘛。”谢知意在师姐面前完全还是一副小孩脾气。
他在裴清怀中赖着撒娇,不肯松手:“我真的好想好想师姐,你一闭关就是三年,整整三年!我都没有见到师姐。”
“嗯。”裴清听着他撒娇,手上推开他的动作一点没停。
“师姐!”谢知意那双好看的柳叶眼被他蹙起来,控诉般地盯着裴清。
“难道分开这么久了,师姐就一点没想我。”
“我只是去闭关了。”
“那也是分开!”
谢知意不死心地还想往裴清怀中拱,少年身材高挑,做这样的动作要半低着头,动作间,领口的衣衫被扯开,露出一小片嶙峋锁骨,薄白微粉的在裴清眼前晃悠。
“你都这么大的人了,怎么还这么爱撒娇。”
裴清一手按在他肩头,阻止他靠近自己,一手扯过他的衣领,目不斜视地替他整理好衣衫。
“别闹了。”她正了神色,教导谢知意,“你是个剑修,剑修就要有剑修的模样,站直了,衣服穿好,别天天像没有骨头一样。”
“哦,我知道了。”察觉到师姐不喜,谢知意不敢再闹了。
他乖乖站直了身子,将自己整理好,只是垂着脑袋,表情还有些恹恹的。
“乖。”裴清安抚性地揉了揉他脑袋。
“师姐!”谢知意很敏感。
他抬起头,看向裴清,一双眼中闪着疑惑的光:“师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谢知意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裴清出关后,好像对他太宽容了。
往日里她都只会教导他,自己的事情自己做,哪里会像现在这样,还替他烘干头发整理衣衫。
他还以为是裴清好久没见他所以纵容他,
但那可是裴清,和她剑一样又直又硬的裴清,怎么可能会纵容他。
“师姐真的没有事情在瞒着我吗?”谢知意很是不放心。
裴清抿了抿唇,犹豫着怎么开口。
“师姐教我的剑法有误?”谢知意猜着。
“正确的,那都是宗门内的剑法。”
“我不是师姐出关后见的第一个人?”
“我最先来找你。”
“师姐又从山下捡了别的小孩?不打算要我了?!”
“怎么可能!”
见谢知意越猜越离谱,裴清打断他的话,直接说道:“我要去一趟罪渊。”
“罪渊?”谢知意的眼神有一瞬间变得清明,但裴清没有看见。
“师姐去罪渊做什么?”
“宗门规定,金丹境界都要外出去历练。”
“去罪渊历练?那太好了,我修习的是君子剑,正正好可以帮到师姐。”谢知意眉眼弯弯,“到时候去了罪渊,我就把那些邪魔都斩于剑下,肯定可以保护师姐。”
“不是......”裴清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告诉他。
“师姐?”
看着裴清这副为难模样,谢知意突然间意识到了什么,他抬眸,盯住裴清,问:“师姐要和谁一起去罪渊历练?”
“二师弟和三师妹。”
“不打算带上我?”
“嗯。”
“为什么?我修的君子剑,若是遇到危险,我肯定第一个站在师姐面前。”
就是因为这样我才不想让你去。
裴清避开谢知意的眼神,只是含糊说道:“罪渊很危险,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所以师姐是嫌弃我修为不够。”
裴清没回答,她从不说谎的。
谢知意差点没被气笑:“我好歹也是筑基巅峰,只差一点点就金丹了,凭什么觉得我不能给师姐帮上忙。”
“你不要闹脾气,宗门都规定了,只有金丹境才能出去历练。”
裴清试图安抚谢知意的情绪,但好像他更生气了。
“金丹境是吧?”
谢知意深深看着她:“只要我金丹境了,师姐就没有理由阻拦我和你一起了对吧?”
“谢知意!”察觉到他想法的裴清声音顿时沉了,“强行提升境界不是在玩闹!”
“我知道,我有分寸的,师姐。”
裴清眉头蹙起,不敢信这种分寸。
果然,谢知意的下一句话紧跟着就来了。
“师姐,你敢给我三天时间吗?”
“不行!”裴清凛声叱止。
但谢知意没有给她再拒绝的机会。
“师姐最是看重宗门规定,我知道的,宗门规定,只要金丹境就好。”
谢知意御剑转头就走。
“谢知意!你回来!”
裴清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和慕怀安一样,跟在人的屁股后面追人,但她追这人比只会一根筋往前冲的慕银霜聪明多了,谢知意在山林中七拐八拐的,借着掩护,竟也拉开了几分同裴清的距离。
裴清一路追着他,翻过几座山,最终停在了一座小楼前。
初霁阁。
这不是小师叔的居所吗?
谢知意怎么会来这里?
裴清收了剑,敲门,片刻后,一位白衣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的面色冷冰冰的,全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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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模样。
“小师叔。”裴清躬身行礼,表明来意,“我找知意。”
“嗯,我知道。”云初霁站在门口,并没有要让裴清进去的意思,“他刚过来了,说要在我这里闭关。”
“他想要强行提升境界,您怎么能让他闭关呢!”裴清有些着急。
“为什么不能?”云初霁反问道,“他筑基巅峰了,凝丹不算强行提升。”
“可是......”
裴清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云初霁给直接打断。
他垂着眼皮睨向裴清,语气很不客气:“你不相信他?”
这是相信不相信的事情吗?
裴清张了张嘴,不知道该如何向小师叔解释这复杂缘由。
云初霁没给她更多的时间。
“你回去吧。”
他转过身,回屋,白色衣摆扬起,门被毫不留情地关上。
“谢知意在我这里,我不会让他出事。”
裴清呆愣在原地。
她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第一次生出些许陌生感。
怎么自己只是闭关三年,出来后却感觉一切都不一样了?
在她的印象里,小师叔虽是自己师尊的同门师弟,但性格却和师尊天差地别,他人冷,也不爱热闹,对什么都很淡漠。
他是天剑宗唯一一个没有收徒弟的长老,全宗门都知道他讨厌小孩。
可现在......
知意他,什么时候和小师叔的关系这么好了?
——
一刻钟前,初霁阁。
谢知意直接撞开门往里面冲。
“你怎么过来了?”察觉到动静的云初霁快速出现。
“帮我拦住师姐。”谢知意言简意赅。
“什么?”云初霁往外看了一眼,蹙眉,“你身份被发现了?”
“没有。但我要在你这里闭关。”
这不是商量的语气,也不是一个弟子该对自己师叔的语气,但谢知意就这么理所应当地命令道。
他甚至不等云初霁的回答,就直接推开云初霁的闭关房要往里面进。
“你!”云初霁闪身拦住他,不满他的态度,“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我是你师叔!”
“师叔?”谢知意像听见什么好笑的话那样,转过头来。
他勾着笑,视线在云初霁身上扫视了两圈。
忽然道:“父亲?”
“什么?”
云初霁看着面前的少年朝自己挑眉一笑,这才从他那双充满恶意的眸子中读懂了他的意思。
谢知意竟然在试图回答他们的关系!
云初霁气得浑身颤抖,想也没想,拔出剑就要朝着谢知意打去。
剑尖停在少年面前,被他用两指夹住。
谢知意冷了脸,目光顺着剑身压向云初霁。
这是一副从来没有在裴清面前出现过的表情,漆黑的双瞳像淬过寒冰,带着空洞的不耐烦。
他看着云初霁,一字一顿道:
“小师叔,合欢宗可是一直被正道当作邪魔,想必您也不愿,让整个天剑宗的人都知道,您在给合欢宗宗主,当、炉、鼎、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