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悬于阴影帷幕下的羔羊,
真实造物主的代行者,
不属于这个时代的英灵……
我向您祈求恩典的赐予,
我向您奉上纯洁的祭献,
我已完成序列9‘秘祈人’的扮演,
万望您能恩赐我‘倾听者’的降福……”
空旷的祈祷室内跪着一道少年的身影,他面前的祭台上蜡烛幽幽燃起,火苗将他的影子扭曲地投射到昏暗的石壁上,淡淡的血腥味萦绕在空气中,而少年闭目祈祷,秀美的面容带上了几分沉静的狂热。
忽然,狭小的祭台上狂风大作,无形的力量揉乱了少年的鬓发,他连忙匍匐下拜,抵在冰凉石砖上的额头隐隐沁出血丝。
“不错。”
那道他朝思夜想,无比熟稔的嗓音飘渺又宏伟地回荡在他耳畔,转瞬间散去。
当他再次抬起头,祭台上多了一瓶魔药,绚丽多彩的色泽隐隐泛着幽黑,散发着强烈的迷幻气息。
少年捧起药剂瓶,心脏咚咚狂跳,他默念了一段咒文,直至胸腔里那份汹涌澎湃的冲动彻底沉寂下来,才一仰脖,咕嘟咕嘟把魔药一饮而尽。
他听见了,
主的呼唤。
利奥马斯特……利奥马斯特……
他跟随朝圣的人群穿越黄金之海上的高耸门扉,在那荒原上,他看见了他所信奉的那位,神圣的牺牲者,倒钉在十字架上鲜血淋漓的造物主。
他的心儿肝儿一并震颤,主睁开眼,强烈的痛苦穿刺过他的心脏,令年轻的“倾听者”在一瞬间效法祂死去……
“利奥马斯特。”
他听见老师的声音穿越神弃之地无尽的荒芜莅临他的耳畔。
他从死里复活。
利奥马斯特后知后觉地感到寒冷,祭台上的蜡烛已经熄灭了,绯红的月光穿过狭小的窗缝,将树枝的阴影包裹在他的身上。借着那点儿微光,利奥马斯特再次向圣龛中的真实造物主神像下跪祈祷,掐过手中的玫瑰珠串,整整一轮。
“利奥马斯特兄弟,你晋升成功了吗?”
门扉吱呀一声,被一只属于少年人的手推开,利奥马斯特转过身,一名从头到脚包裹在纯白修女会衣里的年轻女孩托着蜡烛,好奇地向里张望。
利奥马斯特抿了抿唇,起身快步向她走去:“到外面说去,加布里埃尔姐妹。”
被称为加布里埃尔的年轻修女从善如流地向后退,为利奥马斯特留出了离开祈祷室的空隙。
“恭喜你,兄弟,我们侍奉主的事业因你的晋升而更加明朗。”
已经成为亨丽埃塔大修女的副手之一的加布里埃尔将蜡烛放回到回廊中的内嵌式烛台中,面向利奥马斯特微微行了一礼。
“祂的名必受显扬,祂的国必然来临,祂的旨意必奉行在大地,如同在光辉纪元那样。”利奥马斯特尚未完全收束的灵性使得他的眼眸微微泛黑,听见加布里埃尔的恭维也不过是矜持地露齿一笑,旋即正色道,“不过这么晚了,你从女修院那边过来是为了什么?”
“我奉亨丽埃塔大修女之命来请克洛德神甫一叙。”加布里埃尔笼罩在纯黑面纱下的唇角微微勾起,“你也知道,时代发生了变化,神使大人们要有所动作,这不是我们低序列可以了解的。”
她的语气变得兴味盎然了起来:“说起来,利奥马斯特兄弟,我也快消化完序列9的魔药了,或许在不久之后的行动中,我们能够并肩作战,为主奉献。”
“……的确值得喜悦,你很有天赋,加布里埃尔,这正是我当时引你入教的原因之一,很高兴能看到你有如此大的进步。”
利奥马斯特的微笑宛如一张恰到好处的面具,完美地覆盖在了他的面孔之上,绯红月光柔和了他本就秀丽的五官,加布里埃尔只见他微微颔首,从内衬的边袋中取出手帕,一点一点拭去额头上的血污——这是他晋升时因极端的喜悦而磕破的伤口,是主留给他的圣痕。
“我同你一并感谢主的恩典。”
他的眉宇间仿佛全无阴霾,虔诚地向加布里埃尔指明了克洛德神甫休憩所在,随后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去。
修女静静伫立在原地,目光投向那逐渐消失在回廊通往外院的侧门处的身影,许久,才轻轻叹出一口气。
利奥马斯特贴着修院的外墙向河边走去,静谧的深夜里只有昆虫在鸣叫,绯红之月倒映在平静的湖面上,仿佛亘古永恒,注视着大地上一代又一代的生灵出生,及死亡。
忽然,他眼睛微微眯起,离他不远处的湖面上闪过一丝锐利的银光,利奥马斯特忍不住走近几步,发现在浅水区出现了一面银镜。银镜半掩埋在河畔的淤泥中,似乎是从上游被河水冲到此处,镜面粗糙又模糊,却奇异地倒映出了利奥马斯特的脸。
不,不是他的脸!
利奥马斯特在不知不觉间弯下腰,手指几乎要碰上那面银镜,突然间镜面寸寸碎裂,一道女性身影如铅笔画一般浮现在了镜子原本所在的地方。
冰冷的河水将她浇了个透心凉,深棕色的秀发一绺一绺地贴在她的颈侧,勾勒出令人脸红心跳的姣好曲线。
利奥马斯特脸色大变,镜子替身,这个女人是个序列不明但保底序列7的女巫!
女巫丝毫不顾仪态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粗暴地把头发捋到脑后,露出光洁饱满的额头,和一双湛蓝的杏眼。
“……永恒烈阳教会的走狗?”
她嗓音嘶哑低沉,带着穷途末路的狠辣,那双杏眼中包裹着浓浓的仇恨,她的后背流血不止,但利奥马斯特已经无暇顾及了,他果断扯下腕间玫瑰念珠中的一粒,两指夹住弹向女巫,同时脚下的影子诡异地拉长到极远处。
女巫白皙的手掌狠狠挥下的瞬间,她的五官骤然痛苦地皱成一团,清泪不受控地从她的眼角流下,仿佛因直视闪光而短暂致盲。利奥马斯特的身影趁机模糊成一团人形的阴影,出现在诡异倒影那被拉长的尽头。
一道黑色的火焰突兀地在利奥马斯特原本所在之处熊熊燃烧,却没有带来半分暖意,反而冰冷刺骨,即便已经逃出去好几米的利奥马斯特也隐隐有所察觉。
他没有半分犹豫,抬起手再次拽下一粒念珠塞入嘴中,用舌尖抵住,直到它宛如一道流光贯穿身体,在他的背后形成一道虚幻的拱门。
然而就在逃脱戏法完成的前一刻,女巫的身体忽然以一个扭曲而不可思议的角度飞扑向已经一只脚跨入门扉的利奥马斯特,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了河畔。
几分钟后,数道身影出现在了刚刚发生战斗的地方,他们当中的大部分仅仅身着简朴的纯色及脚长衫,外罩黑色肩衣、连帽与斗篷,为首一人走近方才短兵相接的战场,凹陷的眼眶内,一对犀利的目光不放过任何细节。
“银镜的碎片,的确是那个魔女异端,但这里还有战斗的痕迹。”地上被黑焰烧灼过的痕迹尚且新鲜,而另一方的战斗痕迹却不是肉眼能够察觉的了。
于是修士们纷纷看向他们的后方,一个身着世俗服饰的男子挤了出来,他的手腕上用金链挂着一枚紫水晶吊坠。
“有劳。”为首的那名修士淡淡地说道,男子点了点头,随即解下金链,让吊坠自然下垂,他半闭上眼翕动嘴唇默念着,片刻之后紫水晶开始缓慢地逆时针旋转。
男人有些惊愕地睁开眼:“不止一条途径的非凡能力?”
“可能是非凡物品,也有可能是灵知会的杂种!”
“你是说‘记录官’?”
“好了。”为首的修士不悦地皱了皱眉,这导致他五官间的沟壑更加深邃了,“前面不远处就是一所修道院,今天太晚了,我们先去借宿一宿,明日再查。”
“是,热罗姆阁下。”
另一边,借助玫瑰念珠逃离的利奥马斯特出现在了一处建筑的阴影下,那名紧抓着他不放的女巫也随之跌倒在地。
只见她从腰间掏出一面巴掌大的银镜,嘴里念念有词,那面镜子相比之下精致了许多,镜子背面雕刻着一名女性的半身像,面貌美艳,根根粗壮的发丝宛如盘蛇,填满了银镜背面的空间。
利奥马斯特只是多看了一眼,灵性便微微触痛,似乎那美到邪异的女人不经意间将发丝顶端的眼球转向外,看向了他。
就在这时,女巫完成了魔镜反占卜,她把镜子一收,笑吟吟地看向一旁沉默不语的利奥马斯特:“说起来,还要谢谢你呢,小家伙,如果不是你的那件非凡物品,永恒烈阳教会的疯子们就要追上我了。”
我可没想带你一起跑路。利奥马斯特木然地想着,他原本想的是利用“戏法大师”的逃脱戏法技能回到修院的高墙之内,至于女巫的死活谁在意?可千算万算没能算到,这名女巫顺势一扑,不仅强行蹭上这一趟穿梭,还因为她随身携带的这面明显刻有原初魔女形象的镜子而扭曲了逃脱戏法指向的方向。
现在连利奥马斯特本人也不知道他们身处何处了!
女巫的小嘴还在叭叭:“你不是‘歌颂者’途径的非凡者,阴影……呵呵,是‘秘祈人’对吧?既然在‘太阳’那群狗娘养的混蛋眼里我们都是邪/教/徒,那为什么我们不能联手呢?”
“在你出现之前,我从来不需要考虑这种事情。”利奥马斯特冷冷地说道,他心里有些担忧修院众兄弟姐妹的安危,毕竟按照这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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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巫所说,有一支永恒烈阳下辖的非凡者小队对她穷追不舍。
“都是迟早的事。”女巫一脸无辜。
算了……利奥马斯特一气之下气了一下,横竖这女人刚刚骂“太阳”异端骂得他很舒服,就当没听到好了。而且,别看女巫看起来似乎很好说话,但毕竟比他高了一整个序列,“倾听者”可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进攻能力,而是主恩赐的那些知识不能轻易使用,羔羊们还不到暴露的时候……
果然怎么想都是这女人的错吧!
“好吧,我先说。”迎着利奥马斯特阴森的目光,女巫风情万种地撩了撩头发,“我此次被‘太阳’们追捕是因为遭受了背叛,之前合作的线人不知道从哪儿获知了我们所在途径的秘密,选择向所谓的正神教会告密。”
她的脸色也阴沉了下来,圈住发丝的手指也不动了:“我把镜子替身丢进河里,又和他们周旋了一段时间才得以暂且脱身,之后就是你知道的事了。”
利奥马斯特揉了揉额角,有些心累:“追捕你的‘太阳’异端非凡者身份你知道吗?”
“隶属于卢贝尔大修道院的布道兄弟会成员,他们是疯子中的疯子,‘太阳’的宗教裁判所裁判官就是从布道兄弟会的第三会中选拔的。追捕我的这些家伙有两人在序列7之上,为首一人我摸不透深浅,可能已经有序列6,剩下的都是序列8序列9的小喽啰,掀不起什么风浪。”女巫知道形势依旧危急,于是爽快地交代了情况。
“你还能占卜到他们在什么地方吗?”利奥马斯特捻了捻手指,从指间浮现一支幽幽燃烧的蜡烛,他四下张望了一番,发现他们身处于一座石桥的桥墩旁。
女巫闻言手掌一翻,掏出一片沾血的花瓣,尖尖的指甲掐在花瓣上,直至流出血红的汁水。
骤然间,花瓣无风自燃,枯萎焦黑,很快化作一团粉末掉在地上。
“反应真慢。”她拍了拍手上沾上的灰,冷笑道,“他们还在之前那条河附近呢。”
利奥马斯特眸子微微一动,似乎张口想要说些什么。忽然,他的灵性预警强烈震动,毫不犹豫地和自己的影子交换了位置。下一刻,一道“炽白之枪”如流星一般轰然落地,死死地钉在了利奥马斯特原本所在的地方。
女巫那边迎来的是七八只火鸦的轮番攻击,她长发舞动,眸子瞬间染上漆黑,一双玉手浮现淡淡的冰霜,寒冷邪异的气息短暂地压倒了火焰的炽热,女巫趁机一扭身,从群鸦中间窜了出去。
另一边,利奥马斯特正把影子扭曲成各种形状,从各种稀奇古怪的角度躲闪长枪的锚定。女巫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向来袭者的反方向疾驰而去。
利奥马斯特只听见一声不屑的冷哼,一团火球朝着他们的方向扑面而来,从中间浮现一张英俊的男性面孔,很快拉长,幻化成人形。
男人双臂抬起,一道“燃烧之墙”拔地而起,火舌彼此攀援着编织成一圈熊熊烈焰,女巫急忙刹住脚,要是一头撞到火墙上那真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她的俏脸一白,似乎已经意识到了对方的身份。
“真能跑啊罗瑟兰——噢,现在应该叫你罗莎莉了。”英俊男子棕红色的鬓发用发油涂抹得整整齐齐的,但他身上那来自中序列强者的威压却毫无疑问地证明他并非像外表所展现的那样花花公子,不学无术,“真遗憾,小美人,为了不做我的金丝雀,连变成女人都可以做到吗?”
被叫破真名的女巫冷声道:“你是以‘第八局’行动队队长的身份来追捕我,还是以马蒂兰-勒内·瓦林安的身份来找我?”
“你猜?”男人假惺惺地露出一副绅士的做派,故作优雅地夹了下眼睛,一转头,又看向一旁偏着头不知道在干什么的利奥马斯特,“还有意外之喜,这是你的新姘头?哦罗莎莉,你真的伤害到了我的心。”
他捂着胸口似在哭泣,而眼睛里却是掩藏不住的杀意。
利奥马斯特似乎是终于感受到了身边愈发高涨的热浪,他终于转向马蒂兰的方向,秀美的面容上……竟然带着怜悯?
“感谢您的帮助,老师。”
他身后的火焰迸发出的炽白光芒将他的影子拽向身前,此时此刻正如沸腾的水面一般翻滚不息,夜色似乎变得更加浓重了,“纵火家”的火焰也变得苍白而诡异,在无声无息间,一道身影从利奥马斯特的影子里钻了出来,一张同样英俊不凡的面容被阴影包裹,一绺浓烈如血的红发从影子形成的兜帽下暴露在空气中。
他甫一出现,“燃烧火墙”便彻底维持不住形态,崩毁于无声。
“瓦林安……呵,已经有几百年没听到这个名字了,索伦的私生子,如今倒是愈发猖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