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许当晚就将今日所见所得告诉了顾誉白。
“我找个时机,去徐文州的书房探一探,你不准动歪心思。”顾誉白沉吟道。
姜许不服:“我常去徐公府送茶饮,我接近书房的机会更多些。”
“你不行。”他当即否决,容不得半分商量余地。
“那我做别的任务可以吗?我有个主意,你看,你偷摸进入密室,总得有个人替你盯梢,若他出门半道回家,岂不大事不妙。我或多或少和徐文州有些表面交情,由我把他引开,最合适不过了。”
“什么馊主意,”顾誉白嫌弃,“此事接下来与你无关,你不要去招惹他。”
“好吧,我知道了。”姜许垂头叹气。
她虽然嘴上答应着,但心里已在盘算着如何找到个稳妥的法子,将徐文州从府里支走,并且一时半会绝不会回去。
硬约他出去太刻意,这不符合她的做事风格,找借口又想不到合适的理由,容易露馅。
姜许为了这事,夜晚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直到她再次去徐公府送茶。
姜许将食盒放下,从中取出茶罐,一罐一罐摆好,动作娴熟。
徐文州从里间走出来,笑盈盈地冲她道:“你来得正好,明日我要去城北安云寺上香礼佛,你陪我去。”
这是通知,不是询问。
若是以往,姜许这会该苦恼于如何拒绝掉这桩麻烦,而眼下,这却是一桩她求之不得的好事。
她心头一喜,人算不如天算,她这两日想到的再高明的借口,此刻都黯然失色,皆不如这个机遇来得自然。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大人愿意带我同去,是我的福分。”
徐文州闻言挑眉,端起茶盏送到嘴旁,疑心道:“之前都得推脱几个来回,对我避之又避。小画眉,今日怎答应得如此爽快?”
姜许信口胡诌的能力自小周围人就有目共睹,这短短片刻,她就已编好了说辞。
她低头理了理袖口:“先前是我不懂事,回去想了想,大人照顾我铺子的生意,理应是我的大恩人,我却一连几次扫大人的兴,实在说不过去。再说了……”
姜许抬头望向他,眉眼弯弯,“听闻云安寺很灵验,我早就想去那礼佛求签了,却一直抽不开身,这回正巧托大人的福。”
她还记得徐文州说过,他不喜欢太有个性的小姑娘,所以他应当喜欢万事顺他意的,这便改了性子,学会讨好他,将他哄开心了。
徐文州当之无愧是安顾堂茶饮铺的大顾客,在他的眼里,姜许态度的转变合乎情理,毕竟,谁会同钱过意不去?
徐文州轻笑一声,语气里那层疑虑被兴味盖了过去:“今日倒是乖巧不少,我喜欢这样的小画眉。明日午后未时,马车到安顾堂门口接你。”
姜许点头应下,姿态温顺,好似一只为了讨好主人的小兔。
顾誉白知晓此事后,斥责了她几句,虽满心不愿她掺和进来,但此事已成定局,若此时改了主意,惹徐文州怀疑,姜许前面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遂只好作罢,和姜许对好行动时间后,他默默将两名暗卫增加到四名。
云安寺在城北半山腰,石阶从山脚一路铺上去,两旁枫叶红得层层叠叠。
马车在山脚停下,剩下的路得徒步而上,更显礼佛求神的虔诚之心。
山路上立着一座凉亭,路过时徐文州停下。
“累吗?”徐文州偏头问她。
“不累,能继续爬。”她坚定道。
姜许作为一名常年体能训练的刑警,这点路途自然算不得什么,轻轻松松。
“我累了。”说罢,他径直走进凉亭坐下,朝她抬了抬下巴。
他既然心中已做决定,为何还要假模假式地问她?这揣摩错了他的心思,反倒又惹他不悦。
姜许郁闷。
徐文州倚着靠背栏杆,翘起一条腿,“只知道你做茶饮生意,不知你从前可伺候过人?”
姜许疑惑,他怎么忽地谈起这事?有何意图?
她哪里懂得伺候人?她是家中的独生女,从小到大都只有家人宠着她的分。
“我不曾卖身为奴,一直只是安分守己过好自己的普通生活。”
“谁说会伺候人就等为奴为婢了?嫁人也是一样的。”
姜许怔了怔,不知如何作答。
“爬山路累了,腿酸,你来为我捏捏腿。”
徐文州果真是年纪大了,身子骨如此虚,这才爬了几步路就腿酸了?平日里每回见他不是坐着就是躺着,到哪都是马车轿子接送,好吃好喝送到手边,活得太不健康了。
“我不会,从前未曾做过,怕是手法生疏,引大人不满。”姜许笑得尴尬。
“不会?”徐文州的目光斜了过来,仿佛猎手发现了猎物后的欣喜,“我教你。”
徐文州倏地起身,双手搭在姜许的肩膀,一把将她强压在座位上。姜许试图站起,却踉跄摔坐下去,被他一手压制着,动弹不得。
这人看上去身子虽虚,力气倒不是不小,真是奇了。
“大人?”她惊慌中发出疑问。
“嘘,我的小画眉从来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它很乖,所以有日我突发奇想喂了它许多虫饵蛋粟,它就去世了,走的时候肚子鼓鼓的。”正说着,他伸手向姜许的腹部探去,姜许赶忙扭身躲开。
“后来我重新又养了一只,肚子也喂得比原先大了。可却无论如何都达不到我的心中所想,直到你出现了,你给我的感觉,很像它。”
正说着,徐文州在她面前蹲下,另一只手已经弯腰把她的左脚从裙摆底下捞了出来,牢牢地握住她的脚踝。
姜许浑身一僵,“大人,您是达官贵人,我只是一介平民,怎可让您为我……”
“我是贵人?那你岂不是得听贵人的话,否则后果,你担得起吗?”他眸色深深。
姜许不作声。
一只手从姜许的脚踝一路向上,顺着裤腿布料摸到膝盖处,轻柔抚摸揉捏,“膝盖是腿的命门,要好好呵护,有多少人因为跪拜时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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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风寒入骨,熬成旧疾。放心,我不舍得让小画眉跪。”
不多时,他卸下手中力道,姜许松了口气,正欲收回左腿,以为此事终于到此结束,可以翻篇了。谁成想他倏地用力,原路返回,顺势向下,摸回了脚踝处。
“别急啊,小画眉,腿与脚命脉相连,怎能厚此薄彼?”
话毕,徐文州不顾姜许的挣扎抗拒,执意脱下了她的鞋袜,捏着脚踝把她的脚搁在自己的膝盖上,低头看着。
姜许今日穿的是双新买的布鞋,并不是特别合脚,脚后跟被磨得有些微微泛红。
“这双脚生得好,”他眯起眼睛,“细白,骨肉匀称,染了红晕更衬得白嫩,不像我见过的那些,养得再精细也总差一口气。”
他的手指从脚背划到脚趾,指腹轻轻碾了一下,姜许本能地蜷了蜷脚趾,被他按住了。
“别动,”徐文州的目光还钉在她的脚上,“我说教你,就是教你,不为别的。你且看好了,力道要这样用。”
他另一只手覆上她的脚心,拇指按下去揉了一下。姜许的腿颤了颤,咬紧了牙关。徐文州的手劲不算重,但每一下都似乎在试探什么。
“舒服吗?”他问。
姜许没有答话,撑着石凳的手指节泛白。
“你这双脚要是在我府里,我天天让人伺候着,不叫你走一步路。可惜了,你生在市井,整日跑来跑去,送茶、搬货、带孩子,糟蹋了。”
“如今我给你迷途知返的机会。”
他在等她回答。
姜许却视若无睹,发现眼下徐文州的手松动了几分,趁着这个时机硬生生把他的手从脚上掰开,弯腰够鞋,套在脚上,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不敢磨蹭分毫。
“大人,如今已入秋,凉亭里风大,歇久了要着凉。我去前头为大人探探路。”
姜许一个箭步冲到石阶处,继续向山上前行,生怕徐文州追上来做出出格之事,他如今脑子不清醒,得让他冷静片刻。
可走了一段路,依然不见徐文州的身影,姜许朝石阶下张望未果,心里免不得担忧起来。
徐文州人呢?她今日的任务引他远离徐公府,他若适才心情不悦,爬山中途自个打道回府了可如何是好?顾誉白此时应正在他书房的密室里!
她当机立断,顺着石阶路回去寻他,就算他真踏上归途,能在半路将他拦下也是好的。
兜兜转转,她又回到方才的凉亭处,发现徐文州依旧倚在石凳上,朝她意味深长地笑。
“大人?您为何没有跟上来?”
“我在等小画眉自己飞回来,”他凝望着她,瞳仁黑得压抑,“先前养的画眉,太过于向往笼子外面的世界,飞走就不肯再回来了,我只好将它们抓回来关起来。这一回,我算对了,你会回来。”
徐文州虽然没说什么可怖之词,但他的神情却让姜许不寒而栗。
“我自然要回来接大人,明明说好陪您礼佛,怎好一人独行。”姜许低头应声道。
“走吧,我们去云安寺求一支好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