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初瑶还没来得及把那句“穷得叮当响,还怕.....”说出口,许聘在已经抢先自我攻略了。
“不过也正常,能获得渡鬼道士令的人,灵力自然不凡。”任初瑶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硬生生拐了个弯。
她本想说自己灵力低微........可许聘在这话一出口,她要是否认,反倒显得欲盖弥彰。
再说了,在外人面前装个强大的人设,没准是一种自我保护,这行当里,欺软怕硬是常态。
“呵呵。”任初瑶干笑两声,挺了挺腰板:“道友谬赞了。”
许聘在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言,转身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任初瑶跟在他身后,心里默默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演技可以,继续保持。
此时,一道白影忽然从她身侧“唰”地掠过。
任初瑶浑身一僵,脚步顿住。
许聘在也停了下来。他没回头,但肩膀的线条明显绷紧了。
两个人同时屏住呼吸,背对背站着,警惕地扫视四周。
任初瑶攥紧了袖中的符箓,心跳如擂鼓砰砰。
她看不见鬼,但纸扎人有实体,加之这东西不是鬼,是被赋了神的邪物。
这一点,是她敢来接这单的最大底气。
白影再次出现。
这次是从巷子尽头飘过来的,无声无息,像一张被风吹起的纸。它速度快得惊人,眨眼间就绕到了许聘在身后。
任初瑶瞳孔微缩,朝许聘在使了个眼色。
她不敢出声,只能用眼神示意:别动,在你后面。
许聘在接收到她的暗示,唇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整个人反倒放松下来,不紧不慢地站在原地,像是什么都没察觉。
果然。
纸扎人贴到他身后不到半尺的距离,忽然像是被烫了一下,猛地往后弹开。
“哒、哒、哒——”纸做的脚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急促而诡异的声响。它踉跄着后退了七八步,惨白的纸面皱成一团,猩红的五官里竟透出几分惊恐。
任初瑶看到许聘在身上有灵气护体,而且是那种浑厚到几乎凝成实质的灵气。
纸扎人刚靠近,就被那股灵气侵蚀,烫得仓皇逃窜。
她默默在心里重新评估了一下这个人的实力。
很强。
纸扎人退到巷子拐角处,停住了。它歪着脑袋,似乎在重新审视这两个人。
许聘在这才开口:“知道这单子为什么我会来吗?”
任初瑶想了想,诚实地回答:“闲得慌?”
“.........”许聘在突然撇过头去,任初瑶怀疑他偷摸骂了自己两声。
终于,许聘在平复心情后说道:“这纸扎人难得一见,它非鬼,非妖,而是被人点化的邪神。点化它的人,想必是希望它能恢复神智,做个正常的生灵。但不知哪个环节出了差错,这纸扎人非但没能开智,反而吸收了太多怨气,越来越古怪。”
任初瑶皱眉:“所以它不是害人,是……失控了?”
“可以这么理解。”许聘在的帅脸微微侧头,“它现在就像个迷路的孩子,到处敲门,想找个人‘应’它。但它不知道自己敲门的方式有多吓人。”
任初瑶感觉看着他这张脸比名字好受多了,起码养眼:“确实......”
话音刚落,纸扎人又动了。
这一次,它没有扑向许聘在,而是直直地朝任初瑶冲过来。
速度比之前更快,白影在夜色中拉出一道残影。
任初瑶本能地想躲,但许聘在的声音及时响起:“别轻举妄动。用灵气逼退它就行,今晚主要是看它到底要干嘛。”
——别轻举妄动——
——用灵气逼退它——
任初瑶僵在原地,内心疯狂呐喊:我哪有灵气逼退它啊!
她现在的灵力,连张最低等的驱邪符都画不完整,画十张能亮三张就算烧高香了。让她用灵气逼退一个吸收了怨气的邪神?
这不是为难她,这是要她的命。
可许聘在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竟然有几分期待。
任初瑶假装淡定,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纸扎人越来越近,三丈,两丈,一丈——
它惨白的脸近在咫尺,猩红的眼眶直直地盯着她,嘴角咧到耳根,露出纸糊的、黑洞洞的嘴巴。
任初瑶指甲掐进掌心里,强迫自己不要后退。
大不了被掐一下,反正死不了。
就在她以为纸扎人要扑上来掐她脖子的时候,那东西忽然停住了。
它歪着脑袋,抬起纸糊的手臂,虚空的手在半空中顿了顿,然后.......
“咚。”轻轻敲了敲任初瑶的脑袋。
“咚、咚”
像是在敲门。
“…………”任初瑶面无表情地看着面前的纸扎人。
许聘在在后面看愣了。
他微微睁大眼睛,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你把灵气气息转变了?”
任初瑶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本着“在外人面前装强大”的原则,她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聘在沉默了两秒,缓缓吐出一口气:“让邪神误以为你是木头……这招,我没见过。”
任初瑶内心:我不是装的,我连灵气低微到,它都以为我是木头!
但她面上只是矜持地笑了笑,不置可否。
纸扎人敲完三下,见“门”没应,便呆呆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了。
机会来了。
任初瑶小心翼翼地从布袋里抽出一张符箓。
这是她为数不多的高阶符箓之一,“破邪符”,专门对付被邪祟附身的器物。她之前在备忘录里看到过画法,咬牙花了大价钱买材料试着画了一张,没想到真成了。
虽然以她现在的灵力,能不能催动这张符,她心里也没底。
但总要试试。
任初瑶咬破舌尖,将一口精血喷在符上,猛地拍向纸扎人的额头。
许聘在皱眉,心道:这种像是吐口水一样的不体面的贴符方法,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任初瑶:“破!”
符箓亮起金光。
然而那金光只闪了一瞬,就像被人掐灭的烛火,迅速黯淡下去。
“啪。”一声脆响,像是小孩子过年时摔的摔炮。
纸扎人额头上贴着一张半死不活的符箓,金光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一点零星的火星子在纸面上蹦了两下,然后彻底熄灭。
许聘在:“…………”
任初瑶:“…………”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任初瑶心里咯噔一声:坏了,灵力不够,没能把邪神从实体的纸扎人身上驱赶出来。
这符箓打出去,动静挺大,伤害为零。
不,伤害还是有一点的,比如,纸扎人被惹怒了。
它猛地抬起头,五官扭曲成一团,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
任初瑶头皮发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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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能地后退。
但纸扎人已经扑了过来,纸糊的手臂瞬间伸长,死死掐住她的脖子。
“呃——!”任初瑶喉咙一紧,呼吸瞬间被阻断。
她飞速后退,同时从袖中抽出另一张符箓,这次不是攻击用的,是遁逃用的。
然而还没等她催动符箓,一道黑影已经掠到她身前。
许聘在出手了。他抬手在纸扎人手腕上轻轻一弹。
一股磅礴的灵气轰然炸开,整条纸臂瞬间碎裂,化成纸屑纷飞。
随后只听纸扎人惨叫一声,松开任初瑶,就往巷子里跑。
许聘在正要追,纸扎人已经拐进了巷子深处,身形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他脚步一顿,没有继续追。
任初瑶捂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气。她低头看了看手里没来得及用的遁逃符,又看了看许聘在,心里五味杂陈。
差距太大了。
这人弹一下手指的功夫,比她拼了老命画的高阶符箓还管用。
许聘在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脖子上的红痕停留了一瞬。
“你看到了?”他问。
任初瑶一愣:“看到什么?”
“邪神的真身。”许聘在的语气笃定,“你方才脸色发白,不是因为被掐,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任初瑶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什么都没看到,只是被掐得快断气了才脸色发白。
但许聘在已经自顾自地接了下去:“是我疏忽了。这种级别的邪神,真身确实有几分骇人。你一个渡鬼道士,通灵体质本就敏感,近距离接触难免受惊。”
他眉头微皱,语气里带了几分自责:“方才我该早些出手。”任初瑶沉默了。
她决定不解释了。
让他误会去吧,总比让人知道她连个纸扎人都打不过强。
许聘在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不过,还是让它跑了。我方才出手还是手下留情了,本想活捉的。”
任初瑶揉着脖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已经废掉的“破邪符”。
符纸还在,但上面的灵光已经完全消散。不过……
任初瑶说:“它跑不了。”
闻言,许聘在挑眉。
任初瑶把符纸翻过来,指了指背面残留的一点微弱灵光:“我的符箓虽然没能驱走它,但在它身上留下了灵气印记。等白天,我去查查这附近哪家供着这纸扎人。”
她顿了顿:“它能有这么大的法力,一定是吸收了人类的香火。只要找到它‘住’的地方,就能找到它的本体。”
许聘在看着她,目光里多了几分深意。
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原来如此,不愧是渡鬼道士,心思缜密。”
任初瑶内心:不,我只是灵力不够,高阶符箓催动失败,灵气残留而已。
但她面上依然淡定地“嗯”了一声,把符纸收回袖中。
两个人沿着巷子往回走,一路无话。
到了巷口,月光铺了满地,像是洒了一层银霜。
许聘在先跨出了巷口,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他没有回头,只是侧了侧脸,月光勾勒出他清隽的侧脸线条,声音比方才轻了些:“对了,我们是不是见过?”
任初瑶脚步一顿。
许聘在:“我之前受了很重的伤,闭关之后醒来忘了很多事。但方才看你用符的手法,总觉得……有些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