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5. 领证
    下午两点半过后,沈微澜把车停在民政局街对面。

    她提前到了一段时间,没急着下去,隔着车窗看那条老街。

    街上种了两排法国梧桐,叶子黄了大半。民政局的台阶上,有人进进出出,一个年轻女人举着刚领的红本子,冲新婚丈夫的手机镜头笑。

    沈微澜拧开矿泉水,喝了一小口。

    她今天穿白衬衫,领口规整,袖口也扣好了。她查过民政局拍照的着装要求,白衬衫最稳妥,不扎眼,也不容易出错。万一有人拍到她进出这里的照片,也只当她是办事路过,不会第一眼往领证上想。

    既然是用来脱身的契约婚姻,她不想太张扬。

    她习惯提前定好一切。见面的时间,要穿的衣裳,还有停车的位子。

    手机亮了一下。她拿过来,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她还没存名字,但已经记住了的号码。

    “我到了。在门口。”

    沈微澜敲下两个字:“就来。”

    发送。

    她推开车门,午后的阳光落下来。今天没风,空气里浮着法桐叶晒过之后干燥的气味。

    她下了车,穿过马路,走上民政局的台阶,看见陆承衍站在门口的柱子旁。

    他换了套深灰色西装,打了领带。领带是藏蓝色,没有花纹,领结打得规整,贴着喉结下方。站姿比上回端正,收了那种松散的姿态。大约打了领带还靠着柱子,太不搭。

    他看见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很轻,旁边的人几乎不会留意。她看见了。那一眼在确认她来了。

    “沈小姐。”陆承衍语气温和。

    “久等了吗?”

    “刚到。”

    两人走到民政局门口,他替她推开门。

    玻璃门重,合上时发出低沉的响。

    大厅里灯光很亮,白墙,和街上的暖黄色调不一样。空调开得低,空气里有墨粉味,混着清洁剂的一点柠檬香。

    两人取号,填表。

    沈微澜把身份证放到台面上,余光扫一眼他手里的表格。

    他写得快,一行接一行,不停顿。字迹深而稳,最后一笔收得干净,和契约上的一样。

    沈微澜低头填自己的。填到证件号那一栏,她停了停。

    她背得出自己的身份证号码,可每次填,她仍会在心里默一遍。

    牵扯身份信息的东西,她总要多核一次。

    十四岁那年,她母亲在离婚诉讼里发现身份证被人拿去注册了空壳公司,用来转走资产。打那以后,沈微澜每次签字、填表,都比别人慢半拍。

    “笔。”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她偏头,陆承衍把一支签字笔递过来。

    沈微澜低头一看,原来她那支没墨了。

    她接过笔,指尖碰到他的指节,干燥,温热,指节上一层薄茧。她没躲,也没多停,只觉笔杆上还沾着他掌心的温度。

    填完表格,去拍照室。拍照室在走廊尽头,摄影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戴着金边眼镜,嗓门敞亮:“来,靠近点,肩膀别僵。好,看镜头。”

    快门响了。

    沈微澜没笑。她拍证件照不笑。可嘴角有个极小的弧度,也许是因为她想到了沈鸿远之后得知这桩婚姻,会露出什么样震惊错愕的表情,她就忍不住露出一丝恶作剧般的笑容。

    快门落下。摄影师低头看屏幕,视线在屏幕上停住。她抬头,再次各看两人一眼,镜片后的眼睛弯了弯,嘟囔一句“挺般配”,笑着去打印了。

    沈微澜顺着摄影师刚才的视线,侧过头。

    陆承衍还保持着方才看镜头的姿势,垂着眼。唇角牵着一道极轻的弧度,轻得近乎无意识,像他自己都没察觉。

    这和他平常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很不一样,那点弧度很小,却软得很。

    沈微澜看了陆承衍几秒,他像是觉出了她的视线,低下头。他唇角那道弧度已经敛下去,眉眼又恢复成平常的模样。

    “怎么了?”陆承衍问。

    “没什么。”沈微澜移开眼。

    最终,钢印落下,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响。红本子从窗口递出来,一本递给她,另一本给他。

    沈微澜翻开红本子。照片里两个人,一个穿白衬衫,另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打领带,肩膀之间留着一道窄缝,笑容都很轻。

    像企业年报上,两个掌权人满意地合影,不大像年轻人的结婚登记照。

    “这就生效了。”她说。

    “生效了。”他把红本子收进西装内袋,动作利落,像收好一份签完的重要合同。封壳在布料下撑出一点凸起,他抬手整了整衣领,指节贴着那块凸起停了一瞬,才放下手。

    走出民政局,阳光变得比之前斜了。法桐的影子在台阶上拉得老长。一片焦黄的叶子卷着边,落到沈微澜鞋尖前。

    陆承衍站在她左边,隔了半步。他低头看了眼表:“我下午还有会。你……”

    “我自己回去。”

    他点点头。

    两人站在台阶上,谁都没提吃顿饭庆祝一下的事。

    风从街口灌进来,吹起她耳后一缕碎发。她抬手别到耳后,指腹擦过耳垂,手指有些凉。她的余光里,看见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了视线,去看街对面那排车。

    “陆承衍。”

    “嗯。”

    “契约第三条,从今天起算。”

    陆承衍顿了顿,唇角弯了一下。“今天起算。两年。”

    她点点头,走下台阶,没回头。她步子稳,脊背笔直,白衬衫的下摆收在腰间。

    陆承衍站在台阶上,目送她过了马路,又看她上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闷闷地传过来。他看着车拐过街角,没进法桐枝叶里。

    他这才走下台阶,上车。司机安静地驶出停车场。

    车子过第二个路口时,他把红本子从西装内袋抽出来,翻开看那张照片。

    沈微澜的眉眼没什么温度,嘴角却有个极小的弧度,不细看瞧不出来。

    陆承衍看了几秒,合上,没再放回西装内袋。他拉开公文包最里层的拉链,把红本子放进去。那个夹层平常放护照等最重要的证件。

    沈微澜开车回公寓。

    到楼下,她在车里坐了一会儿。从手套箱拿出红本子,翻到照片那页。两个人穿着同色衬衫,肩膀之间留着一道窄缝。她表情淡,他也淡。

    她看了一眼,把红本子放进包里,和身份证放在同一层。拉好拉链,熄火,下车。

    她还要收拾最后的东西,明天搬过去。

    次日。

    陆家的宅子在城南半山腰。独栋老宅,藏在郁郁葱葱的林子后头。车道从山脚盘旋而上,过几道门禁,最终停在一片开阔的草坪前。

    沈微澜午后开车抵达。她行李不多,一只深色箱子,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随身包。搬家对她不算大事。她搬过几回,每次都只带这些。她最重要的东西,都在脑子里,不装在箱子里。

    管家正站在门廊下等。这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女人,盘着发,穿一件烟灰色对襟衫,站得笔挺,身后跟两个年轻些的帮工,一左一右立着。

    车刚停稳,管家已迎下台阶,朝驾驶位微微欠身,等沈微澜下车才开口。

    “夫人,一路辛苦。”她声音不高,字字清楚,“先生早上出门前交代过,说您午后到。”

    她侧身让出两个帮工:“天热,夫人先到屋里坐,行李让下面人送进去就成。”

    帮工接了沈微澜递来的钥匙,去开了后厢,提箱子之前,先在提手上垫了块软布。另一个替沈微澜拉开副驾驶的门,弯腰去接她的随身包,又退后半步,等她先走。

    沈微澜没把随身包交给旁人,只点了点头。

    管家看在眼里,脸上没半分多余神色,侧身引她进廊下。

    门廊比外头凉几度,穿堂风带着老木头和一点皂角的干净气味。

    “先生吩咐,您的卧室在二楼东侧,他的在二楼西侧。”管家声音平稳,“您读书办公的书房,挨着您卧室,朝南,安静。先生的书房在西侧,彼此不打扰。”

    分房,分书房,都按契约定好的来。沈微澜嗯了一声,没接话。

    进了门厅,管家先取来一双软底拖鞋,弯腰放在她脚边。

    “新送来的,按您的尺码备了几双,都消过毒。”管家直起身,“地上凉,这双软,夫人如果喜欢,日常可以穿它。”

    米色软底,没有花纹,码数正合。她没问对方打哪儿知道的尺码。多半是陆承衍交代的。

    她换鞋的空当,皮鞋被帮工接过去,收进门口鞋柜,鞋头朝外,摆得齐整。

    主客厅吊着水晶灯,阳光从落地窗洒进来,铺在原木地板上,泛出柔和反光。空气里有很淡的木香,是老房子沉淀多年的干燥气味。天花板的雕花线很有岁月的质感。

    “这宅子有些年头了。”管家走在前头,“前前后后住了几代人。这盏灯传了几代,一直没换。”

    管家一边引路,一边温声细语介绍,脊背挺直,脚步轻得几乎没声。每过一道门,她先停下,推开门,让沈微澜先过,再跟上来,顺手把门带上。

    二楼走廊两侧挂着几幅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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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笔触细,落款一方红色的印。

    沈微澜的目光停在一幅烟雨图上,管家便轻声说:“这是老太太的手笔。她年轻时在江南住过几年。”

    沈微澜点点头。这宅子老,也贵。她听说过,陆承衍的规矩和前几代陆家家主不同,他几乎不在这座老宅接待客人,宾客通常由家族办公室在酒店安排接待。因此在上城,能踏进这座宅子的人屈指可数,进过陆家老宅,在上城是种体面。

    一路走走看看,终于到了卧房。

    管家推开东侧卧室的门,又退到门口,侧身请她进。

    房间比她预想的大。落地窗外几棵郁郁葱葱的香樟树,绿影从玻璃透进来,满屋都是青色的光。

    床铺得平整,被套纯白,没有花纹,被子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一盏台灯,三个不同花纹的杯子倒扣着,旁边还搁了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这间房,昨夜先生亲自盯着收拾完,还让园丁在窗下移植了薰衣草,说防蚊。”管家说,“他说您喜欢素净,让别摆花,别多添东西。床上用品挑了几套,最后定了这套白的。”

    沈微澜的目光在被套上顿了顿。

    喜欢素净。给她选了白色。

    他们只见过几面。应该是领证那天她穿白衬衫,他记下了。

    “您的书房就在旁边。”管家接着说,“书房门锁新换过,密码您可以重设。全屋的安防,您用手机就能控制。”

    各种细节他全安排好了,而且桩桩都合她的性子。沈微澜看了管家一眼。

    管家指指墙角的饮水机:“水在那边。先生说,不知道您爱喝什么水,先给您安排这种最时兴的,您不喜欢再换。昨晚,先生在房间看了半天,又说您兴许一来就用得上杯子,亲手搁上去的。”

    三个不同花纹的杯子,倒扣在桌面上,杯身干净得反光。

    他昨晚搁下这三个杯子,大约拿不准她会喜欢哪种。他只是备着,等她选。

    “再过几个小时就是晚饭。”管家说,“先生今晚要去一趟祖宅,不在家吃。厨房按家常口味给您备了几样,您如果有忌口,回头告诉我,我让厨房改。”

    “没有忌口。”沈微澜说,“口味清淡点就行。”

    “记下了,往后照这个来。”

    沈微澜道了声谢,语气和平时一样平稳。

    管家没多留,欠了欠身:“我不打扰您收拾。门口有铃,厨房,司机,我,各一个。您如果有吩咐,按铃就行。”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先生交代过,家里都是老人,嘴紧。您尽管自在。”

    说完,管家带上门出去,门合得轻,几乎听不见。

    门关上了,可是沈微澜没立刻开箱子。

    她先走到窗边。这房间有一扇落地窗和两扇推拉窗,她试了试推拉窗,能开,没卡死,锁扣还是新换的。

    推拉窗外是后山的坡,如果人跳下去,几米后会落在草坪上。沈微澜估了下落点,关上窗,拉严窗帘。

    她走回门口,用初始密码开门,进了修改页,重设一组密码,确认了两遍。

    然后,沈微澜再检查房间,没发现摄像头和录音的东西。打开衣柜看合页和背板,也没异常。

    她把她的那只小型防火保险箱从箱子里拿出来,放进衣柜最里侧,指纹锁闪了下绿灯。

    做完这些,她站在房间当中环视一圈。窗,门,退路,要紧的东西,都确认过了。

    她这才打开箱子,开始理衣裳。

    天色渐渐晚了,她站起身,开了推拉窗,听见楼下传来关门声。然后是问好声和一个人的脚步声,皮鞋踩在木地板上,不紧不慢。

    过了片刻,沈微澜走出卧室。陆承衍站在二楼走廊那头,外套脱了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握着手机。

    他听见她的脚步,抬头。

    四目相对。走廊静得能听见挂钟滴答。光从尽头的高窗漏进来,在两人之间的地板上画了道金色弧形。

    “到了?”他问。

    “午后到的。”

    “房间看了?”

    “看了。”她停了停,“谢谢你的杯子。”

    “不用谢。”他说,唇角没弯,眼尾却极轻地软了一下。

    又静了几秒。挂钟滴答滴答。他们各站在走廊一端,中间隔着一段距离。

    “你忙你的。”她说。

    “好。”

    他转身往他的书房走。她回了卧室。

    她关上门,站在门口,看着床头柜上那三个杯子。三个空的杯子,倒扣着,干净得反光。

    她拿起其中一个玻璃杯,翻过来,倒了半杯水,放在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