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烨乔给自己的食指缠了条绷带,第二日被刘锡与舒望看见,果真被询问了一番。
李烨乔蹙眉,做了一副疑惑的模样:“就是昨日午后不知怎地划伤了,怪不得吃完饭的时候一直疼。”
刘锡恍然大悟:“那难怪昨日松寿兄一直不吃虾,若非赵同知为你剥,恐怕都吃不了那美味了!”
对对,就是这意思。
李烨乔点了点头:“赵同知掌巡城要务,自然是要细致些的。”
“房大人的信,松寿兄是真的要写吗?”
舒望一边说,一边把自己手中的书册翻了一页,又提笔做了批注。
“自然要写的。”李烨乔道,“还得给他写漂亮。”
舒望抬眼,明亮的眸子看看李烨乔,又看看周围其他人,欲言又止,末了点点头。
李烨乔回到自己的案前,继续整理书册,花淳不知何时踱步到她身前,趾高气扬地瞟了她一眼。
李烨乔皱眉:“花大人有何贵干?”
“学士让本官来拿魏状元拟的稿。”
花淳站在她的身侧,并不正眼瞧她。
昨日翰林院陈学士让李烨乔草拟一份陛下几日后观礼要用的致语,李烨乔早已拟出放在自己书案上,她把手伸向左边书册,几番翻找,竟未见文稿,没忍住小声嘀咕,“昨日确实放这儿了呀。”
“快点,本官事很多的。”花淳催促道。
昨日下值,自己与刘锡、舒望是最后离开编检厅的,那便不存在同厅之人翻弄自己书案的可能,不过自己走的时候,并不确定其他厅堂之中的人是否离开。
李烨乔皱眉,抬眼看向花淳:“花大人昨日几时离开翰林院的?”
花淳扬眉淡笑:“太阳快下山吧,与你差不多。”
李烨乔叹了一口气,花相家的基因到底是怎么遗传的,如此精明的人此生的污点估计就是这个小儿子了。
花淳疑惑一瞬,又催促道:“怎么了,快给本大人文稿,学士催着呢!”
“花大人,昨日你莅临编检厅之后于申时离开,此后你是一直盯着编检厅的行踪吗?不然怎么知晓下官何时离开?”
被这么一质问,花淳渐显局促。
“我……我那是,随便看了一眼便瞧见你们离开了。”
“大人,你所在的读讲厅与编检厅相隔虽不远,可中间却结实地隔着一个庭院,里面那几棵大柏树不会让你随便看看就能看到编检厅的大门的。”李烨乔抬眼,看着花淳那一双桃花眼,“所以大人,你昨日刻意等着我等离开厅内,是想做什么?你作为侍读,一般不会过问编检厅之事,为什么学士会让你来拿文稿?”
“我……我……”花淳语无伦次,旋即又怒道,“好啊,魏大人,你是没写文稿对吧?!”
“哼,贼喊捉贼。”李烨乔冷笑一声。
刘锡见状,正要起身说话,却见翰林院学士走入厅内,众人连忙行礼。
翰林院学士名为陈严,年四十有三,此人履历虽然干净,但,是花逊的头号拥护者。据说当年读了花逊的文章,竟当着许多人之面痛哭,大呼从未见过如此直击肺腑的文字。
“怎么回事?”陈严走到李烨乔与花淳面前,“魏乔,你写的文稿呢?”
李烨乔躬身:“禀大人,昨日下官将拟好的文稿放于书案上,如今却寻不见踪影,据下官所知……”
“行了,就是稿子没了,对吧?”陈严打断她的话,“陛下要的文稿,你不严加看管,玩忽职守,往大了说是不敬天家,往小了说是懈怠政务,理当处罚。”
“学士,下官有寻到文稿的办法,只需稍待片刻……”
“等不起了。”陈严再次打断她,“念你初犯,不予重罚,自行去厅外罚站两个时辰。”
“我……”
我这暴脾气!!李烨乔怒火压在胸口,看了看陈严那副光风霁月的神情,再看看花淳幸灾乐祸的脸,李烨乔再次开口,“学士,下官有证明自己被诬陷的证据!”
“去罚站!”陈严并不听她解释,指了指厅外。
舒望与刘锡相视一眼,站起身,想替李烨乔说话,却马上被陈严按了下去:“刘锡、舒望,本官让你修的书,进程如何?”
忍。
上学的时候都没被罚过站!
李烨乔压着火气,昂首挺胸地走到编检厅外。
站了不多时,听到前方传来嘈杂的声音,李烨乔拿余光瞟去,看见两个杂役正拦着一个女子,奈何那女子不知有何神通,愣是一路闯进了正堂,似是搜寻着什么,又跑到了编检厅门口。
杂役快哭出来了:“姑娘,此乃翰林重地,您怎可擅闯啊!!”
姑娘一袭粉衣,十六七岁的模样,不断张望着各处:“本姑娘来寻人,寻到了就走!”
本在和舒望说修书之事的陈严闻声,怒道:“放肆,这儿可是翰林院,怎可放女子进来!”
那姑娘也不怵,大步踏进厅内,指着陈严道:“你便是这儿最大的头头?”
陈学士身边的于顿呵斥道:“放肆!这位可是陈学士,还不速速行礼!?”
“腿疼行不了。”姑娘挥挥手,从腰间取出一块牌子,一脸焦急,“本人朱璎,奉京兆尹朱大人之命,前来带走你们这儿一个叫魏乔的状元。”
于顿凑近陈严小声道:“京兆尹朱昌大人,确实有一女名唤朱璎。”
毕竟人是正三品的官,陈严的脸色缓和了许多:“原来是朱府千金,姑娘,那你便更不该擅闯官府,如此行径,实非良家女子所为。”
“魏乔呢?”朱璎并不听他多话。
花淳眉毛上挑,嘴角上扬,朗声道:“魏状元郎因办事不力,正被学士罚站呢,姑娘你可带不走他。”
“罚站?!”朱璎皱着眉四处张望,终于瞧见了在角落假装看风景的李烨乔。而后她小跑到李烨乔身边,兴奋道,“你就是魏乔?”
李烨乔躬身行礼:“正是,见过朱小姐。”
朱璎瞳孔发亮,弯弯的眉眼上下打量着李烨乔,想伸手碰她,却又碍于男女之别收了回去,眉飞色舞道:“房辉鸿给的那首诗是你写的对吗?”
“呃……是……”
朱璎的嘴角是怎么都压不下来了,喜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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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胜:“房辉鸿写不出那么好的诗,我追问多次他终于招供,然后我便来寻你了。——跟我走!”
朱璎拉着她的衣服作势要往外走,却又被陈严叫住:“朱小姐,魏乔是本官麾下的官员,如今他因懈怠政务在罚站,恐怕是走不了的。”
朱璎看了陈严一眼,阴阳怪气道:“啊,按你的规矩,翰林重地,竟放女子入内,陈学士您办事也没多勤快嘛。”
说罢,拉着李烨乔的衣袖就往外跑,一路举着她爹的腰牌,愣是没人敢拦她。
只是身后传来陈严的阵阵叫骂:“有伤风化!成何体统!”
李烨乔被朱璎拉进她的马车里,一路行至一幽静宅院中。
待到四下无人,她转头看着新科状元,神情激动地扑进了她的怀里。
“庆阳姐姐。”
“嗯,近来可好?”
“得知噩耗后郁郁寡欢,以为无路可走了,却收到姐姐的诗,此刻欣喜万分。”
“让阿璎担心了。”
听到这句话,朱璎直起身子,又不可置信地端详着李烨乔,小心问道:“姐姐如今这模样,是化妆了?”
李烨乔点头:“嗯,易容。”
“哈哈哈,所以姐姐易了个容,穿了身男装,便考了个真状元?”朱璎笑得开怀,“待到某些人知晓了姐姐的真实身份,脸都给他们气歪,哈哈哈!!”
李烨乔目光柔软,微眯着双眼,笑看着眼前的女孩,伸手抚了抚她的头:“替我保密。”
“好!”朱璎满口答应,“姐姐,您吩咐的事,我一直做着呢!”
朱璎牵起她的手,风风火火地往庭院深处走去。
穿过曲径,走过风雨连廊,在这座宅院的最里间,虚掩的门内坐着数十个女子,正由一个女子带着念书。
李烨乔听得很清楚,所念皆为四书五经、科考文章。她停下了脚步,没有再往前。
“姐姐不去看看吗?”朱璎纳闷。
“以何种身份?”李烨乔淡笑,“我远远看看便好。”
当年李烨乔想开女子科考,便向朱璎提及了自己的一个设想,即先通过层层筛选,把京中资质尚佳、想要参加科考、却无财力支持的女子召集起来,请老师教她们先学着。李烨乔本想筹措资金让朱璎去办此事,却因种种阻挠,银子之事一直无法落地,怎料小姑娘大手一挥,用母亲给她的嫁妆买下了这座宅院,又和李烨乔一起筛人、选师,竟真的把女子们聚了起来。
李烨乔“死”前来这里看过一次,那时大家还明目张胆地在前院念书,如今,被朱璎移至了最里面。
魏乔没有任何立场出现在她们面前。她们缺的不是一个状元郎给她们加油打气,而是一个成为状元的机会。
朱璎也回过神,便停了下来,站在李烨乔的身侧,轻声道,“此前听到噩耗,大家一度不知如此还有没有意义,却谁都没停下,可能都与我的想法一样,万一呢,万一姐姐还会回来呢。”
“嗯,先学着。”
李烨乔听着她们的念书声,目光直视着那道虚掩的门。
“路我会继续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