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宁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正睡在柔软的床榻上,面前棕色的漆墙上挂着维瑟兰王室独特的纹章。
天花板从晕眩到稳定下来,门被推开,一名女仆走了进来,为她送上一杯温姜茶。
“骑士长大人,您醒了?”她有些惊讶。
商宁看着身上完整的衣物,只简单留下内层白衬衫,丝滑的绸缎面料摸起来手感很好,她怔愣片刻,出声问道:“谁救的我?”
接过她手里那杯姜茶抿了一口,等到了答案。
“是亚兰德在旁边的小船上找到了您,我们也不清楚是谁救了您。”
“可能上帝保佑,大人兴许是被浪卷了上岸。”
是吗?
救她的可不一定是上帝。
商宁意识里迷糊记得有人偷偷给她渡气,抱的她很紧。
“我亲爱的骑士长,晨安。”
女仆向着门口的身影行礼,随后退下,那双浅金色的瞳孔一点点逼近。
看到她苍白的脸色,瑟尔好心关照句:“骑士长,你现在感觉如何?”
商宁嘴角勉强勾出一点弧度,面色平静:“王储殿下请放心,我一切都好。”
很显然,偷了那身衣服便转换了身份,相关场景的人都下意识将她纳入了同类中,商宁从现在开始,可不一定只是玩家。
这游戏的可操作空间,还真是大啊。
商宁情不自禁眯起点眼来,血液里有什么诡异的东西烧着。
“告诉我,昨晚你都看到了什么……”
商宁没有躲闪他试探的目光和表情:“殿下想要我看到什么,我就看到什么。”
拳头打出去却落在了一团棉花上,瑟尔轻笑了声。
挺直背脊拍了拍衣摆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瑟尔的嗓音带着些强硬和不容置疑。
“我的骑士长大人,千万不要忘了我为何要将你带上这艘皇家邮轮。”
“维瑟兰王室不需要一个不听从王室成员命令的骑士长。”
“我再给你一天时间,必须给我找到它。”
残缺的剧情难以编织完整的故事,商宁灵光闪过大脑,突然抓住了什么。
她突然开口,平淡的声线扯住了瑟尔堪堪走出去的步伐。
瑟尔回头,靠坐在床头的人慢悠悠掀起眼皮望向他,苍白霜色以至于那双幽深的乌瞳都带着零星冷光。
她说。
“殿下,昨晚是人鱼救的我。”
瑟尔的脸上流动过好几副表情,惊喜,不可置信,贪欲,最后凝固在痴迷上。
“原来世界上,真的有人鱼。”
他的视线黏在商宁的身上,森然严肃地命令她:“骑士长,你一定要帮我抓到他——”
“找到我的人鱼公主。”
商宁右手落在胸前,垂首行礼,心脏跳动声澎湃如潮,甚至于吵到了耳朵里。
她垂下眼眸,轻声回道:“遵命,殿下。”
晴天白日,昼光空照,毫不吝啬地向世界敞开温暖和明亮。
商宁重新站在露天的甲板上,唯一不同的是现在是白天,海面上波光潋滟,像是碎了一海面的宝石。
有些扎眼。
女仆轻声走近,特意提醒这位大人海上风大,是否需要披上外袍。
骑士长大人背对着她,不知道海面上到底有什么吸引她的地方,一只海鸥掠过空中,鸣叫声落进浪花潮声里。
替大人整理好披在肩上的黑色外袍,黑白相衬,反倒映得大人肤色如雪,被吹乱的发丝飘浮在右肩上缀着的那排细密银色流苏肩章上。
“谢谢你,下去休息吧。”
女仆在这艘皇室邮轮上待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温柔的贵族长官。
她并不知道,被她夸赞温柔的骑士长大人撇开她后,都在做些什么坏事。
商宁在护栏边找到了一只钓鱼竿,没有鱼饵。
但她俯视那颗探出海面的脑袋,对方睁着一双清亮映晖的狭长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扑闪的羽睫轻盈到一颗水珠就能压的承受不住。
似乎不需要什么饵料,商宁站在那里,就是最大的诱惑。
细细的鱼线垂落在眼前,散的四处都是的长发让他只是抬起一点手,指缝都黏上几缕发丝。
四溅的浪花掀起好大一阵喧嚣,重物拍打在甲板的声音打破了一方安静。
商宁上一秒还在用力拖拽那鱼竿,下一秒收获颇丰,如愿以偿钓上来一条人鱼。
突然来的冲击力把她撞到了后背的栏杆上,虚坐下去时,带着一身潮湿水汽的人鱼摔进了她的怀里。
内层衬衫顷刻间晕染好几团深色水渍。
黏湿的长发缠绕在她的脖颈上,脸颊上,商宁默不作声地脱下外袍,从人鱼的背后遮挡到胸前,掩盖下那些不着衣物的光洁。
怀里的人不安分地挣扎着,抬起一张脸,矜容凛艳,眼尾打晕着一圈潮红,在冷白的脸上格外显眼。
商宁的手指划过那片柔软的脸颊,落在唇瓣上,语气幽深:
“小花。”
“好久不见啊。”
怀里的人小幅度地侧开脸,似乎是不想承认这个幼稚的称呼。
心底竭力压制住那些想要掐捏他脸颊肉的破坏欲,商宁的眼神掠过他的锁骨,小腹,向下,银白色的鳞片上仿佛还晕染着一层浅淡的鎏金色,说不上来的圣洁干净。
鱼尾在甲板上轻晃。
让商宁突然想到舟拾玉很爱晃悠小腿的习惯,一旦被她看见了,便立马装作没事人一样,恢复那副端庄自然的样子。
这鱼尾的触感实在神奇,生硬和柔软叠加,碰久了就留下一手的滑腻。
商宁抱着这条不知死活胆敢随意跑到人类地盘的人鱼,走在游廊上。一路走过不少舱室房门,旁边是金属栏杆,挡不住什么风浪,偶尔浪花拍打上来,溅起的水花砸在她的手背上。
鱼尾晃着,时不时拍打在她的小腿上。
舟拾玉扯下点盖在脸上的外袍,似乎是担心自己要掉下去,两只长臂忽然缠了上来,玉白的皮肉带着时常浸在海水里的凉气,商宁被圈住脖子肩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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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候,被阴冷的湿气席卷了全身,流经血液,附骨之疽般黏人。
商宁皱了下鼻尖,忍下一个喷嚏,准备一会再来一碗红糖姜茶。
细碎的言语从紧闭的房门里流传出来,透过旁边的舷窗,可以隐隐约约看见三个人立在桌前在商讨着什么。
中间的金发青年最为显眼。
商宁停了下来,脚步顿在门前。
舟拾玉被放置在游廊地板上,还没来得及做出什么反应,商宁一只手突然按在他的脑袋上,不容克制地压着他脑袋卡在门板上。
僵住的呼吸里,他看见商宁另一只手,食指落在嘴唇上,无声让他闭嘴。
耳朵如此贴近在门板上,里边声音似乎又被放大了一圈。
“海伍德,你觉得这个计划怎么样?是否可行。”
瑟尔的声音响起,似乎在征求意见。随后一道有些浑厚的声音接下。
“恕我直言,这太过冒险,您贵为维瑟兰王储,下一任国王,没必要为了一条人鱼赌这……”
“是的,我也认为骑士长大人的这个计划还需要仔细考虑。”
第三个人的声音插了进来,平稳镇静,似乎在劝他。
“人鱼天性纯善,绝对不会对落水的遇难者见死不救,昨晚骑士长不小心掉进海里就是人鱼亲手救的他!”
瑟尔的声音透着一丝果断,不容置疑:“我一定要得到那条人鱼!”
“我看这场谈话不用再继续了,今晚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到时候我会让骑士长贴身跟着,保护我的安全。”
两声叹气清晰可闻,“都听殿下的。”
“上帝保佑,王储殿下一切顺利。”
……
谈话骤然结束,舟拾玉一时呆坐在原地,被忽然起身的商宁拖拽着躲进旁边的转角。
脚步声闯进角落,舟拾玉被压在墙壁上,一只手紧紧捂着他的唇。
那些人与脚步声都走远了散了,商宁依旧没有松开捂住他嘴的手,反而愈发恶劣地加紧力道,窒息的黏腻铺天盖地浇来,两个人都在角落里被淋了湿。
商宁的唇落在他的耳边,呼息滚烫。
“公主殿下,你的王子在想着怎么才能把你追到手呢。”
瑟尔哪里会知道,心心念念的人鱼公主,就被藏在这么近的地方,此刻正被他自认为无比忠心的骑士长压在墙边。
舟拾玉慢半拍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里听话地浮现出来一层害怕和惊慌。
似乎要寻求依靠和帮助,单纯天真的人鱼握住她的手,终于开口说出第一句话。
“商、商宁。”
似乎是不习惯说话,他的声音磕磕绊绊也不流畅,带着点沙哑。
“那我们要怎么办……”
就像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在那个倒霉玩家手里截胡任务。
那时,她走过奄奄一息即将下线的玩家,和他说了两句话。
你的救世主已经死了。
不如换一个攀附。
……
舟拾玉选择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