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明刀玉剑照残雪 > 2. 浮阳
    熹佳六年,暮春时节,杨花翻飞似白雪。

    浮阳城过几日将举行比武大会,这消息出来后很快传遍了全城。

    城内各个武馆已经沸腾,弟子们跃跃欲试,而城外的一些宗门也将参与进这场比试。

    学习武功是不能闭门造车的,要同人交手、切磋才能提升自己的水平。一般弟子平日里能接触到的对手范围有限,对自己能力的磨练也有限,而这次比试是一次机会。

    在这次比试里,他们不会像平时一样对对方水平有深入了解,对对手的惯用技巧更是一无所知,这般盲人摸象的比试对于提升他们的应变能力和实战水平帮助很大。

    闻歌前两日就到了此地,琢磨了一段时间后决定也去报名参加比武大会。

    毕竟她在不归派里是唯一一个练刀的人,严格来讲还没有和同道之人切磋过,这场比试可以带来经验。而且她初入江湖,参与比试有助于结交一些侠客,身处在江湖中,人脉是很重要的资源。

    闻歌走到了报名的地方,报名点人群熙攘,报名的、纯凑热闹的挤做一团。她进不去人群,只好跟着前面的人慢慢走,试图找准时机像泥鳅一样溜进去。

    不少人在激烈讨论着几日后的比试,有人甚至已经开始赌起了这次比试的魁首。还有许多武馆拿着传单,企图趁此机会招揽些武功高超的游侠。

    夏天快来了,天气已经逐渐热了起来,昨夜下了雨,空气里的潮湿还未完全消散,闷热、难受。现在又正值午时,挤在人群里的闻歌更是闷出了一身汗。

    不知过了多久,闻歌终于站在了报名点的一个摊位上。

    负责报名一事的人员主要是浮阳城当地的武馆的弟子,这点闻歌先前询问这次比试时就听说了。

    她站在摊位前,一边往袖袋里摸盘缠交报名费,一边回答对面的问题。

    “姓名?”

    “柳小曲。”闻歌回答道。

    在她远行之前,宗门的师兄师姐们就再三告诉她出门在外不要直接暴露自己的真名实姓。于是闻歌给自己编了个名字,柳是她父亲的姓,小曲是她的小名,这样便于她自己习惯,以免露出破绽。

    “年纪?”“十七。”

    “门派?”“没有门派,我是游侠。”

    那人正刷刷往名册上记录信息,听到这话时,终于抬头看了闻歌一眼,心想这样一个年纪轻轻的没有门派庇佑的小姑娘,怎么就敢来参加这高手云集的浮阳城比试?真不是来添乱的?

    闻歌看着他,大概猜出了他心中所想,自己也不能解释,于是就用最坚定的眼神回盯回去,顺便打量了一下这人。

    摊位前执笔的人穿了身月白色的衣裳,腰带是松花绿色。那人旁边站着一个摇扇的人,也穿着同样的衣服,想来这是他们武馆的弟子服。

    两个人眼神对峙了一会儿,负责登记的弟子先低了头,老老实实地把闻歌的信息写了上去。

    闻歌见大功告成,正准备道了谢就离开这个拥挤的地方,却听见了旁边一声极刺耳的嗤笑声。

    她顺着声音看过去,是旁边那位摇扇的弟子笑的。

    那人正盯着她,挑着一双轻薄的桃花眼,眼神挑衅又打趣。闻歌方才观察了,那摇扇的弟子现在那儿啥活也没干,在弟子中地位应当不低,要么是背景雄厚的,要么就是实力强悍。

    笑得这般恶劣、没素质,闻歌想着,应当是个不学无术的。

    她到底是刚入江湖,对于江湖高手的印象还停留在话本中理想状态下的惺惺相惜、彬彬有礼。

    “姑娘用刀的?”对面的人先开口了。

    闻歌颔首表示肯定。

    “姑娘来浮阳城之前有没有打听过这里刀法第一的人是谁?”他又问。

    既然这么问了,闻歌自然按照一般的套路来答:“是阁下吗?”

    那年轻漂亮的弟子笑得越发灿烂,笑声如铃,嘲讽的味道更浓了,闻歌听着感觉耳朵疼。

    “当然不是在下……”他拿扇子捂了半张脸,只露着一双眼睛,笑声却半点没有收敛,“在下还未及冠,武功还差点火候……这浮阳城的刀法第一,是在下的父亲。”

    闻歌不懂他父亲刀法第一跟他嘲笑自己有什么联系,不过那人下一句话就回答了。

    “这比试是所有人的比试,随机匹配对手,不分层次。”他道,“家父之前就已经拿了十年魁首,而从前年开始,已经有两年无人报名刀法一项,今年只有姑娘你一人……”

    只有自己一人正好,闻歌心想,能一举领略顶级的刀法,自己这岂不是就捡了便宜?

    那青年仍旧滔滔不绝地说这话:“姑娘今年是想要年纪已大的家父重出江湖吗?”

    闻歌点头,对面的青年怔愣了一下,随即继续笑道:“你这样勇于挑战的人我佩服,不过……你既要挑战他,先打过小爷我吧!”

    闻歌这才注意到这说话狂妄的少爷身边放了把刀,那刀鞘看着就很名贵,更别提刀了,他一把刀抽出来,闻歌就感受到了如霜雪如日月的耀眼刀光。

    在他抽刀的功夫,闻歌意识到了一场实战机会就摆在眼前,于是她也抽出身上携带的长刀。

    刹那间,那青年人挥刀便朝她劈来。

    刀风烈烈作响,威压极强,直逼闻歌脑门。

    闻歌不爱主动出招,一是自己初入江湖,与人交手的经验不足,硬碰硬容易遇着对方歪门邪道的手段;二是勒马山的惨痛记忆实在太深刻,她多年来铭记于心,不愿再看见打打杀杀的场景。

    但眼前这个年轻人先一步出手了,退无可退,闻歌自然要反击。

    “铮——”

    两柄刀碰撞在一起,金铁交鸣,火星四溅。青年男子大惊失色,手里的刀被震得连连后退。闻歌却不受影响似的,神色平静,专心致志。

    “呼!”周围的人群响起哄闹声。他们在那青年抽出刀的时候就往旁边跑了八百里远,但依旧抵不过看热闹。

    原本是想看这心比天高的狂傲姑娘如何收尾,结果没想到,这姑娘还真有本事。

    正当对方以为闻歌要乘胜追击时,她骤然停步,给对方留出了呼吸的空间,又在对方侧身把刀送到自己面前时,脚尖一跃,又往地上用力一点,猛的借力转身,如陀螺噼啪一下回旋,右手紧握那柄长刀,迎着男人的刀光反手一撩。

    那男人此时笑容僵硬了,只感觉厚茧覆满的虎口猛的一麻,眼中难掩惊讶——他平日里是吊儿郎当没错,可功夫却是实实在在打磨出来的,在浮阳城中也是上乘,而现在竟被这一个小丫头一刀震住了。

    就在他怔愣的时候,闻歌已经借着他的刀势,又精准地卸去了他大半力道,手中长刀又如银蛇般灵活一转,直逼对方咽喉。

    这青年刀法是在浮阳城中的确上流,但他这次对上的是十几年苦练刀法、刀法精湛无伦的天才少年,是初入江湖意气风发、所练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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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已经在江湖经久未流传的闻歌,如何有胜算可言?

    完了,这局是被压着打的。

    青年男子心中响起悲鸣,一张艳美绝俗的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他万万没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败在一个小姑娘手下——还几刀就定了胜负。

    他意识到这个姑娘并不是个善茬,面对他的或许是一场激烈搏斗。

    然而出乎他的意料,闻歌的刀没有继续向前,就停在了他的脖子前面。

    闻歌紧握着刀不敢松懈,却又无心恋战,手中长刀在青年男人的咽喉前比划了一下,瞧了瞧他的反应,见男人没有其他动作后就决定收手。

    她收手,对手也放下刀,确认服输。

    闻歌横刀而立,眼神冷冽地看着对面的青年,朗声道:“多谢公子赐教。”

    昨夜的雨将地上的各种印子冲成水沟,混着碎草黄泥,泥水随机往行人鞋底沾粘。闻歌的靴底正踩着水洼,发出细碎的响声。她瞧见以后皱了皱眉,往旁边挪了挪位置。

    “好生厉害的刀法!”围观的人群再次发出这般感叹。

    对面那容貌如花的青年男子脸上顿时姹紫嫣红,恼羞得说不出话。毕竟他是文不占理、武没实力的那位。

    莫名其妙走上去对人家一阵冷嘲热讽的人是他,被人家三下五除二打败的人是他,拿着把名师锻造的名品好刀顶着知名武馆少主名号结果被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拿着把又锈又糙的刀压着打的人——还是他!

    他叫游迹,是浮阳城最大的武馆逍遥武馆的少主。方才摊位前负责记录的人是逍遥武馆的大弟子邹文荐,他最好的哥们儿。由于在武馆里太过无聊,他便毛遂自荐地来报名点帮忙,当然这忙是一点没帮上。他全程就是在旁边摇扇子——毕竟这天气实在太热,游少主吃不了这样的苦。

    现在的游迹感到十分尴尬,只好像只鹌鹑一样驼着背、缩着头,但又忍不住地抬眼去打量对面那位刀法精湛的姑娘。

    这姑娘长得真不漂亮。

    这是游迹对闻歌的第一印象。

    她眼神冷淡,脸色疲惫。一顶干枯毛躁的头发泛着黄,用一根玄色的布条绑在脑后,头发低垂没有精神气,怎么看都不好看。她看着年纪不大,脸色透着黄气,个子也不高,要不是他游迹刚和这姑娘打完,他绝对不会相信这面黄肌瘦的丫头武功那么强。

    游迹在脑子里搜寻一圈,确定自己对这姑娘没有其他印象,两人今天应该是第一次碰面。

    “敢问姑娘大名?”他作为人的手下败将,战战兢兢地询问道,心想莫不是哪个不曾见过的有名侠客?

    “我叫柳小曲。”闻歌不知他心里千回百转的心思,脆生生回应道。

    游迹确定自己没听过这个名字,可是如此年纪轻轻又身手高超的姑娘,应当在江湖里很有些名望才是。

    所以刚才那一战他占下风应当不是因为这姑娘有多厉害,是因为他轻敌了,所以连一个籍籍无名的丫头都打不过……说起来还真令人汗颜。

    可是听方才旁人的惊呼——两人是在比试报名点附近斗的,这里多的是习武的内行人——游迹转念一想,又觉得这姑娘当真挺厉害。

    闻歌见这场切磋已经结束,便转身离开,并没有理会周围人群或忌惮或惊疑的目光。

    她把刀插回了刀鞘,顺便在脑子里草草复盘了一边这次与人交手的发挥,反思了一下可以改进的地方,以便在正式比试中发挥得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