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夜十二点,第七天正式降临,离通关只差一步之遥。
商宁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完全没有困意。
那枚幸运币隐隐在昏暗里发着光,她握在掌心,轻轻点了下。
同一时间,手环上出现一道只有她才有的私人通告。
[恭喜玩家13486号获得游戏通关道具—幸运币,求生通道关键词为:时间]
时间?
果然通关并没有那么简单,拿到幸运币只是最容易的一步。
要根据这两个字推断出通道的具体地点,游戏会不会太看得起她了,明明基础信息里可是把她划为智力不详的傻子。
这世界能不能对他们这些傻子友好点。
她的智力巅峰早在遥远的高考毕业后就结束了。
正在思考之际,商宁敏锐地听到有靠近的脚步声。
她叫醒旁边的舟拾玉,快速带着人下了车顶躲在车厢最后一排。
舟拾玉躺在她的怀里,发丝散乱大片,飘过她的脸颊嘴角一路滑到脖颈,弄得商宁忍不住泛痒。
她捂住舟拾玉的下半张脸,指尖落在唇边,示意他不要说话。
脚步声和开车的声音都有,交杂在一起,隐隐约约还能听到一些谈话声。
“我看到烟花就是在这地方出现的。”
“最后一枚幸运币了,我们必须得拿到。”
……
原来是最后一枚幸运币出现在他们这片区域,不过具体位置也不算是在他们藏身的地方。
但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下一秒言语激烈起来,竟然转变成了争斗的场面。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疑似一个风系异能玩家甩出的小型龙卷风,直接扇翻了他们藏身的公交车。
一瞬间上下颠倒旋转,两个人被迫贴的更近,商宁头猛的撞上车厢内壁,脑门一阵阵懵疼。
简直是大翻车。
商宁也懒得再躲,立即起身。车窗玻璃裂了口子,轻易一脚便能踢出一地玻璃碎,清脆的响声让在场的人都意识到竟然还有人在这里。
带着舟拾玉有些艰难地从窗口爬出,商宁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终于看清眼前的场景。
数了一圈在场有十个人,分为三个队伍,现在加上她就有四方阵营了。
她没客气,也没解释。
“真是热闹,又来两个人。”
有位女玩家看见从公交车后走出来的一男一女,有些玩味地甩了甩胸前长发。
明明最先来的是他们好吗。商宁手中应念唤出唐横刀,刀刃拖地,一身凛冽。
乱斗骤起,大家也不分什么敌人,见人便出招。
商宁并没有完全加入战斗,只是见招拆招,有人打过来便应付几招。
似乎是有人发现她没有用尽全力,身后还带着一个累赘,便钻着空子想要偷袭。
没想到这人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在靠近的瞬间,有一股强大的威压逼迫得他不得再近半步。
等反应过来时,刀刃已近脖颈。
握着刀柄的手缠着一圈白色绷带,顺着往上,只能看见一张犹带笑意的脸,单看眼睛,却又被冷的后背发凉。
“不跟你们玩了。”商宁并没有下狠手,平静地环视一圈众人,似乎发现她的实力并不简单,大家也没有立马冲上去。
拉过舟拾玉,商宁转身便走。
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苟着的地方,没想到又碰上缠斗,商宁只好另寻其他地方。
一路折腾,困意逐渐攀爬上来。商宁在路上捡了辆自行车,交通方式终于可以从两条腿进化到两轮子,虽然依旧要用到腿。
暑气仍旧残留不少在晚风里,好在自行车骑起来也算穿梭在风里,消散了些许闷热。
夜足够深,天上星星都多了不少。商宁抬起头看了眼星空,有些认命地瞪着自行车。
后座的舟拾玉倒是舒服了,既不用出力还能靠在她背后睡觉。
就这么努力骑了将近一小时,商宁终于骑到了目的地。
这还是她早些天做神秘任务的地方,废弃的烂尾楼。
也算偏僻,但离所谓第三枚幸运币出现的地方远,应该很少玩家会来这里。
解决掉些小丧尸后,商宁随机挑了一栋大楼,空旷的楼体内只零星剩点杂物,窗口敞开着,断断续续有风灌进来,也算清爽。
地面有些脏,不过好在现在寒灾已经过去,外套也没什么用处,可以心安理得地垫在地上。
舟拾玉倚靠在墙壁坐下的时候,记忆回笼。
旁边的商宁也跟着坐下了靠着墙想要眯眼,见他看过来还以为是靠着墙睡不舒服,手落在膝盖上示意他可以睡在她腿上。
没想到舟拾玉忽然捧住她的脸,慢悠悠地转了小半圈,让她的眼睛可以看清这楼里的大半样子。
商宁两眉锁起,问他到底怎么了。
舟拾玉好像有些失落。
“你不记得了?”
楼梯道的窗口冷不防淌进来一束月光,似银色溪流,蜿蜒流向他们的脚边。
商宁愣了下,脑海里依稀闪过什么画面,不过那是白天,短暂的晴光扫开楼梯口的昏暗,顺着台阶往上,长发如瀑,眉眼昳丽的青年蜷缩在角落。
原来是这栋大楼,没想到竟然会这么巧。命运在射出一支箭的时候,总是会安排在将来某一刻,拐弯,回到手中。
彼时箭矢之上,携带的回忆匆匆回笼。
“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的地方。”商宁抓住他的手,缓慢扯了下来,牵扯着那人的身影靠近。
舟拾玉安靠在她的膝盖之上,能感受到带着点温凉的指尖掠过他的脸颊,撩起碎发别在耳后。
“好了,睡吧。”商宁的语气轻飘飘的。
第七日已经到来,这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同眠。
商宁很快便睡了过去,沉浸在睡意里,自然不知道舟拾玉挣扎着从困意里面清醒过来,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将近一夜。
或许有那么一瞬间他已经坠入朦胧的睡乡里,但又私心地想要多看她一会儿。
他怕下一次见面,是在梦里。
——
商宁以为会被刺眼的阳光照醒,毕竟昨天太阳那么猛。
没想到恍惚睁开眼的时候,先看到的竟然是乌云密布的阴天冷色。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好像水汽萦绕在周遭,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舟拾玉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面色有些惨白,眼周泛起一点涩红,仔细看眼里还掺杂着些红血丝。
高温又骤然降温,空气里只剩下弥漫的阴冷和闷湿。
他咳了下,泛着冷白的指骨屈在唇瓣前,整个人都散发着一些恹气。
商宁见他这样,有些不放心,拿出一瓶矿泉水小心喂他喝了几口。
透明的液体没有被完全喝进,从嘴角漏了不少出来,一时间被呛了几下。
商宁扶着他坐直身体,对方虚弱地依靠着她,真如他菟丝花的身份人设,柔若无骨地挂在她这个宿主身上。
靠墙坐着睡久了,商宁迟钝地感受到身体的麻劲飘了上来,软的像踩在云朵上。
她起身,想要活动活动身体,但没活动两下,衣角便被人一攥。
低头,舟拾玉扬起一张惨白的脸,幽幽地盯着她,眼底情绪有些复杂,似依赖,似难过。
她嘴角一勾扯出点浅淡的笑,简单安抚地说:“我没打算现在走,等你休息好我们再离开。”
如此光明磊落的样子倒是让抓着她衣角的舟拾玉不由得尴尬地偏开脸。
如果生病就能拖住她离开的脚步,他倒是宁愿此刻病入膏肓。
商宁不知道他丰富的内心活动,伸了个懒腰舒展筋骨,冷不丁瞥见掉落在楼梯台阶上的外套。
还是昨晚她睡觉前特意披在舟拾玉身上的。
难怪现在感冒生病,一定是昨晚没盖好衣服着了寒。
背包里还有一些药剂,商宁也不知道有没有用,都丢到他嘴里试试,没一会那惨白如雪的小脸就涌上一层薄薄的血色。
感冒好像是好了,就是有点上火。
烧的眼尾都是一片绯红,瞳孔有些涣散,像是蒙上一层茫茫灰雾,水光氤氲,下一秒就要下起阴天小雨来。
商宁有些小愧疚,因为她发现给人家乱喂药后把人家搞得更糟糕了,现在连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虚弱地靠在她怀里,喘息声也带着些闷重感,刚好喷洒在她的锁骨上,酥酥麻麻的。
一时之间有些热。
发现卷乱的发丝不知何时缠上她的指腹,等她发现的时候已经乱的想扯都扯不散,还不小心扯疼了他的头发。
似乎真的很疼,商宁甚至看见他皱眉眯眼时眼尾溢出来的泪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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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她深吸一口气,吐出那些混乱,小心翼翼地解开缠在手指上的发丝。
之前手心的伤口还缠着绷带包扎,一直缠过手腕,舟拾玉盯着她的手,莫名其妙有些难过。
商宁见他变得多愁善感起来,有些奇怪地看了眼自己的手,以为他是担心自己的手,愧疚之前骆嘉拿刀抵在脖子上威胁时她直接伸手去抓的事情。
刚想安慰什么,舟拾玉的声音轻飘飘地传来:“看不见了。”
“?”她发现她根本读不懂这男人的心,“什么意思。”
商宁的手背被他轻轻戳了下,舟拾玉垂眸的时候眼尾也随着打了个轻颤。
“我画的小花。”
原来是这个。商宁也跟着想起画在他手上的小花小草,过了好两天自然痕迹没有那么明显,圆珠笔画下的轮廓只剩下一点残留的浅蓝色。
她把手递过去,近到他的眼前,语气自然:“那就重新画一个。”
舟拾玉抬起头,似乎是没反应过来,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
在绷带上作画,没那么平坦,以至于那朵小花画的有些曲折散乱。
但商宁拿起来看了眼还是很给他面子,“嗯,很好看。”
舟拾玉把笔收回口袋里,眼神也不涣散也不复杂了,只剩下明亮的透澈,张扬着主人的心情如何。
把人逗开心了,商宁也可以静下心来。舟拾玉身体不好还需要再缓下,她也刚好有时间思考下今天逃生通道会在哪里出现。
幸运币出现的时候伴随着烟花盛开的提醒,不知道逃生通道会有什么提醒。
关键词是时间。
如果和这次副本游戏的时间有关,会不会是指他们初始地点,比如她的初始刷新点是在公司和工位上。
但是这又讲不通,每个人的刷新点都不一样,如果关键词不是仅针对她的呢。无论是谁拿到这枚幸运币都会出现‘时间’这个关键词,逃生通道又不一定是在初始刷新点了。
商宁还是更倾向这个关键词是大众的。时间是流动的,不会逆转,所有人都可以清晰地感知到它的流失。
思绪卡在这里,商宁也没有继续为难自己,从背包里找着有什么早餐可以吃。
刚好昨天拿的饭团还在,记着舟拾玉爱吃甜的东西,她还多留了一瓶旺仔牛奶。
递给舟拾玉后,她才慢悠悠地吃起来。
背包里剩下的饮料除了矿泉水就剩下一瓶啤酒,商宁对喝酒并不太感兴趣,只是这几天经历的事情太多太乱,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解放下。
如果没有昨晚那帮人,她本来是打算躺在车底看星星赏月亮小酌的。
小麦啤酒不在她的爱好点上,入嘴苦涩,但不可否认冲淡了心底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喝了一半她便丢到旁边,发着呆吃完剩下的饭团。
“我可以喝吗?”
舟拾玉的声音由远及近般绕了过来,商宁回过神来,把那罐啤酒递给了他。
应该是没有他的旺仔好喝,舟拾玉不小心挨呛了下,脸上刚降下来的红晕又卷土重来。
唇瓣湿润,连眼神都被酒精弄得湿漉漉一般。
商宁一时觉得有些好笑,拿出张纸巾替他擦掉嘴角溢出来的水渍。
舟拾玉摇了摇头,说:“这一点都不好喝。”
商宁心想好喝的话就不会剩给你了,却冷不丁脑海里闪过什么,给他擦嘴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
对面的人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上一次替他擦嘴,还是在酒店餐厅的时候,透过他背后的落地窗,可以远远看见城市街景。
那座钟楼,高高屹立在高楼大厦里。巨大的秒针不停地往前转动,整点一到,厚重的钟声如浪花般,掀起波澜,卷走其他微弱的杂音。
时间。
钟楼。
秒针,分针,时针,每一圈的转动都意味着时间的消逝向前。
商宁忽然捏了把他的脸颊,语气起伏有些明显。
“小花,你真是我的福星,我的四叶草。”
乱七八糟的比喻听得舟拾玉越发疑惑,下一秒商宁一口吃完剩下的饭团,喝了口他手里的啤酒,快速吞咽下去。
“我知道要去哪里找逃生通道了。”
话语刚落,舟拾玉清晰地感受到有一股铺天盖地来的寒气困住了自己,捂紧的掌心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