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住,引你想起伤心事了,”姜许怔了怔,随即安慰他,“你爹在天有灵,他会看到的,而且你这么优秀,他会很欣慰。”
顾誉白收起眼底的悲凉,勾起嘴角,“你离家千里,我们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
说罢,顾誉白倒了杯茶递给姜许,碰了碰她手中杯,“以茶代酒,敬我们。”
姜许捧着杯子瞧了瞧,左右有些为难:“真的不是我不够意思,只是这个时辰喝茶,下半夜恐是无法入睡了。”她想起从前只要喝了奶茶,尤其是现煮浓茶,能直接睁眼到第二天天明。
“放心,这是精心挑选上好的龙眼,煮出的龙眼肉茶,养心安神,会让你有个好眠。”
姜许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兴许是喝惯了现代的小甜水,觉得此茶滋味寥寥,不过倒也是健康养生了。
翌日一早,姜许带着救下的几名孩子一同前往府衙。交给府衙管事后,姜许长舒一口气,在现代她没抓得住抢劫犯,却在这里救下了一群天真可爱的孩子们,冥冥之中,她继续履行完了自己的使命。
姜许念起穿越来的山林村庄,或许在那里藏着回去的方法,她立刻马不停蹄地赶往那片山野。
优秀刑警的记忆力不同于常人,姜许凭借那日的逃跑路线,在脑中刻画地图,不用多少功夫就轻而易举地摸回了那间山中土房子。
可搜寻辗转许久,未曾发现半点异样,这是一处再正常不过的村舍。姜许没有头绪,只好耐下性子,开始回忆初来此地时的点滴记忆。
在现代她身中刀伤,然而这具身体上并无伤口痕迹,所以是魂穿不是身穿。如今应该想办法让体内的魂魄回到现代,那这具身体原来主人的魂魄去哪了?说不定是被人贩子推搡撞到头去世了,怪不得醒来的时候头痛欲裂。
暂且寻不到解除困境之法,她只好失魂落魄地往回走。看来必须得在这具身体困住一些时日了,先办好眼前事,走好脚下路吧。
回到府衙,已是晌午。
通过打听得知,知府当即审问了周茂林等人,周茂林对自己的行为供认不讳,如他所说,如今生意不景气,他偶然发现此发财捷径,一时鬼迷心窍。
不出半日,此案便已结案,周茂林等人不出所料入了牢狱。
姜许震惊,该说他们高效还是草率呢?
周茂林本欲将那船孩子送去哪里,他的同伙是谁,这些不顺藤摸瓜到底吗?他们究竟是懒得查还是不愿查?更或是不能查?
不多时,顾誉白摇着扇子现身府衙,姜许连忙将所闻所想通通告知。
顾誉白不置可否,“你看,昨夜张捕头抓人贩子,只一夜就传遍了大街小巷,闹得长宁城人心惶惶,府衙如此判决定是有一番考量,只是让我们看见了我们该看见的。”
姜许心下明了,便不再追问,想必府衙会追查到底,之后的事哪怕是顾誉白也没有资格插手,何况是她这个来历不明人员。
午后,知府已安排人送这些孩子回家,剩下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将送往城内的育婴堂。
这两日在顾宅的孩子们已与姜许有了感情,姜许自然也舍不得他们,决定陪同最后一回,亲手将他们送往育婴堂。
到了地方,门口衰败的牌匾和破旧的庭院硬生生撞入了姜许的眼眶。一花一草都在向众人提醒此处的简陋破败。
“堂长先生,这里的孩子有书读吗?有出路吗?”姜许担忧道。
“读书?能够吃上饱饭就不错了。模样好的,聪明点的,有幸能被大户人家看中带回去做个丫鬟小厮,已经算好了。条件有限,强求不得啊。”老堂长叹气。
姜许心头一紧,随之一个想法如雨后春笋般愈发长大,势不可挡,“先生,这些孩子我带他们走,我照顾他们,可以吗?”
老堂长闻言猛然抬头,“姑娘,你要一人照顾这八个娃娃?”
“我还有一个帮手,”姜许将身边一言不发的顾誉白推到最前,满脸恭维,“顾员外答应资助我们。”
孩子们见事态有了转机,皆面露喜色,几个岁数大的立刻带头附和姜许,以期盼之态望向顾誉白。
顾誉白摇头轻笑,“我何时答应了?”
“你在将来答应了,”姜许凑近他身旁,“我能预知将来,顾员外一世英名,错不了。”
顾誉白退后几步,朝姜许招手,“姜姑娘,借一步说话。”
“你总念叨着商人重利,我当然不能让你失望。帮我办三件事,我就答应资助,资助期限为三年,且每月定额,我不会填你这无底洞。至于这三件事,眼下我没想好,不过既然你认为我一世英名,我自然不会强人所难,定是你力所能及的事。怎么样?这个买卖很划算的。”
顾誉白双手抱臂,饶有趣味地望着她。
“成交!一言为定,”姜许当即爽快地同意了,生怕自己犹豫片刻对方就会反悔,“我们要不要立个字据什么的,万一你资助一半跑路了怎么办?”
“你大可放心,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我家大业大,长宁城那么多家铺子不能说没就没了吧。”
姜许一时被欣喜冲昏了头脑,暗自埋怨自己怎么连这一茬都忘了。
“堂长先生,这八个孩子命苦,这一路上遭遇了不少磨难,既然我同他们有缘,顾员外又心善肯帮忙,我想收留他们,在顾家名下办一处孤儿收容所,从今往后我负责他们的吃穿住行,就不多叨扰先生了。”
顾誉白在一旁应声道:“老堂长,照她说的办吧,我来签字登记,记在顾家的名下。”
“既是顾员外开口,自然是这些孩子们的福气。”老堂长感慨道。他说罢取来登记册,顾誉白提笔,龙飞凤舞般写下名字。
孩子们全都围上前,簇拥着顾誉白,更有几个活泼胆大的抱住他的腰身大腿,活像腰饰挂件。
“谢谢顾哥哥!”
“我们有新家了!不用四处流浪了!”
“不用和姜姐姐分开,实在太好了!”
告别育婴堂,回到顾家偏宅。
一路上姜许心底盘算着孤儿院的选址,若在偏僻乡村,则安全无法得到保障,若在府城地带,寻一处租金低的空宅子绝非易事。
等等!顾誉白不是有现成的宅子吗?还费那个劲搬出去做甚?直接赖在这是最优解!
姜许滚滚眼珠子,打定了主意,谄媚道:“顾员外,我一介平凡小女子,眼下身无分文,凄凄苦苦带着八个孩子讨生活,能否肯请您借这处宅子给我一段时间,您也算是这所孤儿院的东家了。您放心,我不白住,之后有钱了会补给你租金。”
顾誉白抬起眼,随口道:“左右空着也是空着,租给你倒是可以,我会将每笔钱都记在账上,以防时日长了你赖账。”
姜许原本以为顾誉白如此积极帮忙,是为了破案铲除周茂林,顺便立功扬名。可事成后他却没有挥挥衣袖径自离去,而是留下资助孤儿院,做这等吃力不讨好的事,可半点不符合他商人的特质,姜许一时之间想不通他为何愿意伸出援手。
或许,是我刻板印象了?他实则骨子里是个慈善家?姜许在心里念叨。
姜许领着孩子们将这处偏宅又仔仔细细、里里外外地打扫了一遍,眼下全然是整洁明亮,焕然一新。
“我带着八个娃娃,也算个是小规模的孤儿院了,得有个名字挂牌匾,”姜许沉思一二,同顾誉白商量道,“你觉得‘安安堂’怎么样?”
顾誉白嫌弃,“太普通,小家子气。”
“那你作为出资人,你给起一个。”
“顾氏善院。”他扬眉。
“……不妥,便宜都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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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占了,我成了卖苦力的,而且这名字听上去像是家慈善医馆,过路人瞧见这牌匾都要忍不住进来化个缘。”姜许撇嘴。
二人争执不下,只好各退一步。
顾誉白沉思道:“‘安顾堂’,平安之意,照顾之名,这回如何?”
姜许赞同:“此名不错,还是顾员外有内涵。”
“确实有内涵,顾还是我的顾,既然合你心意,便不再更改了,此事就定了吧。”顾誉白笑道。
姜许这才反应过来,正欲开口,又被顾誉白堵了回去。
“提醒一下你,我可是安顾堂的东家,钱在谁手里,谁就说的算,”他摆摆手,大摇大摆夺门而出,“不用送了,晚些我会命人将牌匾挂上。”
姜许气得牙痒痒,发誓总有一天她要赚到钱,仅靠自己支撑起孩子们的一片天。
新匾已成,高悬门楣,安顾堂就此建立。
八个小脑袋皆仰头望着门匾,好似怎么也看不够,七嘴八舌地诉说着对今后美好生活的向往。
姜许拍拍手,示意大家注意听。
“孩子们,无论你们过去如何,如今我们有缘结识,聚在一处,我们就是彼此的家人,以后的路我们一起走。你们唤我一声姜姐姐,我便是你们的大姐,也算是这安顾堂的堂长。”
“常言道,无规矩不成方圆,任何地方都有它的规矩,安顾堂也不例外。我不管你们从前的境遇如何,在我这里一视同仁,男女长幼皆平等,尤其不准欺负弱小。”
“我会教你们读书识字,习武强身,这些是必备功课,不能蒙混过关。另外,你们也知道,安顾堂是在顾员外的帮扶下创办,顾员外只答应资助三年,我们不能一直白吃白拿,因而我们要自力更生,日后有了出路,你们要勤快认真,与我一同自力更生,我安顾堂不收懒惰懦弱的孩子。”
“你们中有些人不是我救下的,我还没有认全,接下来从大到小开始自我介绍。”
八个孩子名字各异,有的按照贱名好养活的说法,叫阿狗、鸭蛋,还有的说自己没有名字。姜许头疼,觉得这不便于日后生活,灵机一动,给他们从大到小排序,分别叫一月、二月、三月……八月,至于姓氏,则通通跟她一齐姓姜,好记又好听。
姜许按照大小顺序,先记住孩子的突出特征。这几日的相处,有些孩子的习性姜许已知道了七七八八。
一月女,十三岁,瘦削脸,是这里年岁最大的孩子,沉稳,说话一板一眼。
二月男,十三岁,眉目清秀,举止投足流露出端庄。
三月男,约莫十二岁,小胖墩,身体强壮,是这里个头最高的,听闻以前就老在街头打架斗殴。
四月女,约莫十一岁,胆小害羞,喜好作画。
五月男,十一岁,外向调皮,常上蹿下跳。
六月女,十岁,穿着打扮似男孩,体格强,兴许是从小被家里当男孩养大。
七月男,八岁,身形矮小瘦弱,皮肤白,似乎是营养不良造成,不善言辞。
八月女,七岁,肉乎圆脸,活泼外向,嘴碎话多。
“大功告成!对你们的新名字还满意吗?可千万要记住了。”姜许腾地一声站起。
一月二月:“谢谢姜姐姐赐名。”
三月嘟囔:“不如我‘阿狗’的名字霸气。”
八月不解,“阿狗霸气在哪?因为你能像狗一样看家护院吗?”
五月:“哈哈哈哈哈哈,他在街头混的时候,被年纪小的喊狗哥。”
六月撅嘴:“切,他就是个头大,倒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三月习惯性地举起拳头,姜许瞪了他一眼,他讪讪放下手,“姜姐姐起的名字好听,我当然认下了。”
其余几个皆应声认下自己的名字,姜许心满意足地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