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雨夜荒唐[先婚后爱] > 7. 见赵鸿远
    沈微澜到的时候,沈鸿远还没来。

    她是故意早到的。她把地点约在金融街边上的一家咖啡馆,离沈氏总部步行十几分钟。

    她选了一张靠窗的桌子,背对墙,面朝门口,左手边是消防通道。她随时可以从这里快速逃脱。

    虽然,以沈鸿远极好面子的性格,不太可能在大庭广众之下对她动手。但她防备着沈家的任何人。

    这个习惯从十五岁保持到现在,改不掉了。

    服务员过来点单。这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孩,围裙上别着卡通胸针,大概是附近大学来兼职的。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黑咖啡,不加糖。”

    “好的。我们今天的甜品有提拉米苏和芝士蛋糕,要不要搭配一份?”

    “不用。”

    “好的,一杯黑咖啡。”女孩点了几下平板,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下午将近三点的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沈微澜那张脸被映得太美,太扎眼,在这个金融街的咖啡馆尤为瞩目。

    沈微澜没有注意到女孩的视线。

    她早已收回视线,看着窗外的车流。

    女孩把咖啡端上来,沈鸿远正好推门进来。

    他今天穿了一套黑色西装,戴着一对新的金色袖扣,这不是母亲当年送的那对。

    沈微澜的视线在那对袖扣上停了片刻,然后移开了。

    “微澜。”他坐下,对服务员笑了一下,“给我一杯美式,不加糖。”

    他语气温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仿佛没说过要把她嫁给赵董的那些话。

    沈微澜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没接话。

    “你这几天住在哪?”沈鸿远靠进椅背,双手交叠在腹部,“打你电话也不接。你现在是大姑娘了,爸爸管不了你,但你至少得让家里知道你在哪。”

    “我在外面住。”

    “外面是哪里?”

    “安全的地方。”

    沈鸿远的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一下。

    沈微澜看见了。她明白,沈鸿远今天不想吵,只想把她劝回去。

    赵恒远那笔投资还压在谈判桌上,她是筹码,不能跑。

    “微澜。”沈鸿远的声音又软了一分,“我知道你怪我。你觉得我逼你嫁给赵董,是把你当筹码。可我是你爸爸,我做什么都是为你好。赵董条件好,人品也好,你嫁过去不会受苦。你一时冲动跑出去,将来要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错过这个机会。”

    沈微澜放下咖啡杯。杯底磕在瓷盘上,一声轻响。

    “赵恒远前两任妻子,一个抑郁,一个早逝。”她说,“这就是你说的条件好。”

    沈鸿远的表情僵了一瞬,随后叹了口气,那种“孩子不懂事”的叹息。

    “那都过去多少年了。他前妻本来就身体不好,跟他没关系。你不能凭几句传言就否定一个人……”

    “我没否定他。”沈微澜打断,“我只是不想见他。”

    “什么意思?”

    “我不回去了。”她说,“赵恒远那边,你回掉也好,推掉也好,我不管。但我不回去。”

    沈鸿远看着她,陷入沉默。背景音乐换了一首,爵士乐,萨克斯低低地吹。

    “你一个人在外面能做什么?你没有工作,没有社交圈,手里也没钱。你妈当年走得早,没给你留多少值钱的东西。”

    沈微澜的手在杯子上停住了。

    “那点旧东西,我当年清点过。”沈鸿远语气漫不经心,“几件旧衣裳,几样旧首饰,还有些没人要的股票,早就跌得不像样。也就那份信托还像点样。微澜,你以为靠那些能撑多久?”

    沈微澜慢慢抬起眼。

    “你清点过,所以你觉得不值钱。”她说,“信托基金、林家旧股票……爸爸,你现在不确定它们值不值钱了,所以才故意提这些,对吗?”

    沈鸿远被说中心思,心里一跳,盯着沈微澜,像在重新评估一件他以为早已评估清楚的货物。

    沈微澜的脸还是那张脸,安静,好看,没有攻击性。但今天,沈鸿远注意到一个细节,她坐在那里,身体往后靠着椅背,一条腿翘在另一条腿上,右手松松地搭在扶手上。

    她很松弛。松弛到,仿佛她才是等猎物走进来的那个人。

    她不紧张。沈鸿远终于注意到这点。

    他心里有一丝不安,很淡,转瞬即逝。

    “你姐姐刚才还问你。”沈鸿远放软了声线,“说微澜好久没回家,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你大哥也在问……”

    “大哥上个月在董事会上否了你的并购案。”沈微澜端起咖啡,“他比你更像沈家的人。”

    沈鸿远端咖啡的手停了。他那对金色袖扣反射了一下阳光。

    他今天戴这对袖扣,是想展示身份和品位。他不知道,他女儿根本没想到身份和品味这种东西。

    沈微澜想的是,母亲的遗物曾经戴在这个男人的手腕上。她上次看到他戴母亲的遗物,是在母亲死后十三年,他要把她嫁给一个六十二岁的房地产商。

    “你到底想怎么样?”沈鸿远的声音沉下去,慈父的面具维持不住了。

    沈微澜站起来。咖啡还剩半杯,她不喝了。她抽出几张纸币,压在杯底,刚好够两人的咖啡钱,一分不多。

    “我先走了。”

    “微澜……”

    “晚宴那天你答应过我。”她在桌边站定,居高临下地看他,“我跳了舞,你欠我一个条件。现在我用掉这个条件。别找我,也别动妈妈留下的任何东西,也别查我住哪。等我联系你。”

    沈鸿远抬头看她。女儿站得太高,这个角度他不习惯。

    他想开口,沈微澜没给他时间。

    “你找赵恒远,是为了东南亚项目的那笔钱,但那笔钱还没到手。”沈微澜说,“我要是现在回去撕破脸,你拿不到钱;我要是消失,你更拿不到。爸爸,对你来说,最划算的,就是坐着等。”

    她拿起手包,把椅子推回原位。

    “等我的消息,或者等赵恒远先撤资。你选。”

    沈鸿远没说话,只看着她。

    沈微澜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种神情。

    这是一个赌徒在凝重地判断对手的底牌。他在判断她到底是真的有牌,还是在虚张声势。

    他看不出来。

    这就是沈微澜要的效果。

    沈微澜转身走向门口,推开门。十月的午后,阳光从玻璃幕墙之间灌进来。金融街的空气干燥,混着车流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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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空调外机的嗡鸣。

    她走出咖啡厅,到路口等红灯。刚才那场交锋,她从头到尾没让沈鸿远占到上风,可这会儿站在太阳底下,她才觉出累。手心有点凉。

    正想着,手机震了一下。

    沈微澜拿起来看。

    陆承衍发来了消息:【沈氏东南亚项目的合作方名单。可能对你有用。】

    陆承衍:【附件.PDF】。

    沈微澜盯着那两条消息。

    绿灯亮了,她没动。旁边的人像流水一样从她身边走过去,她还站在原地。

    陆承衍知道她下午来见沈家人,大概率是沈鸿远,也猜到她不会开口要东西,所以,陆承衍一句废话没说,只在她战局里捡了一个她用得上的东西,递到她手上。用不用,她自己定。

    沈微澜把那两条消息又看了一遍,然后熄屏,把手机放回包里,走过斑马线。

    她的车停在不远处的地下车库。电梯下行,耳膜微微发胀。她靠着扶手,闭了几秒眼睛。

    然后她开车回半山。几道门禁,香樟树环绕的道路,草坪尽头的宅子,和早上一样静谧。

    她把车停进车库,看见旁边那辆黑色迈巴赫已经在了。

    他今天回来得早。

    推开门,一楼没人。空气里有很淡的雪松味。

    她换上拖鞋上楼。经过二楼西侧,他的书房门虚掩着,里头偶尔传来很轻的纸张声。

    她回了卧室,把外套脱下来挂好,坐到床边。

    窗户对着几棵香樟,午后的光从叶间漏下来,在地板上投了一片碎金。和早上一样。

    她坐着休息了片刻,起身去书房。

    书房的密码锁闪着绿光,她输了新密码,推门而入,打开电脑,下载陆承衍发来的附件。

    这是一份PDF文件,里面是沈氏东南亚项目的合作方名单,非常细致,每家公司都标了背景、资金状况、和沈鸿远的亲疏。

    她从头看到尾,看完,靠在椅背上。

    窗外有鸟叫。香樟树上大概有鸟窝。她不知道是什么鸟。

    以往,她从不听鸟叫。

    可今天她听见了。

    沈微澜拿起手机,给陆承衍回消息:

    【资料收到。你标的马来西亚那家供应商,我去年查过。实际控制人是他大学同学。你漏了。】

    几秒后,手机亮了一下。

    陆承衍:【你查到的,发我一份。】

    沈微澜看着这几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他标得那么细,被她挑出一个错漏,却一句不辩,直接要资料。

    确实如外界传闻,是个干实事、不在意浮名的人。

    窗外香樟的影子开始慢慢变斜。下午已经过去了一大半,她还有一堆事。赵恒远还没动手,沈鸿远还不知道她和谁登记结婚了。

    她的安排,都在顺着她预期的轨道进行。

    她把那家供应商的资料整理成新的备注,发给陆承衍。

    然后,她起身,走出书房。走廊安安静静。

    她下楼倒牛奶。路过客厅,茶几上搁着一碟洗好的葡萄。

    她最爱吃葡萄。不知这碟葡萄是凑巧,还是特意安排的。

    沈微澜拿起一颗葡萄,剥开,咬了一口。

    甜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