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众人六神无主的时候,迷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银铃声。
“叮当……”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正缓缓朝着这边走来。吴松大喜,他立刻朝着那人影挥手,用苗语喊道:“喂,前面的朋友,请等一下!”
人影站住了,过了一会儿,迷雾中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是用汉语回复的:“阿松哥,是你吗?”
“小九?”吴松有些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我在这儿很久了。倒是你们,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别提了,走错了路,车还坏了。”
“那真是巧了,我今天开车来的……”
说话间,小九就走到了众人面前。他依旧穿着繁复的苗服,身上的银饰比上次见面还多,走起路来叮当作响。他的身后背着一个大背篓,背篓里满是各式各样的蘑菇。只是搭配了这身衣服,乍一看,不像是来采蘑菇的,倒像是来约会的。
吴松纳闷儿道:“这么大的雾,你怎么还在这儿采蘑菇!”
小九意有所指:“寨子里来重要的客人,当然要……好好招待。”
吴松有些惊讶:“那个寨子还有客人啊?”
“为什么没有呢?”
胡月笑道:“小帅哥,你说得重要客人,该不会是我们吧?”
小九友好地发出邀请:“你都这么说了,那就去寨子里坐一坐吧!”
“好啊好啊!”
没等别人发声,郝燕第一个嚷了出来。吴松却有点不想去:“你车上有没有工具?我们修好了车,还要去大青峡谷呢!”
“大青峡谷去不了的,即使车子好了,也去不了的。”小九提醒道,“那边落了山石,差点砸坏旅游大巴,现在正堵着呢。”
“这样啊……”
吴松陷入沉思。
“不如跟我走,况且,寨子比大青峡谷美多了,不是吗,阿松哥?”
说这话时,小九的眼里闪着奇异的目光,吴松再没有了拒绝的理由:“那就走吧!”
众人从车里拿出来行李,跟着小九走进了迷雾中。白棠早已失去了方向感,她背着行李,默默地走在队伍的最后面。吴松生怕她掉队,便主动走到了她的身边:“这里雾大,跟紧我。”
“好!”
胡月拉了拉郝燕,示意她看后面。郝燕像害了鼻炎似的哼了一下,和胡月小声蛐蛐起来。
小九有意无意地瞥了一眼后方,眼神微冷。就在郝燕说得正起劲儿时,她突然哎哟一声,再次捂住了脖子。
“好疼!”
胡月看了一下,吓了一跳:“怎么突然肿得这么大?”
郝燕疼得龇牙咧嘴:“真倒霉,再给我抹点芦荟胶吧!”
“芦荟胶不管用的。”小九接过了话,“这里的虫子毒性大,寻常药膏用不了。用这个,这是我特制的,抹在身上,百虫不侵。”
说着,小九拿出了一个小银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红红的如同口脂一般的药膏,还散发着甜蜜蜜的香气。郝燕迫不及待地用手蘸了一点就往脖子上抹:“咦,果然不疼了。”
小九拿着药膏走到白棠面前:“阿棠,抹一点吧。”
“好啊!”
白棠应了一声,伸手去蘸药膏。小九有意无意地碰到了白棠的手,一抹娇艳的红色从白棠指尖落下,落在了小九拿着药盒的手上,显得格外耀眼。
白棠怔愣了一下:“抱歉……”
“没事的,阿棠。”
他抹开了药膏,不容拒绝地走在了她的身边:“阿棠,这次来了我的寨子,住在我家好不好?”
“会不会太麻烦你?”
“这话外道。”小九的语气很温柔,“你我之间,不必如此。”
郝燕忍不住调侃道:“你们什么时候这么熟悉啦?”
小九看了她一眼:“汉语里有个词叫一见如故,不是吗?”
胡月抹了一把头上的汗,她大大咧咧地笑道:“是啊是啊,都是缘分啦!我们也一见如故,对吧?”
小九不答,胡月被尴尬的晾在了当场:“呃……”
郝燕为她解了围,她递给胡月一块纸巾:“流了这么多汗,快擦擦。小九,还有多远?”
小九朝着前方一指:“到了。”
迷雾中,一辆越野车停在路旁。小九自然而然地为白棠拉开了副驾驶的门,示意她坐上去。白棠不好拂了他的好意,只得坐了。吴松却绕着越野车走了半圈问道:“你新买的?”
“是啊。”小九一边淡淡地答着,一边拿出一块抹布擦了擦玻璃上的落叶和水珠。
“真不错,比我的车都好。”吴松嘴里喃喃赞叹,“不过,你考了驾照吗?”
“我今年满十八了,阿松哥。”
“也是,也是。”吴松的话语里带着淡淡的酸味儿,“你是不差这点钱的。”
小九不答,他转头上了车。郝燕的脖子终于消了肿,她的话又多了起来:“小九,你的家在哪啊?”
“千梯寨。”
“轰”的一声,这个词在白棠脑中炸开:千梯寨?
难道就是阿柔连说都不能说的地方?
白棠有些后悔跟着小九来了。
路依旧颠颠簸簸,跑了不久,雾就渐渐散开了。说来也奇怪,雾一散开,手机信号就恢复了。
白棠看了一眼手机:没有消息。朋友圈倒是有了红点,点开一看,是母亲发的五六条九宫格。
白棠松了一口气,她收起了手机继续望景。夕阳西下,山间被晚霞映得金灿灿的,越发柔和美丽。
转过了几个弯之后,景色豁然开朗:只见云雾缭绕的地方凭空出现了一个寨子,那寨子规模不小,就那么盘踞在崇山峻岭之中,与群自然融为一体,古朴、精致。寨子周围是规整的梯田,错落有致,青翠欲滴,好似一幅画一般。
怪不得叫千梯寨,原来是梯田的意思。
在几人哇哇的赞叹声中,白棠心里的戒备不知不觉消散了许多。小九转头问白棠:“我的家美吗?”
白棠由衷地赞道:“你的家……就像世外桃源!”
“那你一定要……好好住下。”
路很不好,车一路颠簸着开到了寨子口。令白棠感到惊讶的是,这个寨子虽不如银鼓苗寨大,却贵气非常。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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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口的大牌楼非常气派,不知用什么木头做的,牌楼上面雕满了各式各样古老的苗疆图案,又坠了几只沉重的银铃,风一吹就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听起来悦耳极了。
女孩子们一边惊叹,一边拿出手机拍照。这里没有游客,没有商业街,相比银鼓苗寨的热闹繁华,这里完全保持了原风味,要不是刚从车上下来,白棠都以为穿越回了古代。
但是这周边的景色简直震撼极了,刚走进苗寨,白棠就盯着一排一排的吊脚楼发呆。远远望去,寨子后面是一座接一座的大山。一条银白色的瀑布仿佛从天而降,从最高的山上流淌了下来,单是这么看着都觉得赏心悦目。
胡月忍不住拍了吴松的肩膀一下:“班长,有这好地方,怎么早不带我们来?”
“这里没法逛街。”吴松解释道,“你们女孩子爱热闹,这里山水虽好,待久了就无聊了。”
“不无聊,一点儿也不无聊。”胡月兴奋地举起手机,“小九,一起拍个照呗?”
小九却摇了摇头:“我不拍照。”
胡月有些失望:“为什么呀?”
小九不语。吴松解释了原因:“千梯寨是生苗寨,有些忌讳。”
“生苗?”
白棠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她诧异地看向小九:“你……是生苗?”
“是,也不是。”小九看着白棠,眼里露出些小心翼翼,“我上过学,只是,没有你们那么厉害……”
小九说着,眼底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小心:“阿棠,你会嫌弃我吗?”
“嫌弃你……什么?”
“嫌弃我是生苗。”
“不会不会!”白棠被他的样子弄得有点不好意思,“我没这方面的偏见。”
小九瞬间释然。偏偏郝燕哪壶不开提哪壶,她盯着小九的眼睛看了半晌,突然冒出了一句话:“小九,我有个问题想问你很久了。”
“哦?”
“你的眼睛……是天生的吗?”
此话一出,正在和胡月说话的吴松立刻住了口,他下意识地看向了小九,小九却没觉得怎么样,他抚摸了一下自己的脸颊:“这个嘛……不是天生的哦。”
“哦?那是怎么变的?”
“这是个意外呢!”小九沉吟了一下,“有一次受了伤之后,就变成这样了。”
说这话时,小九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吴松,吴松却扭过头去,根本不与小九对视。
白棠敏锐地觉出小九和吴松都不爱说这个话题,忙打了个岔:“那个,我们今晚住在哪里?”
“跟我来吧。”
小九带着众人,直奔寨子中最气派的吊脚楼而去。未及走近,白棠先听见银铃声。
“叮当……”
那是挂在吊脚楼上面的檐铃。这个寨子似乎格外喜欢铃铛,白棠看了一路,发现每家每户几乎都挂了铃铛。
并且,这里的人似乎对小九格外尊敬。走这一路,不管男女老少,看见小九都会微微弯腰。他们用苗语和小九打招呼,也会和吴松打招呼。只不过,和吴松之间没有那么多恭敬在里头。
白棠隐隐觉得,吴松似乎隐瞒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