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51. 守护
    会见室里一下子静了。

    沈微澜僵在那里,心口像是被人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

    她看着他的背影,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陆氏的家主,走到哪里都是别人给他让路的人,此刻,在这间狭小的会见室里,朝一个看守所里的老保姆弯了腰。

    “微澜的丈夫。”

    这几个字,他说得那么自然、笃定。好像这段关系从来就是名正言顺的婚姻,没有什么契约和交易。

    她放在膝上的手,慢慢收紧了。

    徐妈也愣住了。

    她看看陆承衍,又看看沈微澜,眼泪一下子涌出来。她抹着眼泪,连声说:“好。好。小姐嫁了人,大小姐在天上也能放心了。”

    徐妈隔着玻璃,朝陆承衍点了点头,又朝沈微澜说:“小姐,这个人,眼神正。大小姐当年就跟我说过,说微澜将来要嫁的,得是个把她当人看的人。”

    沈微澜垂下眼,把到了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徐妈又聊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

    说到最后,她忽然凑近玻璃,朝两边飞快看了一眼,压低了声音:“小姐,有件事,我藏了十三年。”

    沈微澜抬头。

    “大小姐,有一本日记。”徐妈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从她嫁进沈家第一天写起,写到……写到那天。那里面记的,是她这些年在沈家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

    沈微澜的呼吸停了。

    “沈鸿远一直想找那本日记。”徐妈说,“他怕的可能不是账。账的事我不懂,但我猜他能说账是假的。可日记是大小姐亲手写的,一天一天记下来的,他赖不掉。”

    “他找不到,就做局把我抓起来,逼我交出来。我不交,他就一直关着我。”

    “昨天,他的人还来看过我,让我别乱说话。”

    徐妈看着她,眼里有恨,也有解脱。

    “小姐,日记我藏起来了。就藏在你外公的旧宅,书房那面墙的佛龛底下,夹在暗格里。”

    “你去拿。拿回来,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会见时间到了。

    工作人员进来要带徐妈走。徐妈站起来,隔着玻璃,又看了沈微澜一眼,又看了一眼她旁边的陆承衍。

    “小姐,别怕。”她说,“大小姐在天上会看着你的。”

    沈微澜点点头,开口:“等我。我会把你接出去。”

    徐妈愣了一下,眼泪又滚下来,重重点了点头。

    沈微澜目送徐妈进去,然后站起来,走出会见室。她没有急着离开,先走到走廊尽头,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徐秀珍在城北看守所。”她压低声音,“把她的案子接过来,走取保。沈鸿远的人不许再靠近她。”

    电话那头应了。

    她挂断,才和陆承衍一起朝外走。

    走出看守所,日头正到最盛的时候。阳光刺得沈微澜眯了眯眼。

    陆承衍走在她旁边,隔了半步,不远不近。

    回程车上,沈微澜靠着车窗,看外头的树一棵棵往后倒。

    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

    车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低低的嗡鸣。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微澜先开了口。

    “陆承衍。”她的声音很轻,“你说,她会怪我吗?”

    车里静了下来。

    陆承衍没有急着回答。他想了很久,才开口,声音很低:“她教你,摔倒了要自己起来。”

    他看着她,然后说:“她舍不得怪你。”

    沈微澜的眼泪在这一刻充满眼眶。

    她飞快地眨了两下眼,别开脸,去看窗外。

    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她只是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十三年的石头,被谁轻轻搬开了一条缝。

    车快到半山的时候,沈微澜忽然想起什么,报了一个地址。

    司机顿了一下,从后视镜里看她。她没有解释,只看着车窗外。

    陆承衍看了她一眼,也没有问。

    司机遵循沈微澜的命令,把车拐下主路,开进一条窄巷。巷子很深,路两边是旧式的院墙,墙头爬满枯藤。车在一扇斑驳的铁门前停下。

    沈微澜推开车门,下了车。

    正午的暑气从地面蒸上来,巷子里安静得只有不知哪处院墙后的蝉鸣。阳光直直落下来,把整条窄巷切成明暗两半。

    她走到那扇斑驳的铁门前,站定。门上的锁已经锈成一团,锁链在门把上缠了两圈,链节里结满蛛网,干透的泥封死在缝隙里。

    她伸手,去拨那根缠着的锁链。

    陆承衍从她身侧走过来,没有拦她,只是先一步蹲了下去。他手指捏住锁链最外圈的那一节,稍一用力,锈屑簌簌地掉下来,链条发出涩闷的响。他偏头,视线扫过链节,找到一截锈得快断的铁丝,尖口朝外翘着,正对向她手腕的方向。

    陆承衍用指腹按住那截铁丝,慢慢把它折回链环内侧,再一压,让尖口埋进锈迹里。动作不紧不慢,像在做一件很要紧的事。

    做完,他起身,从大衣内袋抽出一块深灰色手帕,擦掉指腹沾上的锈痕。那块帕子原本叠得齐整,擦过后多了一道深褐印子。他没低头看,重新叠好收回去。

    “锁锈死了。”他开口,声音平稳温和,“现在硬开会留痕迹。沈鸿远的人常年盯着这条巷子,强行动它,容易打草惊蛇。”

    沈微澜的指尖还停在半空,闻言慢慢收回来。她知道他说得对。可脚像被钉在原地,心里那根弦绷得太紧,松不下来。

    陆承衍已经拿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发出几条指令,那边几乎是立刻回了“收到”。

    他收起手机,走回她身侧。站的位置距离她不近不远,刚好把巷口灌进来的热风挡掉一半。

    他的影子落下来,遮住她半截手臂。

    “中午我让人来处理。”他停了一下,然后说,“下午我送你进去。”

    沈微澜没动。

    过了两秒,她忽然问:“如果沈鸿远的人现在过来呢?”

    陆承衍看了她一眼,很快回答:“我让人守住巷口。明天之前,不会有任何人进去。”

    他声音平和,语气笃定,像在安排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沈微澜终于侧过头,对上他的眼睛。他站在日光里,眉骨和鼻梁被照得锋锐,眼神却沉,稳稳地停在她身上。

    沈微澜看着那扇门,忽然说:“等事情结束……”

    她只说了一半,后半句卡在喉咙里。

    等事情结束,她想把这里重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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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修一修。把铁门上的锈除了,把院墙的裂缝填上,把佛龛下的东西整理好,再在院子里种点什么。她不想再让这里荒着了。

    可她没说出来。她和陆承衍之间,说到底只是一纸契约。这种话,太近了,也太软了。

    她垂下眼,把那点念头按了回去。

    陆承衍却在这时开了口。

    “等事情结束,”他说,声音低沉,像在复述她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这里不会再荒着了。”

    沈微澜僵了一下。

    他站在她身侧,仍是不近不远的距离,目光落在那扇锈死的铁门上,没有看她。好像这句话,只是顺着她的前半句自然而然接上的。

    可她懂了。

    他听见了她没说出口的那半句。

    她侧过头,想从他脸上找出点什么。他还是那副样子,眉骨在阳光里显得冷硬,唇线平直,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比她以为的更知道她。

    过了好一会儿,沈微澜极轻地点了下头:“嗯。”

    这一次,她没有说“不需要”。

    沈微澜重新调整了今天的日程安排。中午,两人吃完饭,车再次拐进窄巷,巷口有一棵梧桐,枯叶被午后的风吹得贴着墙根打旋。

    沈微澜坐在后座,指尖无意识地捏着围巾一角。她最近没睡好,眼下浮着一层淡青,人却坐得笔直,望向窗外,像以往一样。

    “到了。”陆承衍说。

    她抬眼,看见巷口咖啡店门口多了两个生面孔,蹲在地上抽烟,姿态看似放松,却有几分警觉。见车来,其中一人朝这边微微颔首,算是招呼。那是陆承衍的人,乔装成路过咖啡店的普通工人。

    车停稳,陆承衍先下去,绕到她这一侧,替她拉开车门。动作自然,仿佛做过千百遍。

    沈微澜下车,目光扫过巷尾。地上有半只被踩扁的烟头,烟丝露出来,旁边几道很新的车辙,碾过薄薄的尘土,一路延伸到巷外。她认得那烟头的牌子,沈鸿远惯抽的。

    “今天中午沈鸿远的人来过。”陆承衍语气极淡,像在说一件无足轻重的小事,“被引开了,没进去。”

    他只说这一句,也不细说邀功,只是迈步往林家旧宅走。沈微澜跟在后头,忽然觉得那半只烟头和那几道车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力量。他说到做到,把巷子守得滴水不漏。

    沈微澜没说话,心里却有什么很轻地塌下去一块。

    旧宅的门虚掩着。那道锈死的铁链已经拆了,门框上留着一圈深色锈痕。

    陆承衍在门口停住,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转身递给她。

    “看完之后,我让人把铁链恢复成原状。以后如果你要来,这个钥匙以后可以开这道锁。”他说,“宅子里的东西,我没让人动。”

    沈微澜接过钥匙。金属的凉意贴上掌心,很快被她体温焐热。

    陆承衍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门框,说了句很轻的话:“我在外面等你。”

    沈微澜握着钥匙,望向那扇门。穿过这扇门,便是林家旧宅,里面有母亲的东西,还有她二十八年来不敢独自面对的回忆。

    陆承衍就站在门口,替她清掉了路上所有障碍,然后把“取东西”这个事情,完整地留给了她。

    不越界,却寸步不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