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49. 扣手
    沈微澜看着那只伸到一半又收回的手,心口像被什么轻轻戳了一下。

    陆承衍从兜里掏出来一个用纸巾包着的小东西。他递过来:“老太太让带的。你早饭没吃多少。”

    她接过来,打开,是一块红豆糕。她认得这个品牌的红豆糕,不甜,是她能接受的那种程度。

    他记得她出发前没吃饱,也记得她的口味,她不爱太甜。

    沈微澜的指尖擦过他的指尖,两人都是一顿。

    那一下极轻,像一片雪落在水面。可她没有躲,他也没有。

    “你先垫一垫。”他说,“待会儿席上怕是没多少能入口的。”

    沈微澜咬了一口。红豆的香混着冷空气在舌尖化开。甜得恰到好处。

    ……

    寿宴开席的时候,长桌已经坐满了人。

    老太太坐在上首,银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精神很好。沈微澜坐在陆承衍身侧,位置离主位不远,是陆承衍安排的。她注意到,这个位置既在老太太的视线之内,又不至于太过显眼,进退都有余地。

    席间推杯换盏,说笑声不断。陆明尧坐在斜对面,时不时朝她这边扫一眼。

    酒过三巡,陆明尧端着酒杯站了起来,走到沈微澜面前。

    这一次,他的声音故意大了些,让半桌人都听得见:“承衍媳妇,说起来,我最近还听沈家那边的风声,你父亲沈鸿远是不是又出什么事了?”

    他顿了顿,环顾四周,笑得不怀好意:“沈家现在这个光景,也难为你还坐在这里。”

    沈微澜没有接话。

    陆明尧看着她,话锋一转,压低了半度,却更恶毒:“不过也是,沈家出来的女人最会挑男人。你母亲当年不就是……”

    他没说完,故意停住,笑着看沈微澜。

    沈微澜的脸色分毫没有变,但桌下的那只手正慢慢收拢,指甲掐进掌心,掐出一个很深的印子。这是她十三年的习惯,把所有的情绪都掐进这具身体不显眼的地方。

    “陆先生,”她的声音依然平静,“酒可以乱喝,话别乱说。”

    她没有掀桌。因为这是老太太的寿宴。她不想让陆承衍在陆家人面前难做,也不想把自己藏了十三年的东西,在这个地方当着一群外人的面撕开。

    可她掐进掌心的指甲,又深了一分。

    陆明尧还想说什么。

    就在这时候,沈微澜听见身侧传来一声极轻的、筷子放下的声响。

    陆承衍放下了筷子。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让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下来。他抬起头,看向陆明尧。

    那一眼,冷得没有温度。

    “陆明尧。”

    他开口,只叫了一个名字。陆明尧脸上的笑当场就挂不住了。

    陆承衍继续说。他声音不高,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刚才提到沈家。正好,我这儿也有一件事,本想在寿宴后找你谈。”

    他顿了一下。

    “你上月那个能源项目,把陆氏的订单转包给了你小舅子的空壳公司。抽了多少钱,账在谁那儿,你心里清楚。”

    满桌倒吸一口凉气。

    陆明尧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白了下去。

    陆承衍语气平静:“三叔的私募牌照今年又要续期,你的项目又正好压在里面。你猜,我把这笔账递上去,牌照还续不续得成?”

    陆明尧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沈微澜坐在他身侧,看着这一切。这个男人从来不在酒桌上吵,他只掀底牌。上一回是一个招呼,这一回是当着一桌子陆家人的面把对方的死穴摆上了台面。

    然后陆承衍偏过头,看向她。

    在全场人的注视下,他伸出手,握住了她桌下那只攥得发白的手。

    他把她的手,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轻轻掰开,不让她再掐自己。然后,他的手指扣进去,十指慢慢地收紧。

    那是一个当众的、宣示性的动作。

    比任何一句话都重。

    沈微澜的心跳,在这一刻猛地停了一拍。

    她看着他。陆承衍的神情依旧冷,可握着她手的那只手,是温热的,有力,稳得让她整个人都定了下来。

    他看着陆明尧,落下最后一句,轻描淡写却重逾千斤:“我太太的事,还轮不到你在酒桌上提。今天老太太寿宴,我给你留着这张脸。下次,我不会。”

    满堂寂静。

    主位上,老太太端起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行了,明尧。说错话,就认个错。”

    陆明尧彻底垮了下来,青着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句“承衍媳妇,对不住,是我失言”,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沈微澜低头,看着陆承衍握住自己的那只手。他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指节,一直暖进心里。

    她从十五岁起,每一次被人戳到母亲的死穴,都是自己一个人扛,把指甲掐进掌心,把眼泪憋回去。十三年没有一次例外。

    这是第一次有人在她掐自己的时候,把她的手掰开,握住了。

    她没抽手。她甚至,极轻地回握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轻得连她自己都不确定。可她感觉到,陆承衍的指尖在那一刻颤了一下。

    ……

    风波过去,席上又恢复了表面的热闹。可那些目光还是时不时地往他们这边瞟。

    老太太放下筷子,笑着对全桌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几分打趣:“都看见了吧?我们承衍啊,从前是个锯了嘴的葫芦,天塌下来也就一张冷脸。现在倒好,知道护媳妇了。”

    她看向沈微澜,笑得慈祥:“微澜啊,他这个人,心里想十分,嘴上只说一分。往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尽管来告诉奶奶,奶奶给你做主。”

    沈微澜的耳尖在这一刻红了。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她只是下意识地低下头,想维持那份从容,说了一句“奶奶说笑了”,声音却比平时轻了半分。

    陆承衍握她的手没有松开,却把视线别到了一边。他的喉结极轻地动了一下。

    那个泰山崩于前都面不改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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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此刻竟有些不敢看她。

    嘴快的婶子见状,捂着嘴笑:“哎哟,你们看承衍,耳朵都红了!”

    满堂哄笑。

    沈微澜鬼使神差地侧过头,去看他的耳朵。

    果然红了一大片。

    那一瞬间,她心口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又甜又麻。她活了二十八年,头一回觉得,被人当众叫破这件事,原来可以这么……要命。

    ……

    寿宴散场时,天已经黑透了。

    司机开车,沈微澜和陆承衍坐在后座。窗外雪又下起来了,细细密密地落,把整座半山笼成白茫茫的一片。

    车内很安静。这次是一场大战之后两颗心靠得太近的沉默。

    车驶入半山,路灯的光一格格掠过,明明暗暗地照在他们脸上。

    沈微澜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回放他当众握住她手的那个画面。那画面清晰到她的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他手指的温度。

    “你今天不一定要那样的。”她先开口,声音很轻。

    “哪样。”他说。

    她顿了顿,那三个字像烫嘴,怎么也说不出口。她改口:“当着那么多人……”

    “陆明尧的话,我可以当没听见。”他说,声音低下来,“但他碰了你的母亲。”

    他停了一下。

    “碰了她,就是碰了你。”

    沈微澜喉咙一哽。

    车里静了几秒。只有雪粒打在车窗上的声音,簌簌的。

    “你以前,”陆承衍忽然说,声音很低,低得几乎被发动机盖过去,“都是一个人把指甲掐进掌心里的吗?”

    沈微澜没说话,也没有回答。

    她只是慢慢地把手从腿上抬起来,放到了两人座位之间的位置,掌心朝上,摊开。

    那是一个邀请,或者说,一个回答。

    陆承衍看懂了。他伸出自己的手,覆上去,十指扣紧。

    沈微澜的掌心里,还有刚才自己掐出来的浅浅的印子。

    陆承衍用拇指一下下很轻地抚过那几道印痕。

    沈微澜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想起母亲。那封信里那句“你的命比什么都金贵”。母亲教她“不能哭,要把你教成一个不哭也能往前走的人”。

    而此刻有一个人,握着她这只永远掐着自己、憋着眼泪的手,告诉她,你不用一个人了。

    她没哭。她只是把头很轻地靠上了他的肩。

    那肩膀很宽,很稳,带着雪松和羊绒的气味。她靠上去的那一刻,紧绷了十三年的身子,忽然就松了下来。

    陆承衍的身体僵了一下。

    然后,他慢慢地放松了。他偏过头,下巴极轻地抵在她的发顶。

    车窗外,半山的雪还在下,细细密密的,落了一地。

    和很多年前那个下雪的下午不同。这一次,她不冷了。

    雪光从车窗外映进来,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把那一小片温润的、青白的玉镯,和她掌心里那几道浅浅的印子,一起映成了安静的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