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似锦接受完方老爷子的考核,站到牛棚前的空地上开始热身时,家里来了客人。
方奶奶打着手电筒,提着个小瓦罐来了似锦家。
快到似锦家门口时把手电筒一关,仗着对这段路的熟悉慢慢走了过去。
她没直接喊似锦或者繁华的名字,怕惊动左邻右舍,弯腰在墙根下头摸索着捡了几块小石子,直起身适应了一会儿光线,扬手扔出一颗石子砸在了似锦家的屋门上。
屋里的娘俩还没睡,繁华在复习姐姐今晚教她的那篇课文,赵秋兰则躺在炕上听小女儿读书,听到动静,娘俩一起朝门口那里看去。
啪,又一声。
“小华,去门口那里看看是不是你……咳咳咳。”赵秋兰猜到什么,一时有些激动,咳了两声才又道,“看是不是你方奶奶,记得声音小一点。”
繁华轻手轻脚的开门出去,走到篱笆门边,小声道:“谁?”
方奶奶的声音也压得低:“小华,是我。”
“方奶奶!”
“诶!”
程繁华忙开了门,伸手去搀。
方奶奶虚虚扶着繁华的小手进了院子。
进屋时,赵秋兰已经靠炕头坐着了。
“大娘。”
“秋兰,你身体咋样了?”方奶奶来不及放瓦罐,先去看赵秋兰,
赵秋兰笑道:“劳您惦记,最近身子好多了。”
这是真话,自换了药方,赵秋兰能清晰的感受到身体的好转,夜里能安眠,白日里有了气力,她约莫着再用个几副药就能下来做些简单的活计,让俩孩子轻松一些。
方奶奶借着昏黄的光线去瞧她的脸色,看着是比上回好了许多,不住地点头:“瞧着是好了不少。”
说完才转身去桌子那边放瓦罐。
就方奶奶靠近的这功夫,赵秋兰嗅到一点熟悉香气,跟昨晚似锦带回来的那锅肉味道相似,甚至还要更香一些。
不等赵秋兰问,方奶奶已经放好瓦罐坐了回来,一双眼在屋里一转,就嗔着问道:“似锦那孩子不在家吧?约莫着我没想岔,是不是上山了?”
早上她起来看到院子里的鸡,再看看捆鸡时打的那个结扣,瞬间就想到了程家。
志远撇下一家子去了,程万里当了白眼狼,既是白眼狼了,又咋会好心夜里给她家送野鸡?
必然是似锦这孩子出山了。
程家那手本事可没有传男不传女的破规矩,只要胆子大,又吃的了那份苦,家里长辈都会用心教。
繁华那时还小,不知道有没有开始跟着她爹学本事,但她知道那个白眼狼和似锦被志远手把手教了好几年。
估摸着除了射箭,其他的捕猎手法都教了他俩。
赵秋兰本也想找个时机透露一下,别总让老人家惦记着家里的日子,便道:“小华年龄小,我又是这么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这个家只能委屈似锦撑起来。那孩子随了她爹,闲不住。”
说到顶门立户,方奶奶也止不住的叹气。
都说养儿防老,可养了程万里那个玩意儿能防个啥?
以前也没瞧着那孩子那么不顶用,志远走了没多久,他就撇下亲娘和妹妹自寻出路去了。
家里都没指望他几天。
虽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可这也太薄凉了。
倒是似锦,没了爹和大哥,小小年纪就帮她娘撑起家里的担子。去年秋兰出事,那白眼狼听说后回来探望,让似锦一根扁担打出了双磨大队,当时那架势,颇有点程家老太爷的影子。
似锦给这个家撑着,可她到底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即使拼了命挣工分,也挣不出一家三口的吃穿用度,只能剑走偏锋了。
想到这个,方奶奶又一阵气,不轻不重的拍了赵秋兰一记,拍完了又心疼,眼窝一阵发潮,骂道:“你也是犟种,我手里宽绰给点钱咋了,你就是不收,就是不收!”
赵秋兰鼻子也有些发酸,摇了摇头,道:“大娘,我知道您是好心,可老话都说了,救急不救穷。我这病就是个无底洞,您有多少票子往我家填?您家日子不过了?”
那阵子的确是最难的时候,那种难不光体现在生活上,还有她的身体,她不止一次觉得自己快要撑不下去了,就怕突然两眼一闭走了,给俩孩子留下一地饥荒。
虽然老太太说不要,可谁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真心安理得的收了不还?
“你呀你!”
方奶奶拿出手帕擦了把眼角,叹道:“旁的我也不多说啥了,志远的事才过去三年。你心里得有个数,让似锦千万、千万小心着些。”
她想拦,想力所能及的帮衬一下,可各人有各人的骨气,一家有一家的过法,那孩子就是想拼口气,她拦不住。
对于程似锦一个小姑娘能胆子大到夜里上山这事,方奶奶没详细追问,怕秋兰有不好说的,再为难,只能千叮咛万嘱咐,又问了问赵秋兰的身体恢复情况,最后看向繁华,和蔼地笑道:“那课本学的咋样?快学完了吗?”
家里这俩孩子都没上学,但都没少学,以前是程志远和赵秋兰两口子教,现在教繁华的事就落在了似锦身上。
程繁华小声道:“还没学完呢奶奶。”
“好好学,读书明事理,多学习总没错的。学完了跟奶奶说,奶奶再给你拿。”
拿的是邵谢圆不用的课本。
程繁华乖乖地点头。
方奶奶这才指指桌上的陶罐,道:“似锦送的鸡我晚上炖了,给你们拿了点,找个家伙什倒出来。”又道,“往后别让似锦送了,你们娘仨最该补一补,有好东西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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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自个儿吃。”
赵秋兰忙道:“我们吃了的,这是给您的,您就留着吃吧。”
“我一个老婆子能吃多少?你也别说还有老大、老三他们,他们想吃自个儿抓去,抓不住那就是他们没口福。”方奶奶笑着说完,喊繁华去拿家伙什。
繁华看向她娘,赵秋兰笑着点点头,道:“去给你方奶奶把陶罐腾出来。”
繁华这才去拿了小铝锅,方奶奶接过将肉和汤倒出来,叮嘱道:“拿个盆装点凉水镇着,明早也不会坏。”
说完让赵秋兰好好歇着,悄悄离开了程家。
另一边,程似锦马步扎的双腿打颤,额头上豆粒大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
整个牛棚的人除了已经睡下的高向明,都在乐呵呵的围观程似锦练功。
程似锦刚开始还有点不自在,这会儿哪儿还顾得上,努力咬牙硬撑着不让身体塌下去,因为只要姿势一不标准,长长的树枝就会打过来,精准的抽在她小腿上。
既然打算认真学,那就得遵守老师定的规矩。
挨两下抽打是为了矫正她的动作,也是为了帮她尽快形成肌肉记忆。
起初方腾飞在旁边瞧的乐呵,牙花子还没龇出来,就被老爷子喝令站过去跟程似锦一起扎马步,巩固基础。
方腾飞的笑容僵在脸上。
等老爷子叫停的时候,程似锦已经站不起来了,就地往后一倒坐到了地上,龇牙咧嘴的缓解着双腿的酸痛。
周围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还有几句鼓励。
“加油啊似锦,这才刚开始呢。”
“赶明早上才难受呢,哈哈。”
程似锦缓了会儿挣扎着爬起来,没歇多片刻,第二组扎马步开始。
连着扎了三组马步,程似锦已经感觉不到双腿的存在了。
老爷子倒是瞧出了点程似锦的韧劲,很是满意,没教她招式,先教了她一套拉伸动作,并叮嘱每次练完要好好拉伸,不然第二天真有可能站不起来了。
程似锦学的很是认真,尽管累到不行,还是认认真真做完拉伸,这才回了家。
许是拉伸动作做的到位,第二天竟然只隐约有点肌肉疼,完全不影响上工干活。
自这天起,程似锦让她娘每天早半个小时喊她,起来扎几组马步再去上工。
基础打了三天,方老爷子教了她一套招式,没等程似锦把这套招式练熟,村里开了抢收前的动员大会,安排了几个值班的,给其他社员,连同牛棚的人一起放了一天假,让大家把该买的东西都置办一下,接下来一直到粮食入仓都不会有假期,不光没假期,还要增加早晚工,中午饭都得在地里吃。
每次抢收,大人孩子都得累的脱层皮。
程似锦和方腾飞悄悄对视了一眼,终于放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