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宁醒过来的时候，眼前那些金黄色的阳光也变得浓了起来，撑在后脑勺的手臂酸麻无力，她在原地缓了好一会才坐直。
她看了眼手环，下午六点多，再待会就准备日落了。
外面的太阳依旧晒得厉害，如果和夏天一样，估计今天黑的也比较晚。
舟拾玉比她慢了一步才清醒。
梦境破碎，他睁开眼想要回忆，却发现只能抓到一手的碎片。
商宁在观察着外边的情况，丧尸数量不多，只有几个还在街上乱走。
转头发现舟拾玉呆呆的模样，问了句怎么了。
舟拾玉抬起手腕，“手有些麻。”
商宁坐在他对面的位置上，抓过他的手，从手腕揉上指关节，指腹被填满的时候，舟拾玉恍惚有种在和她牵手的错觉。
“晚上想吃些什么吗？”她边替他揉着发麻的手，边问了句。
舟拾玉一时想不出来，只能说都好。
“那我煮白粥你也喜欢喝？”
舟拾玉慢半拍地点头，说：“可以。”
商宁松开他的手，眼底弥漫上来一点笑意，“那小花还挺好养。”
手上还残留着一点被揉捏过的酥麻，舟拾玉盯着手，心里莫名有些空落落的。
不过细想起来其实舟拾玉跟着她除了在刚开始酒店的时候，确实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亏她还说要好好养人家呢。
她翻开自己的背包，搜刮着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可惜只有干瘪的面包和两瓶矿泉水，还有她的小孩嗝屁套，竟然忘了把它转卖出去。
游戏也快结束了留着也没什么用，她翻出来丢到一边，没想到舟拾玉看到拿了一盒起来。
看清上面的字眼，他不自觉眉心浅浅皱起，然后看向商宁，带着些疑惑问她：“这是什么？”
印象里舟拾玉又不是没问过这个问题，却在他的手上看清那一盒上的字。
指套。
“……”
为什么还会有这玩意。
她忍不住捂住脸，面不改色地同他说这只是一次性手套，吃薯片的时候戴上就不会脏手。
“…是吗？”舟拾玉半信半疑，而后有点认真地问她，“那可以留给我吗？我用来吃薯片。”
商宁的话堵在喉咙半响上不来，看着对面人有些单纯的脸，她只好答应：“你想要就拿走。”
然后看着他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就当做是我送给你的纪念品。”商宁笑了笑，好像也被自己的话给吓到。
舟拾玉抚摸着口袋的突出，听到她的话唇角又稍微往下，他真是不喜欢离别这个词。
日落的光偏向橙调，没有那么清透，浓稠的像谁把颜料泼落整个世界。
两个人也不再说什么话，嚼着面包看窗外日落。
商宁咽下没什么味道的面包，矿泉水送了好几口，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自己回到了高中早课的时候，为了多睡会总是买一堆添加剂小面包囤着，难吃又腻。
旁边的舟拾玉吃的更少，她也算是能明白这人为何这么瘦。
“你平时都吃些什么？”她突然问道。
舟拾玉的眼神望过来，平淡不起波澜，对她摇了摇头。
“是不怎么吃这些面包。”
“不好吃吗？”
他垂下眼睑，语气有些淡：“不是，只是一般都喝的营养液。”
“……”商宁脑海里一闪而过什么，抓住了瞬间出现的灵光，也抓住了他的手，“所以你，是真的存在的人。”
手中温热的肌肤触感并不作假。
舟拾玉瞳孔有一瞬的震颤。
“不是……”他下意识反驳。
却被商宁一句话打破：“你是鬼魂？还是真实存在的人。”
“告诉我。”
手腕被禁锢的力气逐渐变大，舟拾玉的意识突然间被搅乱，那双漆黑的眼睛恍惚间蒙上一层雾，似是无神。
不想说，还是不能说。
明显呆滞僵硬的人，就像一根空心木头。
商宁突然起身逼近，直至舟拾玉后背贴上泛凉的玻璃窗，将他压在上边。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他下颔处。
缓缓加紧力道。
“舟拾玉，看着我。”
涣散的瞳孔慢吞吞地转向她，一点点地重新聚焦。
这游戏赐予玩家的主观能动性实在是高到离谱，光是能对里面的NPC角色做出如此动作都毫无限制。
无论是肢体接触还是对话。
她有些好奇上限到底在哪里。
眸光不自觉的加深，变得晦涩难解。商宁的手往下偏了点，拇指指腹压在那柔软的唇瓣上，轻易撬开，下一秒便能穿进去。
“唔……”
舟拾玉有些难受地皱起眉，眼睛里终于起了波澜，等他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竟然含着她的手指。
商宁缓缓拉开距离。
指尖染上的一层晶莹和细小的齿痕，让他不敢细看。
“小花咬的我好疼啊。”商宁的语气凉的渗人，听得舟拾玉不自觉地吞咽下嘴里的干涩。
不再逗弄他，商宁看向窗外，日落将散，不知何时那橘黄色的天色慢慢转成蓝色，略深的蓝从天际散开，浸透整个世界。
好像一瞬间陆海颠倒，此刻他们是在海下。
商宁根本没吃饱，寻思下车觅食。好在这片地方丧尸不算多，带着舟拾玉一起走也没有多麻烦。
附近倒是有家便利店，并没有开灯以至于进去后有些昏暗。
舟拾玉跟在她身后，看着她一路刀尖婉转，轻易割断所有丧尸性命。
留给他的，便只有高挑直挺的背影，恍若林中修竹。
他确实是攀附在那长势正好的青竹之上，枝蔓不断缠绕攀爬在她的身上，蔓条上的尖刺暗地里偷偷汲取对方生机。
实在可恶又累赘。
但偏偏枝蔓上盛开一朵花，宿主又或许挺喜欢，施舍他一个寄生的机会。
商宁不知道他又在胡思乱想什么，翻看着货架上的东西，实在是不想再吃什么泡面。
冰箱冰柜好在还通着电，里面的东西也没有变质。
她挑了些雪糕，还有一些冰饮，啤酒可乐都塞进购物袋里。
饭团也有，袋子里实在装不下她便丢到舟拾玉的怀里。
“好了，我们走吧。”
她换了只手拎购物袋，空出来的手自然地伸向后面。
等了十几秒，舟拾玉才慢慢地把自己手塞进她手心。
出来的时候一切都变得更加幽深，蓝的已经不见什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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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的光。
走在街道上，风也变得凉快，吹乱发丝。
商宁竟然有一瞬间觉得这破游戏也挺不错的。
她要的也不过只是日常轻松的一秒钟。
人要是只需要烦恼一日三餐吃什么就好了。
防止雪糕融化，商宁最先吃的便是雪糕，她记得上次吃这小布丁奶糕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久到她买这玩意还是得找家里人要钱的年纪。
舟拾玉果真喜欢吃甜的东西，商宁发现他边吃还边无意识地翘晃小腿。
这个时候的风足够凉快，比吹冷气还要舒服，所以她带着舟拾玉翻上公交车的车顶。
离天空更近，似乎连呼吸都顺畅不少。
吃完后，她拿出张纸巾慢慢擦着手上的黏腻，舟拾玉吃的慢，融化的雪糕不断滴落，他有些茫然。
商宁忽然伸出手，接住一滴融化的雪糕，黏腻的液体在手心散开。
舟拾玉有些慌忙地把剩下的一口塞进嘴里，冰凉的寒气在唇齿间炸开。
他盯着商宁瘫在自己眼前的手心，蔓延的纹路和不算薄的茧，都被他收进眼底。
商宁知道他被游戏所限制，连行为都要受绑定的玩家影响。
她起了坏心思，抬起手，沾了雪糕稠液的掌心一点点抬高，直至贴的他嘴角很近。
“舔干净。”她缓缓开口，语气没有什么情绪，平直地像一根线。
那根线无形之中缠上了他，钓着他。
舟拾玉低垂下首，眼皮遮住了眼睛，耳边的头发突然散落，比发丝先触碰她手的。
是他探出来的舌尖。
舔舐，连舌尖的微卷都能感受到。带着些温热的气息，有些像蜿蜒爬行的蛇尾，无端让人觉得背后阴凉。
最后，他偏过头，发丝遮掩下，只能看清一点他的侧脸，红透的嘴唇沾染着零星的白点，那双漂亮的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有些透亮，却硬是在发丝里遮上些朦胧和晦暗。
眉眼间的艳色也显得愈发明显，活脱脱夜晚里出现的吸人精气的妖怪。
商宁收回手，眼睛没有离开过那张脸。
嘴角勾起，她无声说了句话。
舟拾玉大抵能看清她的口型，她在说。
“真乖。”
游戏或许有规定并不许和玩家过于亲密，但也耐不住玩家主动索取靠近。
夜渐深，天色暗了下来，商宁躺了下来，平躺着看夜晚的天空。
月亮不算圆满，缺口有些明显，隐隐约约也能看到一些星星。
她展开的手臂忽然压下一点重量，偏头，发现舟拾玉也跟着躺了下来，枕在她的手臂上。
似乎她只要屈起手臂，他便会顺势被圈进她的怀里。
舟拾玉忽然开口问她：“重吗？”
商宁脑子转了一圈才明白他是问的他压的重不重，会不会压疼她。
“不会，你太瘦了。”商宁回答。
舟拾玉似乎很满意这个答案，长发几缕飘到她的怀里，随着主人的靠近，更甚者黏上了她的嘴角。
她扯下那几缕发丝，才听到舟拾玉微弱的声音。
“瘦才好看。”
足够漂亮，那个人才会多施舍一点目光给自己。
商宁算是明白，这人完完全全就是白幼瘦审美的受害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