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大神村[中恐] > 8. 开心
    就在秦艽慌不择路时,浴室的门从外面被打开了,一道人影陡然闪进来,手里还拎着扫帚,"怎么啦?出什么事啦?"

    秦艽赶忙扯下挂在门上的浴巾将自己遮住一二,然后指着浴缸。"蛇!有蛇!"

    听见是蛇,胡霜紧绷的神情却松了些。

    “哦,蛇啊。”

    你这么轻松的语气是什么意思。秦艽的黑葡萄眼瞪圆了,"蛇,蛇啊,它差点咬到我!"

    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原本即将被水面埋没的蛇头又冒了出来,一双黑豆眼朝她的方向看,不知是何意味。

    秦艽生怕它朝着自己飞扑,于是惊慌中摸起手边的东西,不管是什么就往水里砸,接连砸了三四个。

    蛇还算灵敏,躲过一二,最后一块香皂却还是准确无误地砸到了它的头上,黑蛇脑袋一沉,身体脱力,向水里沉去……胡霜眼疾手快,赶忙用扫帚拦住要晕进水里的黑蛇,把它像挑面条一样挑出了浴缸。

    “哎呀,只是蛇,你不喜欢?”胡霜稳稳当当挑着那条手臂粗的黑蛇,把它缓慢向外移动。

    秦艽立即道:“不喜欢!”她当然不喜欢,她从小看见蛇就害怕,见蛇还不如让她见鬼!

    “那你跟它说你不喜欢,叫它之后不要来了。”胡霜闻言,却只是把扫帚往前稍了一下。

    秦艽连连后退,"跟它?"

    她下意识低头看,黑蛇小臂粗细,被砸得双瞳迷离、身肚软烂,勉强被扫帚托着,随时都会滑到地板上。

    “这里的蛇都很机灵的,你说了它就不来了。”胡霜说。

    好吧,秦艽才不信。但看着胡霜煞有介事的样子,要是不说,恐怕这条蛇要杵到她脸上了,想到此处,她抖了一下,“我不喜欢你!"

    “不要再来了!”

    胡霜瞧着她的模样,抿了下嘴角。然后提起扫帚,绕过秦艽,将那条蛇带了出去。

    秦艽用浴巾捂着自己,隔着门缝,她看见胡霜小心翼翼地将那条蛇从窗户送了出去。

    在原地犹豫了好久,她才上前把水龙头关了。本来想要好好舒缓一下的……人倒霉的时候真是喝凉水都塞牙。

    …………

    不用上学,秦艽久违地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

    她不记得自己昨夜是怎么睡着的,但好在睡了一个好觉。一觉醒来身上的酸软好了大半,原本隐隐作痛的脑袋也一扫阴霾。

    她走出房间的时候闻到了饭香。客厅的餐桌上,几个碗相互扣着,她随手打开一个,发现是肉沫花卷,又打开一个,是一碗山药粥,都还带着温度。

    秦艽咬了一口花卷,打算先去洗个漱。

    低头拧牙膏的时候,她余光一闪,注意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她的手腕,什么时候受了伤?第一眼看见吓了一跳,看起来挺严重。手腕处有一圈淤青,黑紫色,面积不小。秦艽试探性地摸了一下,并不疼,但也搓不掉。

    洗完漱,吃完饭,秦艽又蹲下上厕所,继而又在身上发现了第二块淤青。她的膝盖上面,大腿内侧,有一条细长的椭圆形淤痕。和手腕的一样只是看起来吓人,但不疼,且搓不掉。

    也许是昨天在浴缸里挣扎,磕碰到了。她对此毫无印象。

    简单收拾了一下,秦艽的目光落在书包上,书包里面被新课本塞满了,校服被挤在最上面,拉开书包拉链的时候,校服袋子直接崩了出来,打到了秦艽的脸。

    她蹙着眉,将塑封扯开。蓝白配色的校服,短袖长裤,还有一件外套,跟她在上海穿的完全是两种风格,她拎起衣服在自己身上比划了一下,然后打算换上看看。

    比划的时候不觉得大,穿上袖子和裤子都长了一小截,其实不起眼,甚至可以凑活穿。

    要听李空青的去街上找裁缝铺改一下吗,是不是有些小题大做了?冬天在里面穿个毛衣什么的,应该就差不多了吧。秦艽思索了一番,觉得不需要特地跑到街上找人改了。

    试完校服,她把新课本都翻了一遍,发现这里的教材跟她之前学的基本一样,唯一不同的是数学和英语课本,但问题不大,知识点大体重合,只是顺序和拓展内容不一样。

    希望她在这里能安心把高中三年学完,早日考出去吧。

    精神头已经恢复了,下午也没有别的事情干,所以秦艽打算收拾一下就回学校上课。她换上校服,背着书包,循着记忆沿着小路往深海13中走。路上遇到几条野狗朝她乱吠,她拿石头一边赶一边继续去上学,在路上喝了一瓶酸奶。

    等到她慢悠悠走到校门口的时候,一声惊叫打断了她放松的神经。

    是女生尖细的叫声,持续着、不断加码着……那个尖叫不止的女生捂着自己的脑袋,一个高大的男同学极力控制着她,将抱出了校门,中途被女生打了几下也没撒手,而刘茂和地中海焦急地跟在后头,不停地用言语安抚躁狂发作的女生。

    女生捂着自己的脑袋,喉咙里拉着刺耳的喊叫,完全听不进去一点安慰,喊到整个脸已经泛青,身体止不住地发抖。

    因为嘴巴长时间不闭,导致口水从嘴角淌了出来,发丝凌乱,冷汗满面,女生此时的模样看起来太过恐怖。

    男生一路把她抱到校门口,刚出校门就将她放到了门口的三轮车上,然后几个大人围了上去,应该是女孩的家长。

    秦艽认出女生和男生都是跟她一个班级的,女生不知道姓名,男生是李空青。

    地中海跟家长说了两句什么,那对夫妻就立马惊呼了一声,然后悻悻地看了看周围,周遭的气氛瞬时又变得古怪起来……

    秦艽向后挪了一步,不敢靠近,她心头涌起不安。

    透过人群,她看向三轮车后座上的女生。女生拼命地捂着脑袋,模样作怪,嘴巴一直在动,一直在动,似乎正快速地说着什么……秦艽跟女生有一段距离,听不清女生在说什么,好奇心趋势着她张开口,照猫画虎地去学女生的口型……我——的——头,我——的——头——发!秦艽瞪大了眼睛,僵硬地淹了下口水,只觉自己的头皮也跟着被攥起,浑身奓毛。

    眼前这个女生正如昨天的王明,捂着自己的头,癫狂地念叨着“我的头发,我的头发,我的头发……”直到胸前都被溢出的口水淌湿,唇皮开裂,唇色发白,唇角渗出些混浊不明的血,紧接着,她整个身体突发僵直,原本捂着脑袋的手指扭曲地弯折,死死扣住了自己的头皮——那双手指缝里,一点点,一块块,被嚼碎发根的斑秃。

    她不停地颤抖,像是触电,整个三轮车都被震得发出声响,原本用砖头卡着的轮子偏移了方向,朝着坡下滑动。

    秦艽几乎是下意识扶住了车,大人们也赶紧上来抓住女生的手脚,将她按在车里。

    然后原本涌出口水的口舌之间,淌出了些许食物的残渣。

    “把她头偏过去,会呛死的。”秦艽立马道。

    刘茂闻言立马伸出了手,将女孩的脸掰过去,他惊慌失措,大叫出声:“快叫救护车,快叫医生!快啊!”

    校门口已经乱做一团,车来车去,直到女生被镇医院的车拉走。

    秦艽一直没说话,她满脑子都是这两日的怪事,那攀爬在房梁上的怪物,那一双又一双密集如鱼籽的眼睛,同学残破的头皮,鬼魅般的惊叫……

    那不是噩梦,更不是幻觉。这都是清清楚楚在现实中发生的事,而能够佐证她所见为实的人,正站在她面前。

    李空青被梳起的长发垂落,一双黑瞳,一张□□。

    “你今天是来找我的?”

    “不是,我来上课。”

    “哦,可是上不了课了。”

    “为什么?”

    李空青凑过来低声在她耳边说:“是痴蛮。”

    “什么?”秦艽显然听不懂。

    “痴蛮,一种吃头发的怪物,已经好多年没有出现过了……”石普不知什么时候来的,她背着书包,提早放学了。

    秦艽忍不住道:"所以,这个东西不是第一次出现了。"

    “太岁山之前经常出现的,不过那都是几十年前的事了,我没见过,我只是听村里老人们说过……”石普看了她一眼,露出些许恐惧的神情,"痴蛮是太岁的化身,它会藏在人群中,伪装成正常人。"

    “也就是说,学校已经不安全了。”石普拉了她一下,催促她快走。“主任说让我们先回去,等明天再来。”

    “明天就安全了?”秦艽抓住重点。

    石普摇头,"不是,是明天学校会请四大坛公来,他们会捉痴蛮。"

    秦艽愣了一下,一种巨大的荒唐感袭击了她,她忍不住嗤笑出来,"喂,我们能报警吗?报警你们知道吗,打110。"

    “让警察来拿枪打,知道吗?”

    石普露出了你在说什么呢的恍惚,安慰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警察不管这些事的。”

    “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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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民警察为人民,有什么事警察不管的……”说到这里,秦艽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这种诡异到一定程度的事,恐怕警察根本不会信,报警的时候该怎么说呢,说自己在午睡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从来没见过的、似人非人、三头六臂,并且一肚子眼睛的怪物在房梁上倒挂金钩,但最后只是吃掉了自己同学的一把头发,然后自己的同学就疯了?

    到时候恐怕十几辆面包车才能将村子里的人全部拉进精神病院吧。

    ……

    秦艽从回到家开始就一直在发呆,吃饭都心不在焉的,胡霜思量了好久,终于忍不住敲了下筷子。

    “咋啦?”

    秦艽抬起脸,“啊?”

    “你在学校被人欺负了?”胡霜问。

    秦艽摇头,“没有。”

    “早恋了?”胡霜又问。

    秦艽这次摇了三下头,看来是真没有。

    “那你这是怎么了,我今天做的饭不好吃?”胡霜长舒了一口气,沉着一张脸道。

    秦艽低头看了眼,酸菜荤豆花,烧椒拌茄子,清水豌豆尖,还有稀饭。

    胡霜做的都是好吃的,但她此时看过去,只觉得大块大块奶白色的豆花表面坑坑洼洼的,挂着几点炸黑的辣椒碎,像一只又一只破损的眼球;茄子烧到外皮焦黑起皱,被手撕成大块的条状物,姿态松松散散、团软塌塌,表皮却油润润的,挂满了油脂,像怪物翻起的流肠挂油肚子;豌豆尖只是在开水里烫了几下,盛在大白碗里,蓬松,层叠,她试着夹起一筷子,将顺滑的一根根蘸进胡霜调好的蘸水里,它就挂上了白蒜泥和黑红色的辣椒,和发丝挂血没有任何区别。

    她满脑子都是这些,实在吃不下去。于是还是撂了筷子,“你知道痴蛮吗?”

    胡霜原本有些纳闷的表情一下子冷了,眉头拧成了结。“学校又闹这东西了?”

    她赶紧站起身,绕着秦艽走了两圈,仔细看了好几遍,确定她头发没少,也没挂血,这才松了口气。

    “这个学校经常闹这个东西吗……”秦艽说。

    “痴蛮嘛,不稀奇。"

    你这寻常的语气是怎么回事,秦艽惊叹于眼前这个女人的镇定。

    胡霜:"学校怎么说,抓到了吗?"

    秦艽:“听石普说,明天要请什么四大坛公?所有学生都要到场,让我们不要迟到。”

    胡霜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突然想到了什么,她催促道:“快吃,吃完饭我给你洗头。”

    ?秦艽不解地眨了下眼,抓起自己的发尾放下鼻子下闻了闻,没有味道啊……

    “我自己洗就行。”

    “我给你洗,用药汤洗上几遍,就不会被痴蛮吃头发。”

    胡霜说话的时候表情如常,像是在说晚上睡觉前点上蚊香就不会被蚊子咬。

    饭后,落日黄昏下。

    女孩躺在竹椅上,女人端着个木盆,双手撩起女孩乌黑的头发,舀起一瓢水浇了下去,然后用手指梳顺。

    带着刺鼻药草味的汤水一遍又一遍浇下来,将女孩每一根发丝打湿,把每一寸毛孔浸透。

    秦艽有些不自在,不是因为呛鼻子的草药。是因为打她记事起,就没有人帮她洗过头,尤其是……妈妈。胡霜的五官硬朗,神情总是凌厉,看起来有些凶,应该是个没什么温情的人。但此时她的那双手轻柔地抚摸着她的发丝,将草药汤水揉进她的头发里,而这双手也做得一手好饭菜。

    晒着黄昏的日光,院子里是菜地的味道和黄狗的气息,还有远处吹来阵阵不冷不热的清风。

    美好渗出来的一瞬间,同时有一只手把她的心攥紧,很紧,紧到她只觉得这丝美好太沉重太压抑,压抑到她开始鼻酸,开始胡思乱想……

    妈妈。

    “我出生那天,你开心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你为什么把我卖掉,为什么不要我,你也想要把我溺死吗?好多好多想问,好多好多要哭。但她没哭,说出的话又咬掉半句,添上怯弱的平淡。

    胡霜揉搓的动作一顿,又很快恢复了节奏。她没立即回答,也许在思索,也许没听到,也许根本不想回答。

    秦艽等了很久,久到她马上要说不用回答了。

    “开心。”

    那一句回答好轻,轻到秦艽险些没听清。她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溢了出来,滑进她的发间,然后被妈妈的手抹进发里,揉进汤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