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什么叫这个孩子不是陆鹤年的?”半晌,白清窈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太过冲击的信息,惊得她想先找个地方坐下,却忘记刚才放在椅子上的调色盘,膝盖一时吃痛,原木色地板瞬间变得五颜六色。
画笔也被甩到桌角。
看着上一秒还整洁的画室,下一秒变成这样,白清窈深吸一口气,控制住心底的烦乱。
简直是一团乱麻。
在原地站了会儿,她抚了抚额,忍着疼,把调色盘和画笔捡了起来。
在她的记忆里,姐姐温柔,听话,完全就是长辈眼里的好孩子模样,从小到大,就没做过什么出格的事情。
而且,她不是很喜欢陆鹤年吗?怎么还会和别人......
她抿了抿唇,一时没再说话。
那边声音沉闷,“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之后再和你解释,清窈,你帮帮我好不好?”
白清窈眉头不自觉皱起,眼里闪过疑惑,她能帮她什么?
“我帮你什么?”
电话那端,姐姐的声音冷静了下来,一点一点诉说着她的计划,她听着,中间一句话也插不上。
直到说完,听筒两边只剩轻微的呼吸声。
这边,白知雨坐在床上,手虚虚笼在小腹。
其实她心里也没底,毕竟她们两个这么多年没见,她也不确定妹妹会不会还和小时候一样。
身上只着一件香槟色及膝睡裙,在灯光下,裙身散发着珍珠般的光泽,V型的领口,露出胸前白皙的肌肤。
四肢修长,腰肢仍然纤细如初,一点都看不出身体中有一个幼小生命的来临。
没听见回答,白知雨狠了狠心,声音带着决绝,“清窈,姐姐现在只能找你,如果你也不帮我,我只能一尸两命了。”
这件事如果被陆家,还有陆鹤年知道,两家的联姻绝对作废,甚至自己手里的股份还要转让给陆鹤年。
这无疑会让爸爸对她更加失望。
从小,他就气恼于她不是男孩子,她所作的一切在他眼里就是白费力气,如今好不容易攀上陆家,他怎么会容许便宜还没沾到,就要先大出血的事情发生。
而她一步步走到这里,刚坐稳总经理的位置,怎么也不能因为这件事,让她所有的努力功亏一篑。
自寻死路是最愚蠢的一条路,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麻烦解决掉。
白知雨屏息凝神,等了会儿,只听电话那端清冷的声音传来,“我知道了,下周我过去陪你。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
-
翌日一早,陆鹤年早早就到了公司。
每周三是盛誉开展月度经营分析会的时间,主要参与人员都是公司高层负责人。
偌大的会议室里,黑色长桌前,每个人正襟危坐,面色凝重。
陆鹤年抬手取下鼻梁上的眼镜,视线落在长桌末尾的中年男人身上。
“这个月公司回款40亿元,整体汇款率在87%。”那人低头看了下手中的报告,轻咳了下,“还有6亿元逾期一个月未回款。”
多年的应酬让他声音带着沙哑,嗓子里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儿。
接收到陆鹤年的眼神,他下意识吞咽一下,补上剩下的话,“主要是城西区域的两个项目在拖。”
陆鹤年收回目光,手中的钢笔在桌上轻扣,几次过后,他把钢笔放下。
“由你牵头,和业务部一起,该成立催收小组的就去做,必要时可以走法律程序,给你两个月时间,月底前完成清收。”
他的声调低沉,透过话筒传了出来。
将将达到及格线,也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其他部门就算存在问题,也没有财务部这里的问题大。
陆鹤年沉吟片刻,把刚才会上的内容做简单总结,又传达下个月的工作安排。
“今天就到这儿,散会吧。”
话一出,众人都没动,只见主位上的人起身,推门离开后,他们才陆续开始动身。
在回办公室的电梯里,陆鹤年脊背难得弯下,轻轻靠在电梯上,按了按跳痛的额角。
失眠带来的影响不单单是困意,还有难以忍受的头痛。
回到办公室,看着电脑上密密麻麻的文字,他破天荒的第一次点了关闭。
没有第一时间去处理。
周谦站在一旁,把刚从陈医生那里拿来的要递给他。
“陆总,不需要去医院吗?陈医生说,如果痛意加重的话最好去找他。”
陆鹤年把药片顺着水服下,头微微后昂,闭目靠在办公椅上,细看,面色带着一丝苍白。
而额角,在冷意充足的办公室竟泛起湿意。
他没接周谦的话,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你去查一下白时安的饮食禁忌。”睁开眼睛,抬眸,“还有,查一下白知雨最近接触过什么人?”
他并不记得白时安什么时候突然对海鲜过敏,明明之前他们在一场宴会上还一起吃过饭,甚至结束后也未见他有难受的反应。
并不像白知雨说的那样。
而她拒接的那几通电话,似乎也不如她所说的那般,是骚扰电话。
一通无关紧要的电话,她完全不需要有那种慌张的表情。
她,还有她妹妹身上,处处透着异样。
周谦应了一声,就要出去。
放在桌上的手机“叮”的响了一声,陆鹤年叫住已经走到门口的人。
“再订两张下周四飞英国的机票。”
-
可能是离秋天越来越近了,午后的阳光渐渐没了之前那般炽热,就连吹来的风多少都带着些凉爽。
白知雨到昨晚的酒店地下停车场时,她的那辆保时捷还停在车位上。
其实昨晚她是开车过来的,甚至车上也放有平底鞋,但当陆鹤年问出“没开车”那句话时,她下意识撒了谎。
按下车钥匙,灯光在眼前亮起。
拉开车门,正准备上去,忽然一股熟悉的檀香味传入鼻间。
这种味道她只在一个人身上闻过。
尽管只有短短一晚的时间。
身子猛地僵住,也忘记要上车了,只能看着前面几步远的男人离她越来越近。
是周延时,也是她肚子里孩子的亲生父亲。
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她扶着车门的手指用力,指尖都泛着白色。
白知雨看了眼周围,“你怎么在这儿?”她声音里带着质问。
她往车后躲了躲,尽量遮住自己的身体,尽管现在还没显怀,却总觉得在他面前,无处可躲。
看清她眼底的警惕,周延时步子没停,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他原本还绷着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意。
“我在这儿吃饭,刚才还以为看错人了,没想到真是你。”他语气温柔。
“打电话怎么不接?”修长白皙的手指碰到她的脸颊,泛着冷。
看他这样,白知雨撇过脸,生怕他在到处都是摄像头的地方,做出无礼的举动。
周延时从小开始拍戏,作为天赋型的演员,小小年纪就斩获各种新人奖项,等到长大,顺理成章地走上演艺道路,年少成名,加上最近几年风头正盛,完全是当今演艺圈最红的顶流男明星。
他周身只要出现女人,分分钟就会被粉丝把身份扒个底朝天。
她虽然并不害怕,但这个前提要在他和她没有任何关系的情况下。
“我想我之前都已经说的很清楚了,那只是一个意外。”
她冷下声音,“更何况,我下个月就要结婚了,男明星染指有夫之妇,传出去肯定不好吧?”
白知雨冷静道出两个月前,他们那场关系只属于酒后失误。
正式担任总经理一职时,手下的人说是要给她举办庆功宴,不想破坏他们的一番好意,她主动提出请客,并提前在华鼎酒店定了包厢。
偏偏那天晚上吃完饭,醉意上头,她也没让司机过来接,直接在酒店开了房间,那天晚上,周延时就住她隔壁,房门未关严,看着重影的房间号,她阴差阳错推开门进去。
当时说不清是酒精影响,还是因为陆鹤年待她总是过于冷待,所以当两人躺到床上时,他身体覆上来的时候,她并没有推开他。
早上醒来,感受着身下传来的异样感,以及身上遍布红痕,旁边一个赤裸的男人躺在她身边。
她才开始后悔昨晚的冲动。
但一切都为时已晚。
甚至过后,她还忘记要吃避孕药这件事。
想到肚子里那个胚胎,一股烦躁陡然涌上心头。
“让开,我要走了,万一被拍,对我来说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周延时弯下腰,和她平视,“怎么?现在开始害怕了,那天晚上不是你先主动的吗?”
他声音里带着蛊惑,“你要是结婚,我当你情夫不好吗?毕竟我们的身体那么契合。”
柔软的触感碰到唇上,他弯了弯眼睫,笑看面前脸色慌张的女人。
他不是那么容易打发的人,更何况是她先来招惹他的。
当时他给了她后悔的机会,是她自己没把握住。
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门开,有人影晃动。
害怕被人看见,没办法,白知雨只能把人推上后座,自己坐进驾驶座。
也不管他准备去哪儿,从停车场出来,她又开了段距离,直接把车停下。
“下车!”
周延时朝窗外看了眼,没动,眼皮轻掀,盯着她白皙的脖子,“你说,陆鹤年要是知道我们两个的事情,会怎么样?”
抛开自己明星的身份,他还是周家的小儿子。
只不过,这层身份只有圈内人知道,对外并未公开过。
他会知道陆鹤年这个人,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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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奇怪,毕竟自家的医疗产业还有他的投资。
这句话就像踩了白知雨的尾巴,她瞬间炸了起来,“你敢乱说!”
她猛地转过身,隔着中控往后看去,明明他看着完全一副温和模样,怎么说出的话这么咄咄逼人。
见她这样维护对方,周延时脸色沉了下来,眼里闪过一抹阴骘。
“你看我敢不敢。”
说完,他直接推门下车。
-
自从周延时说完那句话,白知雨就陷入到恐慌当中,甚至就连睡梦中都是他的面孔。
尤其是他眼下那颗泪痣,在梦里异常清晰。
她并不太了解他的为人,只是商场邀请他参加过几次商务活动,他们见面说过几句话,所以她也不确定,他会不会真的去陆鹤年面前捅破这件事。
不过,好在去英国前都无事发生。
周四一大早,白知雨就收拾好行李,由司机送她去机场。
等她到的时候,陆鹤年已经在VIP候机室等她了。
他穿戴整齐,见她进来,视线落在她身上,一动不动,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她总感觉他看了她小腹一眼。
目光很快又移开。
登机时间是10点,两人在候机室时不时闲聊几句,彷佛那天晚上的争吵并不存在。
或者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前一秒吵得再凶,下一秒只要需要配合立马能扬起笑脸。
为了方便,今天白知雨穿了一套藏青色套装,衣服颜色衬得她肤如凝脂,颈部叠带的珍珠项链,耳朵上那枚小巧精致的耳环,让她身上多了丝干练。
和之前那副优雅的形象大相径庭。
她端过面前的杯子,抬眼看向对面,刚才一通电话打断他们的谈话,挂断后,陆鹤年就从随行的包里拿出了平板,一直在处理事情。
直到他抽空抬了一下腕,表壳周身泛着冷冽的光,闪过她的眼底。
陆鹤年嗓音低沉,“走吧,到时间了。”
登机后,整个机舱里安安静静,舷窗外,整片天空都被蓝色覆盖,成丝状的云散开,飘飘渺渺,点缀在不同地方。
好像轻纱似的帷帐。
从沪市到英国十几个小时的飞行时间,落地后那边还是下午。
考虑到时差关系,白知雨想着下午的时候,尽量午睡一会儿,不至于到地方的时候,整个人被困意缠身。
想到前几天已经到了英国的人,白知雨抿起唇,握紧身侧的扶手。
“拍完照片,我想和清窈在那边多住一段时间,到时候,你自己先回来吧。”她把之前就想好的措辞说了出来。
陆鹤年眉心微拧,“呆多久?”
白知雨目光温和,看他,“半个月吧。”
半个月的时间,应该够了。
飞机开始慢慢滑行,身边的遮光板被拉了下来,陆鹤年放下手中的东西,身子微微往后靠。
他没再问,只回她一句注意安全。
晚上十点,飞机准时落地伦敦,但此时,伦敦的当地时间才是下午三点半。
取好行李从出口处出来,白知雨一眼就注意到几米之外的女人。
一件白色镂空背心,黑色长裤遮住脚踝,衬得她身形高挑,头发被她随意用一根簪子绾在脑后。
她撑着栏杆站在那儿,脸上没什么表情,浑身上下散发着清冷的气质,就连周遭有人看她,她都没有发现。
不知在想什么。
“清窈。”
距离近了,白知雨柔柔喊了她一声。
原本还在走神的人,抬起头,看清来人,唇边绽开一抹笑意,刚才还拒人千里之外的神情,一下子多了丝柔情。
“姐姐。”
喊完,白清窈又看向姐姐身边的男人,“姐夫。”
陆鹤年俯首看她,点了点头,“这两天在酒店住的还好?”
似是没想到这次他会主动搭话,白清窈愣了一下,点点头。
难得展示绅士风范,陆鹤年接过白知雨手里的行李箱,跟在她们身后。
给姐妹两人独处的空间。
酒店是陆鹤年一早就派人定好的,所以白清窈过来时,就已经按照姐姐发来的地址,将东西放了过去。
她稍微侧身看向后面,隔着距离,但不确定他会不会听见,她很快瞄了眼姐姐的小腹。
小声问道:“还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白知雨垂下眼睫,挽着妹妹的胳膊,“还好,医院预约好了吗?”
这才是白清窈为什么会比他们早来几天的缘故。
想起医生的交代,白清窈皱了皱眉,“等回去之后再说吧。”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
但姐姐那天说的话,却又像一根刺扎进她心里,万一她真的做了那种事怎么办?
那真的很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