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后第一个早晨,沈微澜在陌生的房间里醒来。
以往,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是金融街那种被玻璃幕墙折射过的白光,此刻变成山林间带着绿意的晨光。
她在枕头上躺了片刻,辨认空气里的气味。木头的干燥香,被褥的新棉味,还有一缕很淡的、不属于她的雪松气息,从走廊飘进来。
昨晚睡前她最后确认过一遍门锁和保险柜。密码修改生效。窗户锁扣完好。保险柜指示灯也绿着。然后,她在完全陌生的环境里,睡了婚后第一夜。
一夜无梦。
早晨,她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廊挂钟指向七点多。她穿着软底拖鞋走在木地板上,触感和金融街公寓的大理石地砖完全不同。
走到餐厅口,她闻到了咖啡的香气。
餐厅在一楼。推开门,长桌上摆着两份早餐。她那份是黑咖啡,燕麦粥,一个牛油果。
他那边是白粥,煎蛋,酱菜。
沈微澜坐下,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不烫不凉,正好入口。
陆承衍坐在对面,正在吃煎蛋。他今天穿一件黑色衬衫,左手边摊着一份文件。他吃蛋很有效率,蛋白从边缘切起,节奏均匀。
“你怎么知道我喝黑咖啡?”她问。
“晚宴那天,你在露台上喝的是黑咖啡。”他头都没抬,“后来你要了一杯柠檬水。但那之前你端着一杯黑咖啡,喝了三口。”
她记得那天她只喝了一口。另外两口大概被她忽略了。她有这个毛病,专注观察环境或接电话的时候,会无意识地重复同一个动作。
沈微澜端着杯子的手没动。她忽然意识到,她那晚离开露台之后,以为陆承衍没再看她。但其实,她可能在被观察
“还有隔音墙的事,”陆承衍夹了一筷子酱菜,“你搬进来之前,我让人重新做过。东侧和西侧之间的隔断新加了两层隔音棉,门换了实心门。你在卧室里放音乐,我这边听不到。”
“电影呢?”
“什么电影?”
“比如动作片。爆炸那种。”
“那个可能有点震。”他想了想,“不过我不介意。万一你在放的话,我就当是外面在打雷。”
沈微澜低头喝咖啡,嘴角弯了一下。
“好。”她喝完一口咖啡,“还有什么需要我知道的?”
“书房独立,各自的书房不经允许不进。你的书房在二楼东侧挨着卧室那一间,密码锁,密码你随时可以重设。佣人进来打扫需要提前预约时间,你的私人区域,他们不会自己进。”他吃完最后一口煎蛋,放下筷子,“还有。陆家每周四晚上有家族聚餐,在祖宅一楼的宴客厅。不用每次都参加,但第一次最好露个面。这周四的聚餐,你想去就去,不想去我帮你推。”
“推了。”
“好。”他应得很快,语气和刚才一样平和。
沈微澜舀了一勺燕麦粥,还没送进嘴,听见他说:
“住不惯的话,旁边还有一栋客楼,随时能换。”
沈微澜的勺子停在半空,又落回碗里。
她抬头。陆承衍没看她,正夹酱菜,动作很慢。
“你希望我换过去吗?”沈微澜问。
陆承衍抬眼。两个人隔着长桌对视。落地窗外有几棵香樟树,晨风吹拂,树影晃在他的手背上。
“不希望。”他说完,垂下眼,把酱菜送进嘴里,“决定权在你。”
决定权在她手里。他在她搬进来的第二天早上,又说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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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了。”她说。
“今天你的安排?”他问。
“下午三点,我要去金融街见沈家的人。”
“金融街下午有市政施工,中山东路和建国北路都封了。”他说,“你可以从建国南路绕,多开几分钟。”
“你查了交通通知?”
“陆氏总部在金融街。”他说,“我每天走那条路。”
沈微澜没再问。低头继续吃燕麦粥。
她把最后一口牛油果吃完,放下叉子,才发现他已经吃完了,似乎在一边看文件,一边等她吃完。
他姿态很放松,靠在椅背上,把文件又翻了一页。一只修长的手搭在桌沿,翻页的时候纸张发出很轻的沙沙声。阳光从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眉骨上,光线描着他微垂的眼睫。
“你忙你的。”沈微澜说。
“好。”他起身,把文件夹在腋下,“有事打电话。我不一定立刻接,但会打回来。”
他走了,经过她椅背,带起一小阵风,雪松的气味近了一瞬。他仿佛要停下,又没有,脚步只放慢了一点,拉开门走了。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沈微澜一个人坐在长桌前。黑咖啡还剩小半杯,她端起来喝完,已经有些凉了,但还能接受。
她看着对面空掉的碗碟。他吃得很干净,盘沿没有溅出来的油渍。
她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草坪上有香樟树叶被风吹动的沙沙声。阳光正好,香樟的影子映在地板上,被风一吹,碎了又合上。
她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她今天要去金融街,让沈鸿远看见,她不回来了。
走到楼梯口,她停了停。空气里还留着那点雪松味,很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