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视,一静一颤,气氛突然陷入沉默,恰好服务员过来上菜,白知雨的脸色才稍微缓和。
好像刚才脸上的红晕,是真的被那个电话给气到了。
等服务员离开,她把手边的甜点餐盘挪到一边,又看了眼桌上的菜。
来这里的客人身价都不低,酒店为了名声,所有菜品选用的都是从国外进口的高级食材。
餐桌上,他们点的也都是酒店的招牌菜,日式拼盘刺身,鱼子酱生蚝,黑松露牛排,香槟龙虾尾,还有一份和牛粥。
想着等会儿还要开车,她就没有点酒。
白知雨腰背挺直,纤长的脖颈微倾,优雅地切开盘中的食物。
看着桌上出现的海鲜,陆鹤年切着牛排的手一顿。
抬头看了眼对面,他敛了敛眸,平声问道:“你们家有人对海鲜过敏?”
“咳。”
冷不丁被呛到,白知雨抬起手,捂住唇,轻咳了几声。
昏暗的光线下,他眉眼稀疏平常,刀叉被他规整地摆成八字型放在餐盘里,望着她时,脸上神情散漫,难得带着随性。
刚才那句问话,就像是随意脱口而出。
眼尾泛出一点湿意,待嗓子处那股难受的感觉过去,她接过他递来的杯子,抿了几口。
再开口,声音还带着轻微的沙哑,“嗯,我爸爸吃多的话,身体会不舒服。”
不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但女人的第六感让她瞬间想到,当初为了让妹妹相信在檀意饭店,她身边的男人是陆鹤年,下意识扯的那个谎。
而前段时间,陆鹤年还在美国见过清窈。
这个问题,不得不让她小心回答。
“是清窈告诉你的吗?”白知雨试探着问。
她抿着唇,紧紧盯着他,片刻后,只听他沉声嗯了声。
得到肯定的答案,白知雨笑笑,“不算很严重,家里也有在控制他的饮食。”
陆鹤年轻笑一声,语气带着丝意味不明,“是吗?那就好。”
吃完饭,两人从酒店出来。
正门前,三层高的圆形喷泉发出潺潺流水声,白色的罗马柱撑在底部,精致的玫瑰雕塑刻在喷泉壁身,顶端的水珠溅下,落进发光的池身,好似成串的珍珠珠帘垂泄下来。
门童将车开了过来,陆鹤年接过钥匙,看了眼白知雨脚下那双高跟鞋。
“你没开车?”
白知雨犹豫着点了点头,把手里的包捏的更紧,“你能送我回去吗?”
她看着他,往前迈了一小步,轻蹙着眉头,试探性伸出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她能清晰感受到他瑟缩了一下。
眼前不自觉染上一丝雾气,他们说是未婚夫妻,但到现在,陆鹤年都没有对她做过什么亲密性的行为,就算拉手最简单的动作,也屈指可数。
时间久了,她也是会感到难过的。
陆鹤年眯了眯眸,将手插进西裤口袋,灯光下,看清她眼底的湿润,又想起之前爷爷说过的话。
没有人能在日复一日的等待中坚持下来。
白知雨无疑是他见过的女人中,最听话的,身为白家大小姐,她的家世,学历,品性都是标准的世家小姐模样。
但她也是被打压的,他见过她被白时安当众训斥,满脸通红的模样。
但他当时的第一反应不是可怜她,而是觉得,她应该是一个很好掌控的人。
后来也确实如他所料,相亲,订婚,她都在被安排,从来没有反驳过他的想法。
既然她能给他作为合作者最基本的不深问,他也可以给她一些优待。
“走吧。”
一句不冷不热的回应,却给了白知雨莫名的欣喜。
回去的路上有点堵车,车窗外刺眼的红光落入眼底,白知雨侧头,看向驾驶座的男人。
“我想让清窈当伴娘,下周我们去英国叫上她吧?也给她选一下伴娘服。”
陆鹤年闻言,点着方向盘的手指停住,“你问过她了?”
白知雨摇了摇头,觉得这不是什么难事,“我想,她不会拒绝的。”
还在堵,陆鹤年转头看了她一眼,车内不算亮,却还能看见她眼底闪烁着的细光。
他沉思片刻,“随你。”
白知雨眼神闪了闪,放在腿上的手暗自握紧,这是她第一次和他提要求,没想到,他会答应的这么快。
短暂的两人相处,让她忘了手机上的麻烦,当熟悉的铃声在车内响起时,她唇角的笑意瞬间消失。
车慢慢启动,驶离主路。
白清窈机械性的挂掉电话,到最后,像是忍无可忍,脸色沉了下来,直接把手机关了机。
她的动作自然没有躲过陆鹤年的视线,他没说话,单手打着方向盘,直到白家别墅出现在视野。
车缓缓停下。
没人下车,陆鹤年降下车窗,让风随意吹进车内。
须臾,一股香气突然靠近周身,他转身,一张明艳的脸和他相差不过十公分,眼底满含柔情,唇色绯红,轻微的呼吸打在他脸上。
见她还要往前,他下意识伸出手。
额头突然被人用手指抵住,白知雨想要近身的动作顿住,脸也很快染上一层红。
“你干什么?”坐直,陆鹤年看着她,收回手。
被他按回副驾,白知雨刚才还红润的脸颊瞬间发白。
他今晚这么好说话,让她下意思觉得他可能和其他男人无异,心底还是会怜香惜玉的。
但他就连阻止她,也就单单只用一根手指碰她。
不想放弃今晚这么好的机会,她伸手抓住他的西装外套,身子再次前倾,她身上的玫瑰香交融着他身上冷冽的松针味道。
暧昧的气息在车内升温。
呼吸声混在一起,“哼”一时吃痛,白知雨低头去看,他的手钳着她的胳膊,而那张原本还懒散的面孔变得冷厉。
一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睫毛也被打湿,“我是你未婚妻,你为什么碰都不碰我。”
每次她想和他亲近,总是被他明里暗里拒绝,她也知道在她之前,他和其他女人相过亲,但只有她和他开始了恋人关系。
那就说明,他至少是喜欢她的。
那为什么......?
她的声音里满含质问,陆鹤年置若罔闻,冷声提醒她,“我们的协议里明确写过,双方没有必要进行亲密接触,这个条件你是知道并且签了字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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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是现在想毁约也来得及。”
他一点一点提到当初签订的协议内容,白知雨当头一棒,原本还满腔爱意的心,慢慢凉了下来。
她抹掉脸上的泪,“你放心,我肯定不会毁约,让白家割地赔款给陆家的事,我还不会做。”
陆鹤年脸上并没什么意外,他知道,把权力,事业,爱情放在她面前,爱情根本不值一提。
车厢里开着车顶灯,光线却还是让人觉得压抑。
白知雨推开车门,下车,半俯下身,“希望刚才的事情不影响我们下周的行程。”
她又恢复之前那副温柔的模样,嘴角挂笑,眼里却还能看出红血丝。
陆鹤年掀起长睫,和她对视,“当然不会。具体时间你之后发给我,我让秘书订机票。”
目送着迈巴赫鲜红的尾灯驶出视野,白知雨唇角的笑塌了下来。
她想和他谈感情,他却只和她谈协议。
这么冷情的男人,她不知道,自己那件事万一被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到时候,白家又会怎么样?
-
阳光透过玻璃刚好落在浅色地板上,颜料的气息混着屋内的清香,有种特殊的味道。
墙面被米色全部覆盖,几幅颜色不一的画作被钉在上面。
画室最里侧,油画颜料,溶剂,画布,刮刀之类的工具全都被规整在一张大而方的黑色桌上。
架子前,一双画笔慢慢在上面勾勒,画面中间的人紧闭双眼,头微微昂起,线条尽显柔软,各种浓烈的颜色搭配却异常和谐。
光线位置悄悄变化,照在女人白皙的侧脸,微微刺眼,而她手下的动作却并未减慢。
直到画布上,女人嘴里噙着的香烟形状被勾勒出来,她才放下手里的调色盘。
站起身,刚伸了伸胳膊。
刺耳的声音突然在安静的画室响起,白清窈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
直到看见是桌上的手机在响,她抬手拍着胸口,直接朝桌子过去。
看清上面的备注,眼神一晃,姐姐怎么这时候给她打电话。
她手指轻划,接通。
“姐姐?你那边不是晚上吗?怎么还给我打电话?”
那边传来白知雨温柔的声线,“清窈。”
她喊完,就没了声音,白清窈还以为她怎么了,忙朝那边喊道:“姐姐?你怎么了?”
没人说话,她把手机拿下,通话还在继续。
还以为信号不好,白清窈正准备从画架那边绕过去,走到半途,那边才传来声音。
“清窈,我怀孕了。”
白清窈停下脚步,反应了一会儿,语气染上惊讶,“真的?刚检查出来的吗?”
“几个月了?姐夫知道你怀孕了吗?”
她一连问了好几个问题,也不给姐姐回答的机会。
完全沉浸在她就要当小姨的消息之中,甚至已经幻想到,之后会有一个软软糯糯的小团子跟在她身后,奶声奶气叫她的样子。
那边沉默半晌,说了一句话,白清窈还以为她听岔了,“你说什么?”
画室里阳光刺眼,一小块光斑落在脚边,她突然陷入诡异的沉默,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