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林安?索伦家族的私生子?
罗莎莉的脸色变得微妙了起来,难怪因蒂斯贵族们一直对瓦林安家族非议不断,比如为什么王室老是偏袒他们啦,比如为啥瓦林安家族明明声名狼藉却依旧能够持有伯爵爵位大摇大摆出入宫廷……进入第五纪元的北大陆诸国已经陆陆续续地取消了多偶制,虽说因蒂斯人素来开放不羁,但私生子依旧不是什么好听的名头。
马蒂兰的脸色有些挂不住,他瞪了一会儿面前那个出场方式诡异无比的红发男人,许久,才从牙缝间逼出一句对于“挑衅者”的语言系统来说相对礼貌的质问:“阁下是艾因霍恩家族的哪位前辈?这里是因蒂斯,不是弗萨克!”
利奥马斯特却没有另外两人脑子里的百转千回,看见红发男人出现,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顺理成章地被男人扒拉进影子里。
红发男人轻蔑地瞥了一眼身体紧绷,似乎随时准备弹射出去的马蒂兰·瓦林安,长腿一跨便迈到了这位索伦家族的旁支成员身前,挑起他的下巴:“艾因霍恩?又是哪来的杂种,也配拿来羞辱战争天使的血裔?”
罗莎莉觉得这时候自己该跑路了,趁着马蒂兰那个恶心的家伙被这位来路不明的强者拘束在原地,她应该……
从何而来的恐惧,贯穿她的骨髓,攀爬上她的脊椎,令她浑身发寒,僵硬在原地不得动弹。
“罢了,主是慈悲的,是时候接受祂的恩典了,”红发男人的眸子瞬间化作一片混沌浓重的乌黑,填满整个眼眶,丝丝缕缕地散发堕落的气息,“我倒是很想知道,令一个前途无量的索伦皈依我主,会得到殿下何等的奖赏……”
一番自言自语听得一旁的小魔女心惊肉跳,而被那自称战争天使后裔的红发男人掐住下巴的马蒂兰却已经无暇顾及了。
无穷无尽的呓语如洪钟般回荡在他的脑海,那种新奇的陌生的痛苦缠绕着他的星灵体,在“眼前”汇聚成一架顶天立地的倒十字,一名巨人被倒钉其上,颂扬其的信徒有千千万,万世万代的泪水为其倾流。
“啊啊……啊啊啊啊啊!!”
从马蒂兰的双眼、双耳、口鼻处流出殷红的血水,他的大脑被强烈的刺激搅得一团糟,先是痛苦,后是狂喜,仿佛有什么东西钻进他的身体,重新将他充盈。
红发男人随手将扭成一条蛆的马蒂兰扔在地上,反手从影子里一薅,把利奥马斯特薅了出来:“好了,别想着通过我跑回殿下身边了。”
利奥马斯特斯文地笑了笑,镇定自若,仿佛刚刚那个藏进半神影子里的人不是他一样:“您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当然服从老师的安排。”
红发男人冷哼一声,懒得理这个小骗子,这时候,他似乎终于意识到了旁边还有个动弹不得的罗莎莉存在,这才分给了她一点注意力:
“你抖什么?”
我也不想的啊,可是我只是个……序列7……
罗莎莉有些欲哭无泪,毫无疑问面前这名红发男人是“猎人”途径的中高序列强者,而“猎人”和“魔女”是相邻途径——他不会想把我当成小饼干吃了吧?
“啧,谁想吃你们这群骚了哄的,”红发男人一眼看穿了罗莎莉的心思,嘴角抽搐了几下,“说吧,你妈是魔女教派里的哪个老熟人?”
什么?我妈?我不是孤儿吗?
罗莎莉陷入了短暂的迷茫。
“唔……以我对魔女的了解……你老师是谁?就是引领你走上非凡途径的那个女人。”红发男人见怪不怪,一只手盘着利奥马斯特的发顶,把小“倾听者”揉成一个大毛栗子,一边挑了挑眉。
说到这里,罗莎莉已经明了了十之八九,她好看的眉眼微微下垂:“她们都叫她尤利娅夫人。”
“是她呀。”红发男人似笑非笑地转过头,马蒂兰·瓦林安已经不知何时从地上爬了起来,跪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血污与泪水涎水混成一团,脏兮兮的眼眶红肿着,两只眼珠血丝爆裂,看上去可怖又疯狂。
红发男人有些嫌弃地用脚踢了踢他:“去,找个地方洗把脸再回去,今天你在这里什么都没发现知道吗?”
诶?这就可以了吗?
罗莎莉眼睁睁看着那个对她纠缠不休的贵族子弟像条狗一样乖乖地夹着尾巴沿着原路消失不见,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呵,要是能在目睹我主光辉之后还敢悖逆不从,那才是稀奇事呢。”红发男人抬了抬下巴,目光却落在了罗莎莉身后不远处,“你是打定主意不出来了是吗?”
许久许久之后,林间才传来幽幽的叹息,一道衣着华贵的妇人身影凭空出现,被绯红月光晕染成淡粉色的林间雾气如同纱巾,包裹住她凹凸有致的娇躯。一张芙蓉面糅合了少女的清纯、妇人的艳丽,和老妪的威严慈和,散发着奇异的魅力。那一声叹息,正是从妇人轻启的檀口中吐露:
“好久不见,原来你已经死了,
马塞尔·梅迪奇,你怎么就这样死了呢?”
罗莎莉猛地回头,嘴巴张得大大的。那个红发男性高序列强者已经死了?是恶灵?
“呵呵,毕竟不是所有途径都能像魔女一样,在非神话生物阶段就能长生不老。”在对面大小两位魔女警惕的注视下,马塞尔·梅迪奇张开双臂,闭上眼微微向上抬起,英俊的面容及全身笼罩在几乎已经无法忽视的浓重阴影之中,“如今我魂归真实造物主的神国,为那位古老年代中走出的王所牧养,你应该为我祝福。”
他的影子轻柔地包裹住他的身体,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新出现的那名高序列魔女目光颤抖着垂下,不敢与其对视。
祂微微翘起薄唇的一角,那与马塞尔·梅迪奇迥异的磁性嗓音在魔女的耳畔响起:
“‘橙之圣女’尤利娅,说出你们在卢贝尔城的一切计划。”
……
[已经是第六天了,我们被困在这个鬼地方已经整整六天了。
真的是六天吗?我不明白,时间在这里已经失去了意义,明明有些人已经死了,但他们又活了,明明有些人还活着,却变得越来越诡异,就好像,就好像皮囊之下换了个人一样!
姑且从我们踏入这里的时候说起吧,那是一个夜晚,绯红之月异常明亮,我们追踪一名“女巫”的痕迹来到这里,热罗姆阁下建议我们拜访附近的修道院寻求借宿。或许我们当时应该更仔细地考虑这个选择,方能看清笼罩在这异端居所上方的邪恶。
我们先是见到了一名年轻的修女,她的打扮和九姐妹会的姊妹们截然不同,风格更加古朴怪异,当时我们谁都没在意,毕竟因蒂斯境内的托钵修会往往也会自行成立子修会。
她很友善,很谦逊,在得知我们来自布道兄弟会之后异常热情地向我们打听起总会的种种细节,她说,这所修道院隶属的隐修会在很久以前同属于以打击异端为宗旨的团体,只不过时间过去太久,彼此之间的友谊已经被淡忘。
她把我们送到男修院门口,驻足在庭院里,这所修院的光线很暗,厚重高耸的墙体与塔楼遮住了大部分外来的自然光,我回头,只看见她那影影幢幢的模糊身影捧着一盏羊油蜡烛,跳动的火苗照亮那覆盖在脸上,遮蔽了全部面容的黑纱。
不知道为什么,我感觉她一直在微笑,在我朦胧的意识之中,那张属于少女的嘴唇被拉得越来越长,越来越……奇怪……
■■■,请允许我们与你们一同晚祷,赞美至高无上的永恒烈阳。
我听见热罗姆阁下向那名站在阴影中的神甫说话,他用手虔诚地抚过胸口,点出太阳的圣徽。
那一瞬间,我的灵性直觉疯狂地刺激着我的大脑,我忽然想起为何这句话在我的记忆中竟如此熟悉。
■■■,请允许我们与你们一同晚祷,赞美至高无上的太阳。
■■■,请允许我们与你们一同晚祷,赞美那亘古之前的太阳。
……
克洛德,请允许我们与你们一同晚祷,赞美全知全能的……真实造物主!(被划去)
“你还好吗?”我看到一名修女,她将我从地上扶起,而我的同伴们却站在不远处,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永恒烈阳在上,我又回到了那处庭院(为什么要说“又”?),绯红之月漏下的一点儿月光将昏暗的庭院晕染地光怪陆离,修女的衣衫皎洁如霜。
我浑浑噩噩地跟着他们走向男修院,回过头,修女的面纱漆黑如墨。
她在微笑?
从男修院里走出一名神甫,他笼罩在黑色祭披内,似乎准备主持一台弥撒。他的眉眼温润,却分外熟悉,我应该,不,我肯定在什么地方见过他。
这让我感到一丝丝安心。
目前遇到的一切都太可怕了,我们跟着那名自称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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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洛德的神甫鱼贯而入,热罗姆阁下走在最前头,他似乎越长越高,影子在壁龛间拉长、曲折,似乎有意识地在蠕动。
我在胡思乱想什么,这里可是圣日隐修会的会产,他们素来以虔诚闻名因蒂斯。我暗暗地唾弃着自己,跟随众人穿过回廊,踏入位于修道院中心的圣堂。
我见到了真实(被划去)
我们一行人穿过庭院,修女还在叽叽喳喳地热情地与热罗姆阁下攀谈,我想到我的妹妹,她在前一年加入了九姐妹会,成为一名见习修女,我们全家都为她感到骄傲,即便我们兄妹俩都发誓将终生奉献给主,家族的血脉将在我们这一代断绝。
那些庸俗之人是不会理解信仰的伟大的,我见过真实,我进入过天国,那银发的天使告诉我们此为神魂超拔,我们注定要从异端的欺瞒中得见真相。
啊,看哪,克洛德神甫推开了天国的门,倒钉在十字架上的主,我们的太阳(……太阳?),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大君王!
我的脸被祂的神圣光辉烧灼得滚烫,用手一摸已经起伏不平,也对,像我这样背弃正信之人,应得的救赎唯有死亡。
在那之前,我随便找了一间祈祷室,用放在那儿的纸和笔,写下了我的所见所闻。
赞美主,赞美伟大的真实造物主。]
一只苍白的手拿起手稿,原本整洁平滑的羊皮纸被揉得皱皱巴巴的,笔者狂乱的字迹被已经干涸的血迹染得模糊不清,但那道含着笑意的目光只是轻轻扫过,就辨认出了全部字迹。
“呵呵,也不知道祂此刻在神国里会是如何地气急败坏,宁可烧死被污染的信徒也不愿意让我们渗透进祂的教会吗?真是忘本啊。”萨斯利尔放下手稿,语气中带着奇异的轻柔。
在祂的身边,无声无息地出现了一道银发的身影,身披素白长袍,一双银色的眸子淡漠又平静,宛如人机一般对萨斯利尔的话丝毫不接茬。
萨斯利尔不以为忤,祂转过身,看向乌洛琉斯,两张截然不同却同样美丽的面容彼此对视着,乌洛琉斯的银瞳中倒映出“暗天使”的影子:“我已经掩盖了这里的特殊,在主的赐福下,我能部分行使‘循环’的权柄,今晚发生的一切将归于命运长河。”
乌洛琉斯罕见地说了一个长句,萨斯利尔心想,忍住了揉搓大蛇头毛的冲动,又看向角落里恭敬侍立的克洛德。
“布道兄弟会的总会保存有一份‘无暗者’的非凡特性形成的封印物,你知道该如何去取。”祂轻描淡写地安排了克洛德的晋升考验,挥挥手示意对方退下。
克洛德的身影消失在祈祷室的门口,乌洛琉斯的眸子微微一动,素白的指节收回到亚麻袍袖当中——就在刚才,祂为克洛德施加了一份好运。
萨斯利尔微微偏过头,似乎在认真倾听什么,忽然,祂笑了一声,迎着乌洛琉斯的注视,祂的嘴唇勾起:“主刚刚给我讲了一个有关金色鬈毛羊的笑话。”
乌洛琉斯淡漠的目光渐渐染上迷茫。
……
在霍纳奇斯山脉南麓,因蒂斯王国这一侧,中部高原的边缘处,坐落着永恒烈阳昔日的神国,即如今的永恒烈阳教会总部
。
高大宏伟的建筑通体洁白,镶嵌点缀其间的黄金雕塑繁复华丽,反射着令人目眩神迷的明亮光辉,尖塔高耸入云,由数条肋拱顶支撑的宏大空间自带庄严、神圣又令人畏惧的意象。从中殿向后,是唱诗班阁楼,孩童空灵的歌声乘着穿过彩窗的清风盘旋在圣堂内,日复一日地歌颂着永恒烈阳。
然而此时此刻跪在祈祷室内的身影却明显心情不佳。
圣维耶芙猛地睁开眼,祂的鬓角贴在头皮上,不知何时已经冷汗涔涔。就在刚才,永恒烈阳降下了祂的神谕,圣维耶芙为那份炽热的,来自本途径真神的怒火而感同身受,狼狈地匍匐在地。
找到萨斯利尔。
神谕很简短,圣维耶芙咀嚼了几遍,脸色阴沉了下来。
那名遥远年代里的天国副君虽然已经因为真实造物主的诞生而跌落天使之王的尊位,但仍然强大而诡异,圣维耶芙不止一次在祂手上吃了亏,这让骄傲的“逐光者”如何能够咽下这口气。
真实造物主的眷属……又来到了特里尔。
圣维耶芙拳头紧握,目光冰寒。
这一次,一定要让“暗天使”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