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岁的闻野从没问过这种问题,四十岁的闻野从不质疑她的能力和手段!四十岁的闻野什么都不会问,只会坚定的按照她说的做!
啪!铛!
林夏一脚踹在自行车上,摔摔打打的锁好自行车然后上楼。
她真后悔把这些事告诉闻野,倒不是怕他泄密,她根本不在乎这个,哪怕现在和宋友生直接撕破脸也无所谓,她有的是办法做实他的罪名。
之所以这么迂回,不过是为了先让林静姝接受这一切,然后再公之于众,她可不想让大众看她妈为了宋友生发疯的狼狈样子。
林夏又恨恨的想着,怪不得前世这时候自己跟闻野没交集,因为这时候的闻野就是个大傻比!脑子还没发育完全!
等什么时候发育完全了,再到跟前来晃悠吧!
要不是前世有同归于尽的情分在,林夏很想现在就宣布和闻野老死不相往来!
嘴上没毛的青瓜蛋子!
“哎呦,夏夏终于回来了!瞧瞧我们夏夏,长的多俊!”
林夏一开门,只见堂屋坐了一屋子的人,正是闻野说的来给她说亲的。一群女人一起开口,简直比一堆苍蝇还要烦。
林夏的脸色很不好,心里憋着气呢。她没心情应付这些婶子们,敷衍的笑了一下就面色不善的看着角落里陪坐着的宋友生。
“听说你今天去派出所见崔振业和宋莲了?”
空气很安静,所有人同时住了嘴。也不知道她们是怎么在自己说话的同时,从那么多声音中听清林夏的话的。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宋友生身上。
宋友生愣了一下,然后局促的站起了身。
“夏夏,你别误会,我就是想去问问小崔为什么这么干?会不会有什么误会?当初是我撮合的你和小崔,现在事情搞成这样,我这心里……也不好受。”
“哼,是替我不好受,还是替崔振业不好受?”
林夏语气不善,宋友生搓搓手又低下头,一脸愧疚的样子。林夏多看一眼都嫌恶心,直接回了房间,房门一关,把所有是非和嘈杂都关在了外面。
门一关,刚才的暂停键弹了起来。众人又恢复了语言能力,声音比刚才还要嘈杂。
“友生啊!这件事情不怪夏夏生气,是个人都要生气的。那小崔到底有什么好啊,你这么三番五次的撮合,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和夏夏有仇呢!”
“就是,738大院里什么样的男孩子找不到,非要找一个外地乡下的,连户口都没有。以后生了孩子跟谁的户口呢?”
“是啊,友生!小崔这个人已经淘汰掉了,你不要再乱掺合了。现在是新时代了,孩子的事情要孩子自己做主。你不要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那么幸运,靠婚姻改变了自己的人生。这样的好事哪里有那么多?”
有一个女人看林静姝脸色不好,关心道:“静姝,你也不要因为这件事情太上火了。你看你脸色都不好看了。你喝点万灵丹吧,要口服液那种的。我没天都喝,效果很好的!我跟你讲,现在很难买的,你要是买不到,我分你一点好了。”
话题逐渐转变到对万灵丹的讨论上。
林夏大字型躺在床上,呆呆的盯着天花板,耳朵里充斥着外间嘈杂的议论。
到底要怎么跟妈说,她受到的伤害才能少一点呢?
晚上,等人都散了以后宋友生来敲林夏的房门。
林夏不说话,也不开门。她不用想都知道宋友生想干嘛,卖惨,解释,引起女儿的同情心。
恶心!
宋友生识趣的走了,过了一会却又有人敲门。
“睡了!”林夏不耐烦的朝外喊了一声。
林静姝看着脚下门缝里溢出来的光,语气温和:“夏夏,是妈妈,你爸爸单位有事,他去单位了。”
林夏慢慢的从床上坐了起来,“进来吧。”
林静姝端着一碗热腾腾的饭菜进来,左右看了看,放在了工具桌上。
“出去了一天,回来晚饭也没吃。专门给你留的,有你喜欢的红烧排骨。快起来吃点。”
“不吃,没胃口!”林夏蔫嗒嗒的发着脾气,看在林静姝眼里就是一团可爱的孩子气。
她温柔的拉着林夏坐到了桌边,“昨天才捡了条命回来,今天就不好好吃饭哪能行。身体要垮掉的,你不是早上才跟我说了要保养身体?”
林夏理亏,只能讪讪的扒拉着饭菜有一下没一下的吃着。
林静姝在她床边坐下,“你今天到外面跑一天干什么去啦?你爷爷奶奶听说你的事情,今天上门来看你,一直等到晚上你也没回来。她们年纪大了,哪能熬得住?坐在那里头一点一点的差点栽过去。”
“我好说歹说才劝了回去。你明天去看看他们,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总挂念你。”
“嗯。”林夏闷闷的答应着,心里不是滋味。前世因为她的错误,引狼入室招了崔振业那么个玩意儿,爷爷奶奶都没享上什么清福。
林静姝又在边上絮絮叨叨的说些琐碎的事情,一会儿说林夏的婚姻问题,一会儿又说说她工作上的事情。
她也不需要林夏回答,甚至不在乎她有没有听进去。她只需要有个人听就行了。
她们家一直就是这样的模式,林静姝和宋友生的话不多,没有林夏的时候,他们好像都不怎么说话。
平时交流也都是说些家庭的事情或者林夏的事情,他们从来没有那种夫妻之间的闲聊。
林夏一直以为夫妻都是这样的,所以后来和崔振业那样子,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她以前都没想过,林静姝明明是个热情活泼的性子,为什么在家里和宋友生没话说呢?
每天晚饭后,林静姝总喜欢去大院里那棵大榆树下面去坐着。
林夏以前以为她是出去乘凉,后来才发现其实是因为那里人多、热闹。林静姝可以尽情的和人说话。
就是在那里,她把林夏和崔振业的很多恋爱细节说给大家听。今天崔振业又送了林夏什么,后天又跟林夏要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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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听多了渐渐的就对崔振业评价不好,说他占便宜没完。
宋友生嫌林静姝多嘴却不敢说,便私下在林夏面前卖惨,让林夏去说。
林夏说了也没用,林静姝就是喜欢说那些,因为她打心眼里看不上崔振业。可宋友生和林夏都认可,她也没办法,只能每天说说崔振业的坏话发泄发泄。
前世她创业没多久挣了点钱,宋友生和崔振业就一个劲撺掇她买套房子,一家人搬出去住。大院里的人都看不起他们,他们过得憋屈。
林夏成全了他们,却没意识到离开了738大院,母亲也失去了自己的小圈子。她再也没有能听她说话不嫌烦的邻居。
“妈,这排骨是你做的吧?不是他烧的那个味。”
林静姝话音一滞,“是我做的,很难吃吗?”
“不难吃,就是不乐意你做。”
林静姝松了口气,“有的吃就行了,谁做不一样。”
“怎么能一样?”林夏啪的一下放下了筷子,转身看着林静姝。
“他也上班,你也上班。他往家里拿的钱也没比你多,凭什么天天都是你做饭?”
林静姝被林夏吓愣了,不明白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又惹女儿生了气。
“这家家户户不都这样吗?女人做饭。”
“先不说女人做饭对不对,就说他和别人家的男人能一样吗?人家是娶媳妇,他是入赘。合着他入赘就是个面上的名分,实际和那些娶媳妇的男人享受一样的权利。那入赘的意义是什么?”
“那不是你姓林,不姓宋。这不就行了吗?”林静姝本能的回答着。
“所以天底下的好事儿都让他占了!入个赘,生的女儿跟女方的姓就完了!他回到家里仍然两手一背,像个大爷似的往他的书房一坐,岁月静好的看他的书。”
“这家里大小的事情,不点到他头上,他管过那一件?入个赘,户口有了,工作有了,在外面借着爷爷的名头受人尊敬,在单位混的风生水起,回到家里只需要沉默不说话就能摆出一副弱势的样子,躲到屋里什么也不管。”
“家务不做,财务不管。从结婚到现在,他拿回来的工资有变多吗?”
林夏倒豆子一样一股脑说了这许多话,把林静姝都听懵了。
“夏夏,你怎么了?你平时不是最护着你爸了?我一说他你就替他说话,今天怎么对他这么大怨气,是不是因为他帮小崔说话了?他这事做的确实不对,我明天说他!他怎么能……”
“妈!”林夏打断了林静姝,认真的问她,“你跟他过日子,快乐吗?”
林静姝张了张嘴,想要随便说两句话应付过去。就像每次心里有不甘有愤怒时找点借口应付自己一样。
她应该自然的、麻木的、漫不经心的把这个问题解决掉。
她张着嘴,几次想说点什么,但一时间却想不到任何语言能显出她内心的毫无波澜。
突然,她看到了林夏身后工具桌上放的一面小镜子,是林夏绑头发时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