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在抓了么和前任死磕 > 1. 纸扎人(一)
    大玄王朝的京城,白日喧嚣,人声鼎沸,夜间更是不乏魑魅魍魉。

    “遇事不决,上‘抓了么’,道士为您算一卦!”

    “家有晦气,快‘抓了么’!道士为您驱驱鬼!”

    像是这样的招徕之词每到太阳落山就会有道士在大街上吆喝。

    任初瑶住在石桥底下,身穿灰扑扑的道袍,麻木地听着游行道士所发出的招徕之词,望眼欲穿。

    她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天应该是她申请的渡鬼道士令申请下来的日子。

    若是这个证再不下来,她明天就带着她的被子住在石桥上面,再带上隔壁大黄换下来的脏碗。

    好歹上面干爽些。

    任初瑶等着也无聊,正巧这时候天桥上的行人的闲话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你听说了吗?柳子巷闹鬼了!”

    “我知道我知道,听说只要一到大半夜,就有一个纸扎人敲门。”

    “有听说谁家开门的吗?”

    “谁敢开门啊!这纸扎人敲了三下无人应,就自己走了。”

    “柳子巷是不是有家纸扎铺子?会不会是那掌柜的赋了神的纸人跑出来了?”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柳子巷的人天一黑就往被窝里钻,大气都不敢出。”

    任初瑶听得正出神,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背。

    “啊啊啊啊——!”吓得任初瑶一个飞蹿,差点一头扎进旁边的水沟里。

    缓了好些,定下神来才发现,是前来送渡鬼道士令的两个道士。

    任初瑶接过令牌,她清理清理自己坐过的石头,客气道:“您二位要坐吗?”

    两位道士对视一眼,讪讪笑道:“不必不必。”

    气氛有些微妙。他们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了个转,那个年轻道士到底没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符修的道士都这么穷吗?”

    任初瑶内心大喊:她符修怎么了!符修也是正经道士!只是画符费钱,朱砂贵、符纸贵、毛笔更贵,画废一张就是几十文钱打水漂,这才——

    算了,不想了,想多了心脏疼。

    年长的道士猛拍了一下年轻道士的手臂,示意他别妄言,又转头对任初瑶拱了拱手:“道友莫怪,他年纪小不懂事。令牌既已送到,我二人便先行告退了。”说完,拽着年轻道士飞快就走了。

    任初瑶听见那年轻道士走远了还在嘟囔:“师叔,你拉我做什么?我就是好奇问问嘛。”

    年长的道士压低声音:“问什么问!”

    “道士令发出去那么多,你见过几个领的是渡鬼令牌?那都是万中无一的通灵体质!这种人打小就能看见不干净的东西,精神多少都有些……不太稳当。方才你也看见了,一惊一乍的,跟个兔子似的。这种人,少惹为妙。”

    年轻道士恍然大悟:“哦……所以她才那么穷?精神不稳接不了单?”

    “倒也不是接不了单……渡鬼道士本就比斩鬼道士金贵,只是……算了,说多了你也不懂。总之你记住,以后要是刷单碰到了,让着点,别跟人家抢。通灵体质的,十个有九个半命不长,怪可怜的。”

    任初瑶站在桥底下,把这话听得一清二楚,她令牌往怀里一揣,只有任初瑶知道自己体内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消失,而且已经无法再看见鬼了。

    这件事情还得从半个月前说起。

    任初瑶失去了记忆,孤身一人躺在桥底,全身资产只有一个被子,和一本“备忘录”,里面像是自己知道自己有一天会失忆一样,特意写明了自己鸡毛狗碎的过往。

    就连自己今天应该在这里等渡鬼道士令也是本子里的内容提到的。

    本子还有一串文字,好似有什么法咒,任初瑶一看就觉得心脏疼。

    “许聘在,同吾两小无猜,二人互通情谊,怎料真心瞬息万变,许氏负心,与险境中弃吾不顾,遂害之吾落魄至此。”

    她不知道这个“许聘在”是谁,也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自己好像领到了一个重生复仇爽文剧本——“我重生了,前一世爱我的竹马抛弃了我.......”

    虽然任初瑶毫无上一世的恨之起的记忆。

    备忘录里还说,她失去记忆是因为遭了劫难,灵力也会逐渐衰退,甚至可能会失去通灵的能力。

    当时她不以为然。

    现在半个月过去,她不得不承认——那本备忘录说得全对。

    她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消失。

    最开始时只是画符成功率变低,后来连最简单的驱邪符都要试好几次才能点亮。而今天早上,她发现自己已经看不见鬼了。

    一个渡鬼道士,看不见鬼。

    这就像说书先生变成哑巴、厨子失去味觉一样天塌了。

    正想着,任初瑶的头顶又是一阵脚步声,夹杂着几句闲话。

    “诶,你听说了吗?柳子巷那个纸扎人的单子,被单王接了!”

    “哪个单王?‘抓了么’那么多单王……”

    “还能有哪个!当然是许聘在许大少爷!人气断层TOP1那个!”

    任初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

    许聘在。

    “他不是专接斩鬼单吗?怎么连渡鬼单都抢?”

    “谁知道呢。可能是最近京城太平,没什么大鬼可斩,闲得慌呗。再说了,人家实力摆在那儿,渡个纸扎人还不是手到擒来?”

    “也是。不过我听说那单子挺邪门的,之前两个渡鬼道士去了都无功而返,有一个还吓病了……”

    “所以才轮到许大少爷出手嘛。”天桥上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任初瑶坐在桥底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怀里刚领到的渡鬼道士令,又想了想柳子巷那个纸扎人的单子——她在“抓了么”的告示栏上见过,报酬三百文。

    三百文。

    够她买三刀符纸、一两朱砂,还能剩二十文。

    任初瑶咬了咬牙,从石墩子上跳下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她知道自己现在灵力低微,连鬼都看不见,贸然去接单简直是找死。

    但三百文……

    而且,她也想去看看那个叫许聘在的人。

    不是在意,就是想看一眼。

    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如备忘录里写的那样,负心薄幸、弃她于不顾。

    看看……

    任初瑶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抬脚往柳子巷的方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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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了几步,她又折回来,从桥墩后面的破布包里翻出几张画好的符箓揣进袖子里,又检查了一遍桃木剑是否别好。

    确认无误后,她才重新上路。

    ——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京城的夜路不好走,尤其是去柳子巷那段,越往里走越偏僻,连路灯都没有几盏。

    任初瑶深一脚浅一脚地摸黑前行,脑子里那根弦绷得死紧。

    她看不见鬼了。

    这意味着如果那个纸扎人突然出现在她面前,她可能要到它贴脸才能发现。

    这对一个符修道士来说,简直是致命的。但是她暂时也没有转行去练体修的想法。

    “没事。”

    她小声给自己打气:“我又不是靠蛮力吃饭的。符修靠脑子,靠脑子……”话还没说完,前方巷口忽然闪过一道白影。

    任初瑶脚步一顿,马上这道白影就突在自己的额头前,疑似把任初瑶刚才的话当初了许愿,真贴自己脑门上了。

    她屏住呼吸,眯起眼睛仔细看时,白影又突然消失了,只留下空荡荡的巷口,什么也没有。

    是风吹的布幌子?还是她眼花了?

    任初瑶攥紧袖中的桃木剑,一步一步往前挪。

    柳子巷到了。

    这条巷子又窄又深,两边是挤挨挨的老房子,墙根长满了青苔,周围安静的可怕只有她的脚步声在石板上回响。

    任初瑶沿着巷子往里走,一边走一边留意两边的门户。大部分人家门口都贴了符,只不过,有的是正经的道家符箓,有的一看就是江湖骗子的鬼画符,歪歪扭扭的,一点灵气都没有。

    走到巷子中段,她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十步开外,有这么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她,长身玉立,一身玄色道袍在夜风中微微拂动。月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正好落在他身上,勾勒出一道清隽的轮廓。

    他似乎听见任初瑶的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借着月光,任初瑶看见这货长了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清目秀,鼻梁高挺,薄唇微弯,好一个仙风道骨。

    任初瑶的目光落在他的腰间,一块金丝镶边的斩鬼令,上面刻着两个字:单王。

    任初瑶笑出了声,不知道为什么,这块牌子突然给这气度不凡的剑修道长一下变得市侩了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经开了口。

    他漫不经心道:“哟,”

    任初瑶连忙抽着刚刚夸他仙风道骨气质的自己两巴掌:自己又以貌取人了。不过能把这个单王令牌别腰上大胆展示的人,这样得瑟也到显得正常了。

    许聘在:“这大半夜的,还有同行来抢单?”

    ......任初瑶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聘在歪头看了她一眼,目光从她洗得发白的道袍扫到脚上磨破的布鞋,最后落在那块别在腰间的渡鬼道士令上。

    “渡鬼道士?”他挑了挑眉,“哪个分堂的?我怎么没见过你。”

    任初瑶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新来的。”

    “新来的就来接这种单子?”

    许聘在笑了:“胆子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