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宁的表情凝固在脸上，如同冰天雪地里冷的做不出任何表情，心也拔凉拔凉的。
孟听岚惊恐地捧着她躲闪的脸，问她哪个游戏最后强吻的女人到底在哪里。
商宁艰难地开口：“他不在这里。”
好友指着她，目光满是责备，像是在看一个负心汉：“你居然还抛妻弃子！上岸先斩意中人，发达了就不要老婆了。”
“……”不是，还没有孩子呢。
也不对，他也不算老婆啊。
商宁抓住她的手指，语气有些无奈：“不是，他是男的。”
这下换孟听岚表情凝固了，好半响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那他…人呢？”
商宁收敛眼皮，照旧一副寡淡面容，语气也淡淡的：
“死了。”
经久的沉默如水般流淌在两人之间，孟听岚试探性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无声地安慰着。
商宁这个人一直是面冷心热，看似不近人情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内心倒是活跃，什么都喜欢憋在心底。
“都是玩家，说不定你在这里多找几天就能找到他了。”
商宁懒懒掀起眼皮，斜长的眼目压着些不可明说的晦涩。
“他不是玩家，只是游戏的一个NPC角色。”
二十四年第一次心动便是生死相隔，疾疾无终。孟听岚沉浸在过于丰富的幻想感慨里，不由得替她生出些悲伤来。
没想到商宁的沉默和遗憾也只停留在眉眼片刻，稍稍便已消失不见。
“你这伤心过去的也太快了吧。”她又庆幸商宁习惯如此，什么情绪都留不住太久，起码不会伤心过度。
“那他，是怎么死的？”
商宁翻着平板似乎在看什么消息，听到她的话眉梢微挑，说出的话也轻飘飘的：“殉情。”
“为我殉情死的。”
可惜她的死亡只是游戏通关的利用，他的死亡倒是明明白白的生命值清零。
孟听岚坐在沙发上目瞪口呆，这么多年还是没习惯她嘴里的胡言乱语，没敢相信地又问了句什么。
手上在平板敲着什么字，商宁面无表情地回答：“殉情总比守寡好。”
平板上，和骆嘉的聊天记录不断更新，似乎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这人的嘚瑟。
骆嘉：羡慕吧，游戏第一
商宁：谁知道你这第一怎么得来的
骆嘉：有哥哥的孩子像个宝
……
呛了两句，商宁还是没得到他到底怎么会是第一的真相，于是皱起眉头问旁边的孟听岚，认不认识游戏积分排行榜的第一名。
孟听岚还没从她那句殉情比守寡好回过神来，匆匆在脑海里搜刮着。
“我记得论坛上讨论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和他异能有关吧。”
商宁才想起还有论坛这玩意。
“不过信息没多少，讨论的那篇帖子也被下架了。”孟听岚看向她，问道：“你认识他？”
商宁点头，“他并不是什么很有攻击力的玩家，所以我才好奇他怎么登上的第一名。”
她对骆嘉印象最深的还是这人竟然敢威胁她，在她和骆都决一死战的时候，拿舟拾玉的性命逼她停手。
“算了不聊这些了。”孟听岚凑过来替她揉着太阳穴放松，她知道这人有些头疼的毛病，这段时间在游戏也不知吃了多少苦。
“你都忘了，很久之前我俩一起聊末世发生怎么办，你说找个丧尸先被咬一口，感染了就没有痛觉，就可以苟着了。”
商宁闭着眼睛，享受她的按摩，声音也跟着力道磕磕绊绊的，“是吗，我还真不记得了。”
“但是我苟着，你就没有大平层了。”
孟听岚吃人嘴软拿人手短，马上挂出谄媚的笑：“是是是我们商宁姐姐最厉害，高一的时候我就说了，你肯定有出息。”
就这么被孟听岚伺候了三天，商宁总觉得自己回到了躺平时期，每天两眼一睁就是送到嘴边的饭，喝水都有人伺候。
商宁叹了口气，和她开玩笑说自己果然是不能吃苦的命，要是一直有人伺候她就好了。
孟听岚沉默一瞬，难言的心疼在心头萦绕不散，她盯着在床上闭眼假睡的商宁。
想着你怎么会不能吃苦呢。
高中的时候，父母刚离婚，父亲不愿意给生活费，母亲也还不知道她情况。
那时候学校还没有强硬学生晚自习上到晚上十点甚至十一点，于是她找了份兼职，晚自习放学后还要到一家二十四小时开着的便利店里上晚班。
每天早上看到她都是一张苍白的脸。
眉眼间的疲倦像是永远冲不散一样。
商宁忽然睁开眼，手环的嗡动声落进耳朵里。
虚拟面板自动弹出，发现是一号游戏副本的招募通知，让玩家今晚十二点之前选择是否进入副本，选择参加的玩家需要在明天早上七点钟中央大厅集合。
“还能选择不参加的？”商宁也觉得有些神奇，她还以为这游戏会不择手段地逼迫玩家进入副本。
孟听岚指着其中一条规则，“不参加的需要扣除一千积分。”
万恶的资本家。
既希望马儿能跑得更快，又不给马吃草。
商宁随手点了进入副本的同意选项，一张黑金色的邀请函展开在屏幕之上。
“那你别去了，多休息几天，我去赚积分就好。”她说着把剩下所有晶核都转到了孟听岚的手环上。
孟听岚怔愣后又迟来地涌上感动，问她要吃什么水果，现在就给她去洗。
商宁躺在床头思考了一下，说自己想吃苹果。
屏幕上的邀请函写了不少字，口吻正式——
[问过诸位勇士安：
听闻诸位的勇气与神通，在远方的土地立下诸多功绩。
诚邀诸位勇士来到我的王国，宫廷会为所有远道而来的客人提供款待和庇护。
脚下皆是我维瑟兰的土地，请穿过国土西侧的埃尔德森林，到达我的王都，静候诸位勇士。]
落款是维瑟兰国王索伦·艾德里安。
……
刚读完文字，下一秒一封质感厚重的黑金信封落在掌心。
这次副本，竟然还有预告吗。
邀请函被夹在指尖，鎏金碎光如悄然流动的细水，流淌在手心。
商宁咬了口苹果，青苹果的清甜酸涩占满口腔，她低头看了眼被咬开的白嫩果肉。
谁也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
早上七点。
晨光熹微。
中央大厅已经挤满了人，喧闹声四溢，吵的商宁耳朵发软。
商宁随着人流往前走，穿过一道屏障，便来到了一片宽阔的广场上，没什么风景，只剩下吵闹的人群。
肩膀被拍了下，商宁回头，看见一双亮闪如星的眼睛，笑起来嘴角挂着浅浅的梨涡。
“好久不见呀。”骆嘉热情地和她打招呼，身边骆都依旧一身腱子肉不言苟笑地站着。
商宁探究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转，骆嘉也了然，还是祝她这次玩的顺利，并直言。
“如果可以，希望我们不要碰上。”
“不然，我是不会客气的。”
商宁依稀猜到这底气或许和他的异能有关，她冷淡地点了点头，“嗯，你们也小心。”
苍茫的白光铺盖下来，如同飞流直下的瀑布，所有意识都被冲刷散去，商宁闭上眼，任由自己被这无形的水流拖拽去不知名的地方。
再次睁开眼，对上一片葱郁。
枝繁叶茂的大树隔绝了刺眼的日光，分割成一地金黄碎影。
手撑在地上，蹭到些柔软的泥土，草木清香甫一落在鼻尖，商宁站起身，环顾四周环境。
她在一座森林之中。
应该就是邀请函上写的埃尔德森林。
被脚步动静惊起的鸟从枝头窜起，留下一行清鸣，扑簌着掉落的一根羽毛刚好落在她脚边。
与此同时，手环上响起熟悉的机械女声，夹带着与这片古老森林格格不入的电流音。
[恭喜玩家13486号进入一号游戏副本，欢迎来到幸福甜蜜的童话世界]
[玩家需要在十天内找到维瑟兰国王最宠爱的公主，回到王都得到国王的认可]
和第一次不同，这次竟然没有提供什么关键词的信息，开门见山直接下达任务。
信息不多，只能靠试探和触发剧情。
按照游戏的尿性，估计她随便往哪个方向走，都会遇到些NPC角色。
出发前，玩家只能在异能和随身武器里二选一进入本期副本，商宁本想选择异能，做选择的时候才发现规则是抽卡，她运气一向非酋，抽到了保留随身武器唐横刀进入游戏。
这森林实在安静，本期玩家数量不少，估计这座森林也足够广阔辽远，都要怀疑无边无际。
草丛里隐隐约约传来什么声音，商宁脚步一顿凝在上面。
浓密的草丛被扒开，钻出一道矮小的身影。
商宁盯着都没到自己腰间的小矮人，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
小矮人头戴着顶黄尖帽，身上挂着一把弓，一副打猎的模样。
圆溜溜的眼睛躲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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着看向她，商宁知道自己遇上游戏NPC了。
现在触发的应该是白雪公主的剧情。
“这位勇士大人，向您问安。”
商宁点了点头，问他这是要去哪。
“我刚从矿山下来，准备回家路上顺便找点食物。”
商宁：“是吗？刚好我也有点饿了，可以借点吃的吗？”
小矮人有些犹豫，但心地善良还是没有拒绝她：“可以的大人，我的家人煮的食物都很美味，欢迎您来。”
商宁嘴角扯了个礼貌的微笑，示意他在前面带路。
一个架空的王国与森林，竟然是以世人熟知的童话故事做内容吗？国王最宠爱的小公主，会是这位白雪公主吗。
游戏要是这么简单，公主轻易就能找到，也不至于给他们十天的时间。
穿过石子小道，一间木屋由远及近，倚着溪水而建，水声混杂在一片笑声里，前面带路的小矮人推开木门，向商宁发起邀约。
“大人你请——”
温馨的木屋飘着一丝蜂蜜的甜味，长形木桌前，围坐着穿着不同颜色衣服的六个小矮人。
见有人进来，目光齐刷刷看了目光。
天蓝色的裙摆像晨间自然的晴光，飘然落地，光是看着都要觉得脸红耳热，视线向上。
她的皮肤确实如雪一般的白，嘴唇像花园里最鲜艳的那支红玫瑰，乌木般光滑柔软的黑发。
眉眼盈盈，带着如沐春风的温柔。
“诺拉，我们可能需要加一副餐具，这位勇士大人要同我们一起吃午饭。”
诺拉抬起春水般柔软的眼睛望了她一眼，唇角浅笑：“欢迎大人。”
商宁走进木屋，不算宽阔，家具挤满了这本就不大的空间，大部分的家具都是七人的数量。
被这么多双的眼睛盯着，商宁还能面不改色地坐下，接过她递过来的餐具，瓷碗木筷，叮当作响。
蘑菇汤被端到自己的面前，诺拉亲自为她勺了一碗。
“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商宁盯着她一头浓密黑发，忽然开口。
“我与母亲同姓，大人可以叫我诺拉·玛瑞尔，当然也有些同伴喜欢叫我白雪，这是我母亲给我取的小名。”
“好的，诺拉。”
午饭后，七个小矮人齐齐回到自己的小床上睡下。只剩下乌发红唇的诺拉还留在她的身边。
“我应该叫诺拉小姐还是诺拉公主？”
“还是被大人发现了。”诺拉捂着唇浅浅地笑，“还请这位勇士大人，不要将我的行踪透露给其他的人。”
商宁点点头，问她怎么会在这里。
和童话故事里写的一样，魔镜预言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女人，王后嫉妒她的美貌，将她驱逐出王国，她在逃亡里躲进了这片森林。
后来她被七个善良的小矮人收留，住了下来。
说完这些熟知的故事后，诺拉提着裙摆起身，说着午睡时间到了，留下句午安便转身离开。
午间阳光正好，清风送进木屋里，窗外几声鸟叫掠过，商宁突然跟着起身。
木门打开，溪流水面上波光粼粼，有些晃眼。
裹在暗黑色大袍里的佝偻身影悄无声息地走到她身后，兜帽里，露出的下巴遍布皱纹。
“这位大人，来颗苹果吗？”
鲜红圆润的苹果立在沟壑纵横的掌心里，生机和衰老，矛盾地并存着。
沙哑的声音响起，商宁又遇到了个给自己送苹果的NPC。
商宁内心翻了个白眼，感觉这游戏是苹果批发商，担心玩家维C不够，天天搁这里送苹果。
她盯着眼前的老婆婆，递来的苹果在阳光下闪过一丝金光。
“很甜的，大人可以多带点给家里的人一起吃。”
苍老的嗓音夹带着引诱的魔力般，商宁伸出手，接过那颗苹果。
“去吧……”
“将这颗最甜，最饱满的苹果，送到白雪公主的嘴边……”
商宁恍若未闻，苹果抵在唇边，清脆的啃咬声打乱了那施咒一般的声音。
细细的涨痛爬至头顶，商宁嚼下那口清甜，没来得及仔细品尝，随即来的铁锈味涌上喉咙。
嘴角溢出一抹血。
商宁把苹果塞回那只皱巴巴的手里，舌尖舔过一点血。
[13486号玩家当前生命值下降一点]
“这毒有解药吗。”
兜帽下，似乎整个人都怔愣在僵硬里，那道衰弱的声音像蚊子般响起：“三天内没有解药，你必死无疑。”
“看来你是要站在公主那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