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白棠的发簪毫无预兆地脱落下来,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白棠的头发散开了,她哈腰将发簪捡了起来,刚要重新簪好,竟发现原本好好的发簪竟然开裂了。
“嗯?奇怪……”
白棠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好像有什么大事要发生一样。她正发愣时,有个老人拍了拍吴松的肩膀,示意他去主桌坐,吴松推辞了三次方才去了。
白棠看得出来,吴松在寨子里的地位不低。
白棠孤零零地坐在座位上,身边一个人也不认识,语言又不通。白棠下意识去找胡月和郝燕,可一想想二人那奇怪的态度,白棠又觉得她们实在不太招人搭理。
罢了,就这样吧。
白棠本以为自己会不尴不尬地混完一顿饭,谁知她想错了。一群少男少女坐了过来,不停地和她敬酒,虽然听不懂他们的话,可看得出他们对自己是无比欢迎的。
白棠不好拂了他们的热情,便一碗接一碗地喝了起来。饶是她酒量好,也架不住这样的连轴转,不多时,她就有点顶不住了。
“不行了不行了,真喝不动了!”
白棠双颊又红又热,趁众人不备,她找了个机会偷出了席。
“这里的人还真是……好客!”
白棠远离了饭局,跌跌撞撞去了旁边凉快。她头昏脑胀,不得不扶着碾盘坐下。她想着休息一会儿再回席上,却不知怎么的,就那么趴在碾盘上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恍惚间,她觉得好像谁抱着自己走似的。一股熟悉的药香传来,白棠勉强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精致的下颌。
“谁呀?”
小九顿了顿,鬼使神差地答道:“你的……小九。”
“小九……”
小九不多话,只是抱着她慢慢往吊脚楼方向走。白棠脑子里一片混沌,她醉醺醺道:“我好晕。”
“赖我。”小九将她向上掂了掂,“我应该告诉他们,不许灌你酒的。”
“这酒真厉害,我好像没喝多少就醉了。”
“你喝了不少了。”
“你怎么知道?”
“我数着呢。”
“我喝了几碗?”
“七八碗呢。”
“那是有点多……”
小九饶有兴趣地观察着她:醉酒后的白棠格外可爱,比起清醒时的矜持,此时的她一点防备都没有,话很多,还有点耍赖。
只是,他不希望白棠再喝成这样:好端端一个女孩子,认识了自己就成了酒蒙子,这像什么话。
白棠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她喃喃道:“我想睡觉。”
“睡吧。”
“我不会掉下来吧?”
“不会。”
“那我睡了……”
话音未落,白棠头一歪就睡着了。小九哑然失笑:这小笨蛋!
看来这回是真多了。
小九笑着在她头顶亲了一口,抱着她晃晃悠悠地走在田间小路上。下午的阳光很柔和,风也很柔和,稻田绿得喜人,连河水都不那么扎眼,一切都是那么恬静美好。
白棠身材很好,长胳膊长腿的,小九就那么将她收拢在自己怀里,拢得顺贴,柔软。这条短短的路他走了很久,仿佛永远也走不完似的。
这样的下午,真好。
不知不觉,二人回到了吊脚楼。吊脚楼里很安静,一个人也没有。小九将白棠放在了床上,又体贴地拉好了窗帘。今晚还有篝火晚会,不过看她的样子,大概是参加不了了。
也好,好好休息吧。
小九坐在床上,贪婪地看着她的睡颜。他心里半分杂念也没有,只想就这么陪她一会儿。外面还有很多事要他张罗,这样忙里偷闲的时光弥足珍贵。
直到阿傩来叫他,他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如小九所料,白棠这一觉就睡到了大晚上。当她醒来时,已经晚上十一点了。白棠来到窗口看向了广场方向,只见那里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芦笙的声音,还有众人合唱的安魂曲。
白棠完全断片了,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只是很遗憾没加入他们的晚会。头有点疼,她揉了揉眼睛,打算先去搞点吃的垫垫肚子。刚一离开房间,就看见两个人影黑灯瞎火地在二楼走着。
白棠以为进了贼,她吓出了一身冷汗。再仔细一看,却发现是胡月和郝燕。
原来她们也回来了。
白棠松了一口气:这俩人也真是的,怎么都不开灯呢!
她啪的一声打开了灯,灯光一亮,就听见了胡月和郝燕的惨叫。
“啊!!!”
白棠也被吓了一跳:“啊!!!”
当看清是白棠后,二人一起抱怨了起来。
“悄没声的,你要吓死我们啊!”
白棠也吓得够呛:“我还想问你们呢,怎么回来了也不开灯?”
三人一起捂着胸口,惊魂未定。胡月率先开了口:“这不是没找到开关嘛!倒是你,我们还以为你去参加篝火晚会了呢!”
“我中午喝多了,晚上就没去。你们是刚回来?”
胡月忙点头道:“是啊,刚回来。”
“那你们好好休息吧。”白棠打了个哈欠,“我下楼找点吃的。”
白棠说着,就走了下去。胡月和郝燕对视了一眼,双双回了房间。
直到后半夜,小九和吴松才回来。白棠在房间里玩着手机,听见了他们的脚步声。二人用苗语说了好多话,吴松舌头有点大,应该是也没少喝。不过白棠听得出来,他们的心情很好,似乎是正在叙旧。
这是几天以来,白棠第一次听见二人说这么多话。
她没有去打扰,而是安静地在房间叠衣服。明天就是小九的好日子了,明天一过,他们就要离开了。
白棠非常舍不得,但再舍不得,也终究要告别的。
白棠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要送给小九的画,确认没什么纰漏后,才放心睡去。
次日,天还没亮,白棠就起来了。她穿上了小九送的苗服,又仔细地化了妆,方才走出了房间。
刚下楼,便听见外面传来猪叫,还有一群人哄笑的声音。她好奇地走出门去,却见一群苗家汉子正追赶着一头巨大的黑猪,显然是想抓猪,没按住跑了。
白棠饶有兴趣地看了起来。哪知这头猪却欺生,竟朝着她猛地冲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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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棠吓得花容失色,就在这时,小九几乎是瞬移到了白棠面前,他一手拽住了猪尾巴,一手薅住了猪后蹄,使了个巧劲儿就将那头大肥猪翻了过来。
众人喝起彩来,他们七手八脚将猪绑住了蹄子,又捆上了红绸,用一根竹竿抬走了。
白棠惊魂未定:“谢谢!”
小九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吓坏了吧?”
“有点。你们这是要杀猪吗?”
“嗯,是啊,要祭祀用。”
白棠来了兴趣:“祭祀?”
小九耐心地解释:“和你们汉人一样,重要的日子要用牲口来祭祀。今天咱们要把猪抬到云谷山上去,我将在那里正式接任族长。”
“云谷山?”
“就是那一座。”小九指着远处的山,“那里是我们的圣山,也是那道瀑布的发源地。”
白棠抬眼看向那座高高的山,只觉雾蒙蒙一片看不清。
“怪不得叫云谷山,还真是云雾缭绕的。”
小九关切地问道:“待会儿要爬山,你……能爬得动吗?”
白棠起了好胜心:“这有什么爬不动的!你也太小看我了!”
小九笑了:“那……咱们就准备走吧!”
正说话时,吴松从里面走了出来。他今日换下了衬衫,特地穿了一身苗服,通身的气质一下子就变得硬朗了。
只是眼镜还没摘,看起来依旧是文质彬彬的模样。
“郝燕和胡月她们昨晚有些着凉,去不了了。”吴松笑道,“抱歉哈,小九。”
小九并不在意那两个人,而是看着吴松的衣服有些晃神。吴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怎么了?不好看吗?”
“这身衣服,好像还是我爷爷给你做的吧?”
“是啊!”吴松感慨道,“这么多年我一直舍不得穿。今天是你的好日子,我必须穿这身才行。”
小九的眉眼舒展了,眼底满是白棠看不懂的情绪。吴松拍了拍小九的肩膀,诚挚万分地说道:“不管怎么说,我们都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我真为你高兴,真的!”
“谢谢你,阿松哥。”
三人走进了人群里。太阳还没有升起,露水打湿了人们的鞋子。一群小伙子抬着那口猪,吹吹打打地往山上走。这里的植被茂密,泥土湿滑,再加上山路陡峭,对白棠来说格外难以攀登。可当地人却如履平地,他们拿着贡品,说说笑笑就上了山。而白棠很快就落在了队伍末尾,和老人们走在了一起。
当她费劲九牛二虎之力上了山时,东方已经露出了金色的光芒。圣山上的云雾散开了,众人将贡品摆在了一个类似祭台一样的地方,等待红日升起的那一刻。
白棠是第一次在山顶看日出。随着太阳一蹦一蹦地升高,她的心情也跟着雀跃起来。所有人都鸦雀无声,连小孩子都停止了玩闹。当太阳终于升起时,一位祭司模样的老人一声召唤,所有人都握紧拳头,高高扬起了一只手,一起吟唱古老的歌谣。
白棠不懂他们在干什么,她有样学样,混在人群最后面。直到阿傩轻轻拍了拍她,她才发现其他人举得都是右手,只有她举了左手。
还怪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