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意忽的扑空,郁献白睁开眼,眼前还有些朦胧。
不知道是深夜多少点,月亮正高挂天空,银色的月光将昏暗的环境点亮。
手压在草坪上的触感让他清醒过来,刚打了个哈欠,就听到不远处突然传来什么声音。
像是拍打水花的声音,难道是又触发了什么游戏关卡,有NPC出现。
郁献白快速起身,抱着警惕心向着声音来的地方缓慢移动。
越靠近,那水声好似越大了些,直到站在半高的石头前,郁献白隐隐约约看见前面溪流边两道模糊的身影。
躲在石头后,视线一瞬狭窄不少,但仍旧能够看清那身影。
白衬衫,黑束腰,这人不是商宁是谁。
商宁坐在岸边,没有下水,低着头似乎在做什么动作。
而后,他便看见商宁将那东西放在一边,等他看清,才发现那竟然是折叠好的一条裤子。
还来不及思考,便见被商宁背影浅浅遮掩住的水中身影突然站了起来,水花如烟火般绽放,落地生花,那些破碎的花瓣还是露珠都恋恋不舍地攀附在那两条长腿上。
商宁刚放好他脱下来的裤子,借着整理衣服的理由拖延,但水花溅上来的瞬间,还是打湿了她的手,衣服上也落下几团水色。
荡漾的水纹里,似乎是一场雪崩袭来,占据她的视线,她方寸间的天地好像只剩下这片白。
茫茫大雪,圣洁到她不敢面对心里滋生出来的那些怪异。
商宁的眼睛不可避免地黏在那两条腿上,修长匀称,细腻光滑,似乎被如玉般的光影锁着,在朦胧里有些若隐若现。
右腿突然抬出水面,水衫半褪,在看见那大腿上极致突兀的黑色腿环的瞬间,商宁脑海里突然起了一把火,零星火□□直烫到她的眼尾。
商宁僵硬地立即捂眼偏头。
无意识急促的呼吸放大在耳边,商宁分明靠近溪水却平白身上只剩燥热。
站在水里的人似乎看不懂她此刻的慌乱,两只手撑在岸边,刚好将她的身形和视线都罩的大半完整。
攥紧在草地上的手措不及防沾染湿气,商宁被握住手的时候还有些无措,直到被它的主人牵引着,像是提线的木偶,下一秒落在那过分生硬的皮环带之上。
连同的还有过分柔软的滑腻,像是在刚来的春天里,细风夹着柳絮吹过指缝,明明落空却又留下些饱满。
脸颊也被他空余的那只手贴上,被迫地转正视线。商宁在缓慢的深呼吸里对上舟拾玉那张脸。
眉眼间的昳丽在水色里晕染得愈深,眉头轻皱,似乎是对她躲闪的动作不解。被强硬按在他腿上的手力道又重了些,商宁却觉得有一座山落在她的肩上,压的她有些喘不过气。
-帮我解开
那只手圈起手指,在她的手背上写下内容。商宁大脑接收到信息的时候,手已经下意识做出了动作。
解扣的声响在一方寂静里过分直白,空气里的潮湿似乎更加重了,商宁恍惚有种落水的错觉,意识被波浪卷走。眼前的事物都被水汽遮掩,看不清道不明。
银色月光打捞起那一条流光溢彩的鱼尾,光晕照在半透明的尾端,好似半面薄纱。
商宁又被溅起的水花扑了一脸,深夜的水有些凉,一下子将她浇了个清醒。
再次回神,商宁只察觉腿上的重量缓缓有了实感,她低头,舟拾玉几乎将上半身都倚在她的腿上,翘首仰视着她。
鱼尾在水中晃荡,水纹似花开般在月光下铺展春色,人鱼以一种依赖甚至于天真的姿态靠近她。
实在是过分。
商宁的手交缠在他湿濡的发丝里,滑到发尾又不经意擦过已经完全潮湿的上衣,水是凉的,但摸着又是温热的。
“好点了吗?”她好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沙哑的不能听。
枕在她腿上的脑袋动了动,用点头回答她。
原来他不能脱离水上岸太久,商宁有些放空,难怪人总是水灵灵的,因为晚上还要补水。
天知道这一幕对躲在石头后偷看的郁献白有多大震撼。像被雷劈得僵在原地,血液稍迟才恢复流动,大脑才有了思考的能力。
他凝望着那两道几乎要黏作一块的身影,视线刚刚好足以看见趴在商宁腿上的那人依恋神情,眼神交织着些幽深的痴迷。
脑海里闪过白日古堡里那野兽的话,指责骑士长大人哄骗亚特兰蒂斯的人鱼上岸。
如果……那是海的女儿,人鱼公主故事的另一个版本呢。
郁献白有些艰难地吞咽下那些惊骇,发现商宁这人不是一般的胆大。
这长发青年,根本不是她的玩家同伴,而是游戏里的角色!
商宁这人,假扮游戏角色身份就算了,还敢和NPC勾搭上,继续演绎里面的故事。
等等,那个叫严妍的女玩家似乎并不意外商宁身边一直有这个人,说明在她看见商宁的第一眼,这人就在她的身边了。
合着第一场游戏副本,商宁就和这个人勾搭上了。
郁献白觉得自己可以不用继续玩这破副本了,商宁连NPC都敢抢敢玩,还有什么不敢的。
难怪能登上排行榜第二,这心理素质还真是足够强大。
蹲麻的脚忽然一软,郁献白在久久未散的惊悸里摔到草地上。
动静一下子被商宁捕捉到,手快地扯过旁边的外袍盖在舟拾玉的身上,才回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处。
结果抓住了郁献白尴尬冒出来的一颗脑袋上。
“我说我在梦游你们信吗?”
被衣服盖住视线陷入黑暗的舟拾玉下意识攥紧身上人的手臂。
不知道是幻觉还是自己多想,郁献白总觉得那条人鱼扯下外袍看到是他的时候,似乎有些害怕地与商宁贴的更近。
但那目光和动作却像寻到猎物的毒蛇,试图用蛇尾圈紧禁锢从而让它不得挣脱,郁献白被他看的背脊生寒。
“我看着很蠢的样子?”商宁盯着他,手轻轻拍着外袍下的后背,似乎是在安抚。
“对不起,打扰你们了。”郁献白叹了口气,低头不敢再看两人。
商宁收回视线,语气平淡,“行了,回去睡觉吧。”
“有些事,眼睛看到了,但藏在心里才是最合适的。”
商宁觉得自己也被这游戏影响了,现在说话也开始高深莫测起来了。
郁献白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和商宁对立又不是什么好事。
只是知道这件事后,他看这两个人的眼神还是忍不住奇怪起来。
第二天一早,昨晚见到的人鱼又变成了正常人类的模样,郁献白看着跟在商宁身后慢悠悠走着的人,有些怀疑昨晚看到的鱼尾只是梦。
严妍在最前面带路,路走到最后越来越宽阔,已经隐隐可以看见那些城墙和高塔的轮廓。
维瑟兰的王都。
到了。
——
青灰石板铺就的街道四面八方地朝前蔓延,房屋阁楼交错,将天光分割的支离破碎。行人马车都很多,偶尔能在一闪而过的马车里看见雍容华贵的贵族。
人多了起来,那些混杂在人群里奇装异服的玩家便明显起来,商宁一路也被不少试探的目光扫过,但大部分都只是沉默看着,不会主动上前。
街道上最多的还是面包房,空气里似乎都飘着烘烤的麦焦香。
“看着我干嘛?”商宁被他们盯得有些发麻,“我只是有这身衣服,没钱。”
严妍摸了摸空落落的肚子,“还是上一场副本好,吃东西都不用付钱。”
商宁想起酒店里所剩无几的食物,就知道他们一帮人有多享受。
她拍了拍旁边舟拾玉的手背,语气有些飘:“委屈你了小花,又得跟着我三天饿两顿了。”
刚脱离队伍又跑回来的郁献白带回个好消息,有些惊讶:“我问了其他的玩家,可以通过触发任务来赚取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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币。”
“比如,可以帮铁匠铺去埃尔德森林取小矮人锻造的铁器,也可以帮花店送花到某个贵族家里。”
商宁和上场游戏副本里的任务比对,发现还真是温馨的很。
手心被挠了下,商宁下意识看过去,发现舟拾玉对自己眨了下眼睛,唇角抿出一条浅粉色的线。
绕在她的心尖。
他无声地说了句口型:不用你赚钱。
手心又落下四个字:我有珍珠。
……
商宁微微一滞,随后被他拽走,甚至还能听到严妍问她要去哪儿。
她也不知道要去哪儿。
舟拾玉将她拽进了个小巷子,阳光只洒进来一半,两个人站在明暗交杂的界限里,舟拾玉刚好被覆在阴影里,低垂着脑袋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没有放开的手,下一秒被带着落在他的腰侧。
商宁脑子有些宕机,问他这是做什么。
她伸出另一只手,摊开,示意舟拾玉写点什么到上面。
指尖撩转,在上面写下一句话,文字要比说出来显得平淡无味,但商宁硬生生在那几个字里被烧的有些燥热。
他说。
-掐我一下
商宁有些僵硬地照做。
安静如一滩死水,舟拾玉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又在她手上写了句话。
-你用力点
商宁忽然抬头,终于找回主动的掌控权,放在他腰间的手一瞬间加大力道,身形一晃,舟拾玉眨眼间便被她压到墙边,脚步还有些乱。
下一秒,用力扼制的疼痛从腰上蔓延开来,一路攀升,脖颈上冷白一层皮肉上都泛起青线,脆弱又可怜。
溢出的呜咽声里,他有些难受地闭起眼,水光从眼底泄出来,在眼角打转。
商宁亲眼看见那透明泪珠垂落,无声滑过脸颊,在红晕里竟然变成了一颗珍珠。
她下意识抬起手接住那颗珍珠,好似抓住一颗莹白发光的星星。
看到她手上的珍珠,被她压在墙上的人似乎是松了一口气,眼睛有些亮地看着她。
像是在讨赏。
唇瓣在刚刚的痛苦里无意识地被紧咬过,商宁看着他的嘴唇,总觉得这珍珠似乎是在他唇瓣里衔过取出的。
红艳柔软,如蚌肉取珠。
显然对方不知道她的想法,眉眼的雀跃让那些秾艳都渐渐褪色,变成青涩的期待。
他无声地说:你现在有钱了
-可以给我买一个面包吗
人鱼自己哭出来的珍珠,竟然还要奉上给她,求她施舍。
商宁只好照单全收他的眼泪与珍珠,用他的钱来养他。
只是过去十几分钟,商宁就有钱了。
郁献白瞧着商宁带着她身后的人鱼几乎把面包房里的面包饼干都买了一份,有些怀疑她是不是又去打劫哪个NPC了。
被商宁知道了估计要反问,为何要对她有如此刻板印象。
商宁分了几个给他们,自己也拿了一个吃,葡萄干与蜜橙皮的味道在唇齿间弥漫,不算干巴。
她回头,舟拾玉双手抱着一木篮都快堆成小山的面包,几乎都要被挡住一张脸。
显然是被从天而降的面包雨砸得有些茫然。
商宁撕了块面包葡萄干最多的地方,送到他嘴边。
舟拾玉没有犹豫张嘴咬下面包,嚼了下似乎是很喜欢,眼睛又黏在她的手上,眨了两下。
严妍和自己的朋友对上视线又转开,假装自己啥都不知道。
心里想到商宁上期游戏副本还说他们只是纯朋友。
她们也是朋友,怎么没见宁宁姐喂她吃。
还是城里人会玩。
商宁又塞了一块到他嘴里,突然手一顿,看向严妍。
“你传音给我了,我都能听到。”
严妍吓得顿时目瞪口呆,才发现自己刚刚无意识把这些话都送到了商宁耳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