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雨来势汹汹,李明瑾本来还计划着去延春阁看看李明瑶,但眼下看着这滂沱大雨,这计划怕是泡汤了……
李明瑾闲来无事,拉着裴铮下棋。
李明瑾手里抓着一把棋子,七八粒棋子在她手掌心中互相摩挲,发出“咔哒咔哒”地清脆声,恰好与窗外雨声一唱一喝。
她道:“我不会下围棋,只会下五子棋!”
裴铮道:“行啊!我都会!”
李明瑾率先落子,两人你一下我一下地下着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裴铮就已经连赢四局。
“哎!”
李明瑾眼睁睁地看着裴铮又赢了一局。
裴铮嘲笑道:“你这棋术不是一般得烂啊!五子棋你都玩不明白!”
“哎呀!”李明瑾气地一个巴掌拍在了桌子上,棋盘上的棋子也跟着颤抖了一下。
李明瑾将白子重新捡回了棋钵中,而后道:“这样!我们自创一种玩法,怎么样?”
“怎么玩?”裴铮毫不在意地道,“你说说新玩法!我听听!”
李明瑾道:“我们玩一把,还是五子棋的玩法,但是比最后谁连的棋子多?怎么样?”
“好啊!”裴铮一口答应了。
接着,新的一局重新开始——
结果还是一样,裴铮又赢了,他得意忘形地嘲讽道:“哎呀,我又赢了?!”
李明瑾看着棋盘上密密麻麻,黑白相间的棋子,顿时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怎么那么会下棋?”李明瑾老老实实地将棋子又重新放回了棋钵中。
裴铮道:“小时候我爹经常拉着我陪他下棋!”
他说着,拾起一枚黑子,刚在手心掂量了几下。
“我棋术也不好,几乎次次都输!”裴铮道。
李明瑾道:“早知如此我小时候就好好学学下棋了!”
大家闺秀都强调什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公主自然也不例外。
裴铮轻笑道:“我记得你们公主也有专门的女官亲自教授你们琴棋书画,插花点茶!”
“是这样!”李明瑾道,“但是我不学!”
这话在裴铮的意料之中,他笑着道:“你还真是一次又一次地颠覆我对福宁公主的认知!”
“比如?”李明瑾不明所以,她手搭在桌子上,双手撑着下巴。
裴铮将棋盘上的黑子全部收入棋钵中,而后道:“外头人都传福宁公主貌比皓月,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妥妥的大家闺秀!”
“那也只是外头传的而已!”李明瑾不屑一顾。
她低头,手指捏起一粒白子道:“我小时候就不喜欢什么插花点茶,什么刺绣……”
李明瑾顿了顿,看向窗外,她接着道:“我总觉得这些没有一点用处!”
裴铮还是第一次听到有女子这么说,他问:“怎么说?”
“假如你只会插花点茶!你遇到了一伙儿土匪,你怎么办?”李明瑾看向他问道。
裴铮不假思索地道:“我跪下来求他饶命!”
李明瑾拍了下手,而后道:“看吧!插花点茶有个屁用,难不成遇到土匪,给他插个花,点个茶!他就能饶了你?”
“你说的很对!”裴铮惊喜地道,“我还是第一次听这种话呢!”
“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父皇还有母后说过这话!”李明瑾回忆道,“可他们听了我这话,沉默了许久……”
裴铮反问:“只是沉默?”
“倒也不全是!”李明瑾道,“孝淑皇后只说我只要寻个好夫婿,就不会发生这种事!”
裴铮道:“你觉得呢?”
李明瑾道:“我觉得不可靠!一个女人光是靠着一个男人这一点也不可靠!”
裴铮又怔住了,他目睹口呆地看着李明瑾,在他的认知中,无论是达官贵人,还是平头百姓家的女儿,她们的前半生都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好夫婿,后半辈子就是生儿育女,再打理好夫家的一切事宜。
做个受人称赞的当家主母,而后,而后……
这一生也就过去了——
“你想想万一男人死了怎么办?”李明瑾道,“男人死了,你还怎么活下去?”
“是个好问题……”裴铮缓缓反应过来,他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李明瑾道:“所以!你不可能把自己完完全全地托付一个男人!”
“你是怎么想到这些?”裴铮忍不住好奇道,“我实在是好奇,我曾经也一直好奇男女为何一定要婚娶!?但实在想不出什么来!”
“家中长辈又或者是同辈的人也都只说是为了传宗接代!”裴铮说着,将目光落在了棋钵里的一粒粒黑子上。
他依稀记得他的堂姐出嫁前一晚,趴在母亲的怀里哭,哭地眼睛都红肿了。
裴铮那时候就是很不理解,既然出嫁会那么难过,干嘛还要出嫁?
这不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吗?
李明瑾道:“有什么可传宗接代的?——我一听到这话,就觉得难受,人活着一辈子难不成都是为了传宗接代?”
她说着看向窗外,窗外的雨势渐小,李明瑾道:“我曾在儋州的福龙寺遇到一对夫妻,来庙里祈福……说是给他们生病的儿子祈福……”
“开头说的是保佑我儿平安,下一句就是什么什么传宗接代!”李明瑾叹了口气,“我当时听了就是不理解……”
裴铮不说话了,静静地听着李明瑾说话,她继续道:“后来那户人家的儿子还是走了,爹娘哭地死去活来!哭着说了一大堆,又都扯上了什么传宗接代……”
“传宗接代,确实也没有什么可传的宗!接的代!”裴铮道,“一道圣旨,人全死了,扯的上什么传宗接代?!”
他越说越是激动,李明瑾也察觉出了裴铮情绪上的波动,此时此刻李明瑾也不好说些什么。
良久,窗外的雨彻底停了——
李明瑾道:“放心,你我的仇一定会报的!”
除了这句话,李明瑾也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有什么可说的,还能说什么别伤心,别难过?这不是纯放屁的吗?!
那么大的一个家,几百口人,最终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人,怎么可能不难受,不伤心?!
裴铮道:“你打算怎么报仇?”
“你又打算怎么报仇?”李明瑾反问一句。
裴铮沉默许久,李明瑾道:“刺杀?用刀杀?还是用毒杀?——你说一个,我可以给你准备你要用的东西!”
“我没有想好!”裴铮道。
李明瑾笑着道:“我倒是有了一个想法!”
不等她说些什么,有福却急匆匆地跑了过来,他喘着粗气道:“皇上……皇上……”
李明瑾立刻神情严肃起来,她起身道:“李明珩怎么了?”
“他要来未央宫!就在路上!”有福喘着气道。
裴铮立马警惕起来,他道:“一定是那粥!李明珩知道有问题了……”
李明瑾左右看看,而后道:“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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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指着裴铮道:“你躲在书房里,没有我的准许不准出来!”
随后她又道:“有福给我打盆热水来!”
裴铮与有福一一答应。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李明珩便进了未央宫,有福上前行了个礼道:“陛下!”
“明瑾呢?”李明珩语气担忧地道,他四处看看,却见不到李明瑾的身影。
恰在此时,谷雨端着一盆水路过,她行了一个礼道:“皇上!”
李明珩看着盆内的清水,盆的边缘是一条用过的毛巾,他鬼使神差地将手伸进水中。
触及便是一阵寒意。
“怎么这么冷的水?”李明珩迅速收回了手,皱着眉头道。
谷雨焦急地道:“公主不知怎的。身子忽然发烫了,奴婢就用冷水给她擦了遍身子!”
“身子发烫!”李明珩听了这话,神情变得焦灼起来,“现在怎么样了?!”
谷雨道:“已经好了很多!但是浑身上下无力……”
谷雨说完,李明珩便大步朝着床榻处走去,他掀开纱帐,就见李明瑾红着脸,躺在床榻上。
“明瑾?”李明珩坐在床榻边,伸手摸了摸她的脸,烫得吓人。
李明瑾咳嗽了两声,并未睁眼。
李明珩道:“可有请太医?”
谷雨道:“请了,但太医也说无能为力,公主这是——”
谷雨低下了头,没有再说下去。
“知道了!”李明珩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裴铮躲在书房,趴在门上,静静地听着门外的动静。
他听到李明瑾咳嗽几声,而后轻声道:“皇兄……我还想发烧了……”
“我知道!”
“好难受……我是不是要烧死了……”
“快别这么说!你才不会死呢!”
“皇兄怎么知道我不会死?”
裴铮凑得更近了,李明珩此时是如此温柔,他道:“我说不会就不会?”
他说话时连“朕”字都忘了,只说“我”。
“好难受啊!”
李明瑾提高了一点音量。
接着,裴铮竟听见李明珩带着哭腔地道:“是我对不起你……明瑾!你放心……我会……”
随后,就没有了后文——
裴铮疑心这是怎么了?他好奇地想打开一条门缝,看看是怎么个回事?
可是手刚放在门上,他又想到了李明瑾的叮嘱。
可外头是一点声响都没有了,裴铮如坐针毡,急不可耐,他最终裁定决心地想打开一条门缝,可就在那刹那间!
“轰隆——”
一声巨响,似乎是人摔在了地上!
裴铮感觉心脏也跟着地面震动了一下,声音这么大,说明这人体量大!
那就不是李明瑾,而是李明珩!
难不成李明瑾暗杀了李明珩?!裴铮紧紧地抓着门框,他心道,这未免过于草率了吧……
他内心踌躇万分,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身清脆的声音:“出来吧!”
裴铮急忙推开门,却也只见李明瑾坐在床上,其余再也没有别的人……
“李明珩呢?”裴铮额头都是冷汗。
李明瑾淡定地理了理头发道:“走了!”
话音刚落,有福快步进了殿内。
他焦急地道:“皇上这是怎么了?——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么慌慌张张过!?
李明瑾不耐烦地道:“被吓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