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唱罢,小九走到了祭台之上。早已有人将祭品抬了上来,一团火焰从祭台上燃起,小九接过酒碗,高高举起。他用苗语庄重地、一句一句地念着祭词,念完后,将酒泼洒在了祭台上。
白棠从未见过这种仪式,她只觉新奇又神秘。随着最后一滴酒泼尽,小九放下碗,从大祭司手里接过了象征族长信物的银刀,一刀刺入了大黑猪的心脏!
一股热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古老的祭台。白棠猝不及防,她忙别过了眼睛。众人高呼起来,有人吹起了芦笙,众人将一枝枝山花抛向了小九,为他献上最真挚的祝福。
仪式进行了一上午,才正式结束。白棠走下山时,整个人又累又饿。宴席早已备好,白棠刚匆匆吃了两口饭,吴松就突然叫住了她。
“白棠,咱们得走了。”
“哎?这么急吗?”
白棠夹着一根鸡腿,还来不及啃一口。吴松看了一眼手机道:“要是晚了,就得赶夜路了。”
白棠眼馋地看着鸡腿:“我还没吃东西!不能再往后延一天?”
“本来可以延后的,胡月家里突然有急事,订了明晚的机票。”吴松笑道,“你要是没玩够,等下次放假,我再带你来玩就是了。”
白棠遗憾地点了点头:“好吧,不过你得再给我一点时间。”
“哦?”
“我得先回去一趟,把礼物亲手给小九。”
“你不用回去啦,我们帮你把东西收拾好了!”
白棠回头一看,只见胡月背着行李,和郝燕一起走了过来。她的画被郝燕随意地拈着一个角,又是刮又是蹭的。
白棠心疼不已,她放下鸡腿,一把将画夺了过来:“你别弄坏了!”
“什么宝贝也值得这么护着!”郝燕嗤之以鼻,“帮你拿着就不错了,你是毕加索还是达芬奇?”
白棠正要发作,偏生小九走了过来,白棠只好将火气压进了肚子里。
小九打量着他们:“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是啊!”吴松接过了话,“不能陪你到晚上啦!!”
小九有些诧异:“怎么突然这么匆忙?”
“本来能再住几天的,赶巧了,她家里人出了点事,需要她回去。”吴松指了指胡月,“所以只能赶在今天走了。”
“这样啊……”
小九垂下眼皮,掩住了眼底的落寞。白棠将画送给了他:“小九,这个送给你!”
小九掀开了布,一幅精致的苗寨图出现在他的眼前:晚霞,山川,云雾,瀑布,吊脚楼。画不是很大,色调却异常柔和,让人心里暖暖的。
一看就是用心画的。
小九露出了孩子般的笑容:“谢谢你。”
“好啦,我们该走啦!”吴松拍了拍手,“小九,等有机会我们再来。”
“阿棠!”
白棠回过了头。
小九嗫嚅了一下:“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我……不知道。”
白棠坦诚地说了答案。
这个地方很好,但她大概率不会再来了。
对于旅游来说,一个地方玩过了,也就没有故地重游的必要了。
这个寨子太小,小到一天就能走遍。就算这里有小九,她也不可能再回来。
明知没有结果,就千万不要开始,也不要给人家空头支票。
小九定定地看着她,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白棠莫名有些心虚,她垂下了眸子。
吴松打破了二人尴尬的局面。
“好啦好啦,这回真得走了!你忙,就不必送了。”
“嗯,一路平安!”
小九目送吴松等人离开,他的脸上笑着,眼底却是化不开的阴霾。
吴松带着白棠等人,一路来到寨子外面。路不大好走,他们七拐八拐才找到了停在路边上的车。车身湿漉漉的,落满了树叶。吴松掏出了一块抹布,用心地擦起车来。
胡月和白棠也没闲着,她们一件一件往后备箱里塞行李。郝燕有些不舒服,她急着进车里坐着,就把东西一股脑地交给了胡月。就在她伸手拉车门的时候,眼尖的白棠一下子就发现了不对劲。
“郝燕,你的手怎么了?”
郝燕低头一看,只见自己的右手肿得像个馒头,手背更是布满了紫斑,看上去异常可怖。白棠看一眼都觉得瘆得慌,然而郝燕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没事,虫子咬的。”
虫子!又是虫子!
白棠咽了一口口水:“什么虫子咬成这样?”
“毒蚊子。”胡月替郝燕做了回答,“今早出门的时候,郝燕被毒蚊子叮了一下。已经上药了,没事了。”
白棠不再深究。现在这俩人的事她懒得管,只要不出大问题,她们爱咋咋地。
车很快行驶起来。今天的天气很好,按照这个速度,晚上他们就该到了市区了。
白棠心情很沉重:不知为何,她总有种泪将决堤的感觉。
她不想让别人看出她的异常,便用一件外套盖住了脸,也盖住了所有情绪。
睡吧,睡一觉之后,一切都回归正常了。
白棠这么想着,便闭上了眼睛。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一阵刺耳的刹车把她从朦胧中惊醒,白棠吓了一身冷汗。要不是安全带束缚着,她几乎要从座椅上飞出去。
一车人都惊醒了。白棠转过脸看时,只见吴松喘着粗气,一脸惊魂未定的样子。他的鼻尖都是冷汗,几缕乱发贴在了额头上。
白棠忙问道:“怎么回事?!”
“我好像撞到人了!”
“撞人?”
白棠疑惑不解:她并没有感受到撞击。
吴松却一口咬定撞了人。说着,他就开门走下了车。检查了好几圈之后,他也开始纳闷儿起来。
“见了鬼了!明明撞到了呀……”
白棠看着周围逐渐漫起来的薄雾,心里开始打怵:“该不会是起雾了,没看清吧?”
“有这种可能!”胡月接过了话,“咱们来的时候就是这种奇怪的雾,容易影响驾驶。”
说着她看向了郝燕,郝燕也深表认同。
“肯定不是人。天晚了,这荒郊野岭的,哪有人在这儿溜达?你还是别找了,赶紧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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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松扶了扶眼镜,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判断。
应该是看错了,车上一点撞击的痕迹都没有。
白棠趴在车窗上,她盯着路上的一个面包包装袋发呆:包装袋被雾水打湿,平整地贴在地上。
这是谁丢的呢?
随着吴松将车子启动,包装袋逐渐离开了视线,被远远地甩在后面。白棠重新靠在座位上,她再也睡不着了。
天渐渐黑了,周围的视野暗了下来。这千重万重的大山里,他们的车成了唯一的光源,孤独地奔跑在漆黑的山路上。按照时间,他们早就该到市区了,可不知为何,却迟迟看不到工业文明的灯火。
现在别说是吴松,就连白棠都觉得不正常——这么半天路上一辆车都没有。
白棠莫名其妙地想到了尼伯龙根,她不禁打了个哆嗦。
郝燕身体不舒服,她正在闭目养神。胡月有些害怕,她低声劝吴松:“要不……咱们等天亮再走吧。”
白棠也同意这个提议:“是啊吴松,雾越来越浓了。”
哪知吴松断然拒绝:“不行!多留一分钟就多一分危险!咱们必须快点走!”
胡月不说话了,白棠却不明所以:“怎么会呢?天亮了就没那么危险了呀!”
“你不知道这里的缘由!”
“什么缘由?”
吴松不答,只是加了一脚油门,这一脚油门加得白棠心惊胆战。她开口劝道:“慢点,别开这么快……”
吴松不理她,只是一味地给油。又过了两个小时,吴松再次猛踩刹车:“啊!”
连郝燕都被惊醒了:“到底怎么了?”
吴松双手扶着方向盘,脸上都是冷汗,这下连他自己也坐不住了。
他转头问白棠:“你也看见了,是吗?”
白棠脸色煞白:“看见……什么?”
“有人招手,就在这里!”吴松的声音高了起来,他指着车窗外面,“难道你没看到吗?!”
白棠摇了摇头,她刚想说没有,突然,她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映着车灯,白棠赫然看见了地上的那个包装袋!
酵醒牌面包,她绝对没有记错!
它依旧那么平整,连地方都没挪动一下。白棠的头皮炸了起来,她失声惊叫:“我们迷路了!”
“你怎么知道?”
“我们根本就没出去,一直在原地兜圈子!”白棠指着地上的包装袋,“之前就在这里,你说撞了人,现在咱们又回到了这里!我看得真真的,就是这个包装袋,都没变过!”
吴松的脸上浮现出了肉眼可见的恐惧之色,胡月绝望地抱住了头:“我们不能再走了!”
郝燕也吓得够呛,她低声问道:“该不会是他……”
白棠不明所以:“他?”
“别瞎说!”吴松打断了她:“只是疲劳驾驶,出现了幻觉而已!咱们先在这里休息,等天亮之后再走!”
谁都不再说话了,眼下任何猜测都容易成为恐慌的源头。吴松将车停在了路边,打开了双闪灯。他期待有过路的车子能发现他们,让他们也安心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