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玉成走在路上,满脑子都是那个叫林夏的姑娘刚才说的那个策划。
这个方法也太简单粗暴了!真能有效果吗?
很离谱!但刘玉成很心动!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这方法说不定真能成功。
他鬼使神差的走到电话亭前,站在地上看着电话直愣愣的发呆。
最终,那只焦黄色的手还是拿起了电话。
“小王,再给我汇二百块钱。”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听筒里的怒吼像机关枪一样扫射他的耳膜。
“还要钱?哪里有钱!工厂都被要钱的人围堵了,你还跟我要钱!刘总!我是在拿命干活啊!我是个会计!不是国库!到处都在要钱,我到哪里去弄钱?”
“你赶紧回来!工厂现在……”
小王不停歇的控诉,刘玉成紧紧的盯着电话显示屏上的时间。眼看到了两份五十五秒,他立马挂断了电话。
深吸一口气,又再次打过去。电话刚一接通,小王的声音像没有被打断过一样再次传了过来。
“仓库的货一件也卖不出去,卖出去的又都来退货!经销商要钱,供货商要钱,厂里的工人也吵着要钱,您这个时候还跟我要二百块钱?刘总!你是不是想要跑路了?做人可要讲良心啊!”
听筒里的女生说话都不用喘气,说起话来简直像二月的冰雹一样冷冷的砸的刘玉成好痛。
刘玉成卑微的商量着,“小王,这次真有戏。你就先给我汇二百块钱。我保证!这次要是不行我立马回去!”
电话亭的老板抬抬眼皮瞥了刘玉成一眼,不屑的哼了一声。
世道变了,人心不古,现在的男人骗起女人的钱真是什么谎话都说的出来。
刘玉成被老板看的不好意思,背过身去捂着嘴,小声祈求会计小王。
软磨硬泡,小王终于答应汇款。
刘玉成总算松了一口气,挂了电话赶紧拿出手绢擦擦额头上出的汗。
一脸心疼的结了电话费,刘玉成心事重重的走了。
不是他耳根子软,而是小林同志描述的未来太诱人了!再堵最后一把!不成他就回去把资产清算了,以后老老实实进厂当工人,再也不这折腾了!
林夏不知道刘玉成的煎熬,一路哼着小曲回了738大院,刚到大门口就看见黑暗里杵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不是闻野还能是谁?
“在这等我?”
闻野点头,“等你好一阵了。你家里人多,我就到这截你。”
林夏也没细想家里人多是什么意思,跟着闻野推着车走到了大院里一棵不起眼的树下,大院里的路灯稀稀拉拉,这里亮那里不亮的。
林夏一时不太习惯这么昏暗的光线。好在月光不错,能让他们大概看得清楚。
“你爸今天去派出所见崔振业和宋莲了。”
闻野仔细看着林夏的脸色,见她竟是毫无波澜。
“他说什么了?”
闻野将事情跟林夏说了一遍。
也不知道宋友生是谨慎还是坦荡,他和崔振业以及宋莲见面的时候,明面儿上是一个人也没有的,给他们留足了空间。
按理说,这种时候有什么信息就该赶紧传递。但宋友生的一举一动都太正常了,就好像他知道有人在监视一样。
他先是很正常的责怪了几句,然后又走流程一样的询问他们到底怎么回事。
崔振业和宋莲一句话也不说,只能听见宋友生一人的独角戏。
“但有一处很奇怪。他问崔振业,宋莲的户口是不是改过?不然怎么会和父亲的姓氏不一样。崔振业没说话,就听见你爸又说‘她改了姓氏,你是她来投奔你以后才知道的吗?’一直没说话的崔振业这时候‘嗯’了一声。”
林夏冷笑,“那他跟宋莲说什么了?是不是前面的台词都差不多,最后又说‘你是不是自己改了姓氏,你的操作不合规,所以昨天不敢承认是不是?’”
林夏用脚趾头都猜的到宋友生的阴谋,大局上誓死抵赖,咬死堂兄妹的关系。户籍姓氏更改的问题上甩锅给宋莲,反正这个罪名也不严重,后面再想办法捞出来就行了。
真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宋莲压根不会想到她背的是多大的案子。
闻野的眉头越来越紧,似乎困惑越来越大。
月光下,两人站的很近,林夏清楚的看见闻野眼睛里的担忧、困惑、还有心疼。
她在心底轻轻的叹气,重活一世,还是他们两人并肩作战。她让闻野操心太多了。
“年纪轻轻的,老是皱着眉头干什么?笑一笑。”
林夏故作轻松,闻野却笑不出来,他的心里沉甸甸的装满了心事。
“林夏,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告诉我,我可以帮你。你别一个人扛着。”
林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靠着树干坐了下去。人的习惯是很难改的,虽然她现在是22岁的身体,但她仍然有着42岁的习惯,一停下来不是想靠着就是想坐着。
闻野也立刻在她身边坐了下来,两人就这样靠着树,看着月亮,完全不在意弄脏了裤子。
“宋莲是宋友生的私生女。”
刚坐下的闻野噌的一下又站了起来,低着头微微张着嘴,惊讶的看着林夏。
他是觉得宋友生有些反常,可能他很认可崔振业,一心想撮合他和林夏。
他也猜想过原因,想着宋友生也许是想找一个好掌控的女婿,这样不仅能提高在家里的地位,在女儿的小家庭面前也更有话语权。
他想的最坏的情况就是:宋友生明知道崔振业和宋莲有奸情但仍然不顾女儿的幸福,强行撮合林夏和崔振业。
他平时看起来对林夏那么好,他看着是那么慈祥的父亲!如果不是这两天的事,在闻野的心里,崔振业一直是一个善良慈爱的长辈。
闻野一直傻愣愣的站着,林夏笑着用下巴点了点身边的位置。
“快坐下,你站着我仰头很累。”
闻野呆怔着再次坐了下来,只是他的心里一刻也不能平静,各种思绪交织纠缠,简直一片乱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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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觉得很新奇,前世闻野知道这些的时候心里不知道怎么样,但是表面上还是很平静的。
他比林夏先对宋友生起疑,最后他们能知道真相,还是闻野先开始查的。可惜还是太晚了,他们那时已经四十多了。
林夏索性就把事情一股脑都告诉闻野了。
林夏说一件,闻野的脸就沉一点。到后来已经到达了极限,反而麻木了,只是眼睛逐渐幽暗阴沉。
不过林夏也不傻,重生的事情她不会和任何人说,还有那些以她的经历现在不该知道的事情她也不能说。
闻野久久的沉默,也不知道在想什么,林夏也不吭声,就陪他坐着,心里想着帮刘玉成干翻王发龙的事情。
“你要揭发他吗?”闻野两条胳膊搭在膝盖上,双眼晦暗的盯着鞋尖,说话的语气平静中似乎蕴藏着风暴。
“嗯。”林夏也出神的看着眼前被月光罩着的土地。
“想清楚了?”
林夏没说话,侧头轻轻扬了下眉毛,似乎在说‘有什么不揭发的理由?’
“宋友生这是重婚,还在外面有私生女。但按照法律,重婚罪最高只能判两年。”
林夏嗤笑:“真荒谬啊,怎么就让他错过了严打,流氓罪判那么重,重婚罪才两年,真让人不甘心。要是能判死刑就好了。”
“他死不足惜。”闻野似乎是咬着牙说的,“可是你的前途也没了。林夏,你想好了吗。”
“你现在拥有的那些尊重和赞美可能都会离你而去。你知道吗,刚才去你家找你,你的家里坐了七八个婶子,她们都是想给你说亲的。但等到宋友生被枪毙,她们跑的比谁都快,你的能力和学历都没有用了。你可能……很难再说一门好亲事。”
闻野滔滔不绝的说着种种可能,说的极为冷静,认真。
林夏的眼神越来越冷,她侧身看着闻野,肩膀慢慢的一直向后倾着,身体离闻野越来越远。好像以此表明远离闻野的态度。
“还有什么坏处?你一并说了。”林夏的语气冷淡又疏远,和先前完全不同。
“还有你和阿姨的感情。是不是真的能做到不后悔……”
“嗬!”
林夏懒得再继续听下去,起身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她生气了!很生气!
闻野就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丝毫有没有追上去道歉的意思。
林夏一路推着自行车愤怒的疾步走着,每一次落脚都力量十足,仿佛是踩在闻野身上,能撒撒气似的。
真不知道闻野为什么是现在这个样子!竟然说这么可恶的话!没前途?嫁不出去?后悔?
浅薄!愚蠢!
在他眼里自己就是如此虚荣又懦弱的人?宋友生做了这样的事,她和母亲还要忍着?就为了前途?为了好亲事?
是了是了!她在闻野心里可不就是肤浅又没有理智的人嘛,他可是坚信自己为了崔振业跳河呢!
哼!林夏真不明白,一个人二十岁和四十岁差别怎么会这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