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42. 沦陷
    雾不散,反而更浓了。

    沈微澜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导航App的路况推送:【前方隧道事故清理还需时间,团雾预警持续到后半夜。】

    车只能等在原地。

    沈微澜关掉路况推送,没抬头,仍在看手机。项目方发来的补充材料,一页一页,密密麻麻。她眉头微蹙,手指在屏幕上划得很慢。

    车停在应急带上。陆承衍熄了火。

    暖风停了。团雾的湿冷便从门缝、底盘丝丝地渗进来,像水一样顺着脚踝往上爬。

    时间一点点过去。车厢里的温度一点一点降下去。

    沈微澜翻页的动作慢了下来。她的指尖冻得发僵,无意识地、很轻地搓了一下。

    陆承衍看见了。

    他把外套脱了下来,没说话,只是把外套搭在了她腿上。

    动作很轻,轻得像只是随手放一件东西。那件外套还带着他的体温,沉甸甸地压下来,仿佛把他的一部分重量也压在了她身上。

    “你自己呢。”沈微澜说。

    “我不冷。”他说。

    他的指尖搭在方向盘上,冻得微微发白。

    沈微澜看见了。没戳穿。

    后备箱里有他让备的应急箱,里面不是没有毯子。只是应急车道上,两人谁都没有下车,外面是吞掉一切的浓雾,和随时可能擦着车身掠过的车流。

    沈微澜把那件外套往上拉了拉,盖住腿。外套上沾着他的气味,雪松混着羊绒,被她的动作一带,很淡地浮起来,落在鼻尖。她顿了半秒,才又接着看手机。

    时间一点点熬过去。车厢里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屏幕的光映着她的脸。她的眼睛看得太久,有些干涩,手指冻得发僵,又累,在屏幕上划着划着,就慢了下来。

    手机从她指间往下滑,眼看着就要掉落。

    陆承衍的手伸了过来,稳稳接住。

    接住的那一刻,他的掌心正好覆在她手背上。两个人的手一起托着那只手机。

    沈微澜没动,也没抽手。

    时间过去两秒。谁都没说话。

    过了两秒,陆承衍先收回手。他把手机从她手里轻轻抽走,屏幕朝下,搁在中控台上。

    收回去的那一下,他的指节无意间在她指尖上擦了一下,才彻底离开。

    车厢里静得只剩两个人的呼吸。

    “歇一会儿。”他声音很轻。

    沈微澜看着自己空掉的手,没说话。过了几秒,她才慢慢把手收回来,拢进他那件外套里。

    他手指的温度还留在她指尖上,慢慢才散去。

    时间熬过去。雾还是那么浓,像一块化不开的白绸,把两个人和整个世界隔成一座孤岛。

    沈微澜连日工作,本就累。车子里的冷被那件外套挡住了一些,可困意却漫了上来。

    她的头先是轻轻一点,又猛地直起来,像和困意较劲。

    可困意不散。

    第二次,她的头没有再直起来,而是一点点偏过来。在陆承衍眼里,像慢动作。

    最后,她的脑袋停在陆承衍肩窝的方向,没靠上去,悬着,隔了几厘米。

    她的呼吸拂在他颈侧,很轻,像羽毛。

    陆承衍整个人僵住了。

    他一动都不敢动。呼吸都放轻了,怕惊动她。

    像除夕夜那次,她靠着他睡着,他也是这样,不敢惊扰她,熬到天亮。

    可这一次又多了一样东西。他心里在数她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得靠数数,才能压住胸口那点快要溢出来的东西。否则,他怕自己的心跳会把这一团雾都震散了。

    慢慢到了凌晨三点多。

    前方有车动了。雾散了些,前车的尾灯亮起,车流开始缓慢地、试探性地往前挪。

    陆承衍先看见了,却没有动。

    他偏过头,看了沈微澜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她的头已经从他肩窝那几厘米落到了他肩上,靠实了。她睡得很沉,呼吸匀而浅,呼出的热气一下一下落在他颈侧。

    陆承衍僵着这个姿势,熬了半夜,半边身子早没了知觉。他还是没动。

    后车按了喇叭,“滴”的一声,在雾夜里格外刺耳。

    陆承衍皱了下眉,像被谁打断了什么。

    又过了一会儿,车流挪得更快了,再不走就要被从后面顶上来。他这才偏过头,极轻地叫了她一声:“……要走了。”

    他声音有点哑。

    沈微澜没醒,眼睫毛合着,像蝴蝶的翅膀。嘴唇微张。

    陆承衍顿了顿,又喊了一次。这一次,他抬起手,很轻地在她肩上碰了一下,指尖落下,像怕碰碎什么。

    “沈微澜。”他说。

    沈微澜迷迷糊糊醒过来。

    一开始她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里。

    很快,她察觉到自己靠着的位置是一个人的肩膀。温热的,带着雪松和羊绒的气味。

    沈微澜倏地坐直了身子。

    她的头也倏地离开了那个位置。

    她脖颈似乎还残留着他肩头的温度,但渐渐凉下去。

    “……路通了?”沈微澜问。她声音发紧,眼睛看着前方,没有看他。

    “通了。”陆承衍说,“走吧。”

    沈微澜没有接话。抬手理了理根本不乱的头发,又扭头去看窗外,耳尖有点烫。

    她的头离开了那个悬了半夜的位置。

    在陆承衍的感受中,那团被她体温焐暖了半边身子的热气,一下子从肩头、手臂、身侧撤走了。

    凉意从四面八方涌上来,填补那个空出来的位置。

    陆承衍坐在驾驶座上,手还搭着方向盘。

    人却没动,也没有发动车。

    后车按了喇叭,“滴”的一声,在雾夜里格外刺耳。

    陆承衍才像被惊醒,点火,起步。

    车缓缓驶入车流。仪表盘冷白的光从下往上勾出他侧脸的轮廓,眉骨很高,鼻梁在光里投下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收得极利,像刀刻出来的一笔。

    他喉结动了动,仿佛咽下了什么没说出口的话。光太暗,看不清他的眼睛。但那道侧脸的线条在雾夜里锋利得让人不敢多看。

    而陆承衍脑子里清清楚楚地浮起一个念头。

    刚才她离开的那个瞬间,他右肩那块骨头钝钝地疼了一下。

    她靠着的时候,陆承衍僵着不敢动,半边身子都麻了,只觉得像是不敢惊扰一只蝴蝶。

    可她一离开,他才发现,那一小块被焐热的地方空了。

    凉意重新贴上来,像一块冰按在皮肤上。

    他一直以为,自己习惯的是“她在”。

    这一刻他才明白,原来“她不在”的时候,他身体会不适应。

    陆承衍看着前方的雾。雾气在车灯里缓慢地化开。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指,渐渐收紧了。

    车开出雾区,上了一条通畅的路。天还没亮,雾在车灯前化开,远处的天际隐约透出一线青灰

    沈微澜忽然开口:“你手是不是冻了。”

    “没有。”陆承衍说。

    沈微澜没说话,只是解开安全带,倾身向后,从后座摸出他早上放的那只暖手宝。

    她把它塞进他手里。

    塞进去之前,她的手在他微张的手掌上停了片刻。

    只片刻,她迅速收回手。

    “你自己备的,不知道用。”她声音很轻。

    陆承衍低头看那只暖手宝,又看她。

    沈微澜的脸在仪表盘的光里半明半暗,眼睛看着前方,不看他。

    他把暖手宝搁在腿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压上去。

    暖意从掌心漫上来,顺着血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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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烧到胸口。

    过了很久,他才“嗯”了一声。那声音低得几乎被发动机盖过去。

    可他压在暖手宝上的手再也没移开。

    清晨,车回到市区。

    “去金融街。”沈微澜说,“协议签完,还有交割文件要处理,都在公寓。”

    陆承衍没说话,把车开到了公寓楼下。

    雾已经散了,只剩一层薄薄的湿雾贴着地面,像谁呵出的一口气。

    “我自己上去。”她说。

    “好。”

    沈微澜推开车门,下车。

    走出去几步,她忽然停住,回头。

    他还坐在车里。车窗降下半扇,晨雾从窗缝飘进去,落在他肩头,洇湿一小片衣料。他没走,就那样看着她。

    像在等她回头。

    沈微澜张了张嘴,没出声。

    过了两秒,她才开口:“你回去路上,慢点。”

    声音很轻,像一句再普通不过的嘱咐。

    她说出口,才后知后觉地发觉,自己开始为一个“不属于棋局的人”担心了。

    陆承衍看着她,答:“嗯。”

    沈微澜转身,走进楼里。

    电梯间空荡荡的,晨光从高处的窗斜斜切进来。

    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看。

    是他发的,只有一个标点符号:【。】

    沈微澜站定在电梯前,看着那个孤零零的句号,停了一会儿。

    从前她发过这样一个句号。那时她不知道说什么,又不想让对话空着,就发了一个句号过去。

    现在他把这个句号还给了她。

    她忽然理解了他的意思。

    她低头看着那个句号,嘴角弯了一下。笑意很淡,像晨雾散开时透出来的第一线天光。

    她看了两秒,熄灭屏幕,没回。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

    车里,陆承衍看着她消失在楼里,没有走。

    他打开手机里那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角落,“微澜区”。

    他打字。打了很长一段,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最后,只留下一行:【她离开的时候,我数了三秒。这三秒,比平时长。】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向那栋楼的某一层。

    灯亮起来了。

    他的目光才慢慢收回来。

    当晚,沈微澜回陆家宅子。

    推开门,客厅只亮着一盏落地灯。

    陆承衍坐在沙发上,没像以往那样看手机、iPad,或者文件,就那样坐着。

    沈微澜莫名觉得,他好像在等她,而且等了很久。

    茶几上一杯牛奶,还有一碟栗子糕。牛奶是温的,栗子糕是她上次多夹了几块的口味。

    “回来了。”他说。

    “嗯。”沈微澜说,“签完了。”

    他没再问。

    沈微澜走过去,在沙发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了一个人的距离。和从前一样。

    从前,这个距离是心照不宣的默契,不远不近,恰到好处地护着彼此。

    可今天,在雾里,那个只剩下他们俩的车厢里,这个距离曾被逼到过零。

    于是这一臂的距离忽然就变了味。

    陆承衍把牛奶往她那边推了推。

    她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温的,温度刚刚好。

    她没说话。只是伸出手,把栗子糕的碟子朝陆承衍那边推了两厘米。

    陆承衍看了那碟子一眼,又看她。

    她别过脸,不看陆承衍,但她耳朵尖红了。

    陆承衍伸手,拿起一块栗子糕咬了一口,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压都压不住。

    窗外,晨雾早已散尽。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落在碟子里最后一块栗子糕上,也落在两个人之间那被悄悄缩短的、半寸的距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