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步春从伏祸口中把方惊蛰救了下来。

    身上被捅穿了两个大洞,连惊蛰也没护住,独步春这才意识到逃命为妙,便抱着她一起往令爵的主事厅里跑。伏祸在后面穷追不舍。他们根本没有任何忧虑,就算撞毁了众多房屋也在所不惜。

    令爵不常到这青门蜀来。只是今天,方惊蛰嗅到令爵的味道。他一直都在这里。外面发生了那么大的动静,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静观其变。

    直到此刻,独步春引着伏祸撞开了大楼的一面落地窗,顺利进入楼内,脚尖落于栏杆扶手上,迅速的登上五层,身后的伏祸仍然保持兽形,一路横冲直撞,穷追不舍。原本的大楼内部处处泛着淡绿色的光,宛如水晶宝石,滋润柔光,富贵非比寻常,现在已是一片狼藉。

    独步春被一块碎石砸中了后背,抱着方惊蛰重重摔在毛毡地毯上,血渗入其中,大面积的血腥味、灰尘味飘散在空气中,方惊蛰的大脑中只剩下“死路一条”这一个想法。反应迟钝、身体迟钝,毫无反抗之力,可不就是死路一条吗?

    “快跑,去找令爵。”独步春已经无法护着她了。

    方惊蛰得了指令,迅速爬起来,拼着一股子求生本能,拖着笨重的身体,和满脑子的恐惧往前跑。

    长长的走廊上,到处都是淡绿的颜色。方惊蛰身上的疼痛越来越剧烈,捂着肚子的手一摊开,满是血迹。她回过头,看清自己费了所剩无几的力气,竟然只跑了十几步的距离。她实在是太弱了。

    还没开始的复仇心计,到这里就要结束了。

    独步春对她一笑,告诉她自己就算拼了命也要拿下这一局的决心和信心,而后取了挂在墙上的一把装饰剑,冲到门外,大声叫喊着跳下了楼,和伏祸厮打起来。

    那声音还没散尽,一只伏祸已经冲到了走廊尽头。他的身体撑破门楣,声声嘶吼着朝惊蛰逼近。他每前进一步,两侧的墙壁就倒塌一米。紧接着,第二只伏祸闯进来,更是助长了力道,加快速度前进,站在十多米外的方惊蛰,看到自己身边的墙壁上,裂缝正在向前蔓延。

    令爵的味道被血腥味和尘土味掩盖。她不知道救星是不是还在那里。整栋楼都要塌了,这么大的动静,到底为什么还不露面?

    方惊蛰推开了那道大门。令爵正坐在她面前的沙发上喝茶,听到身后的动静才转过身来看。伏祸闯进来的速度更快,那震动地板的脚步声,催着方惊蛰极限求生。

    “令爵!救命!”弱小的身体连滚带爬,躲到令爵身后,根本顾不上其他。

    令爵只是呆站着,继续饮了口茶。然而已经有另外三个身影先冲上前,去挡那房间楼层的高度容纳不下的巨兽。他此时只能卡在门框里,只有脑袋能动。地板和屋顶轰隆隆响,房间各处的挂画、镶嵌的宝石纷纷掉落一地,拦着他的一根大理石柱子碎了半截,石块哗啦啦砸下来。

    只有她的世界兵荒马乱,死到临头。惊蛰偷看,发现这三个身影,分别是老师徐昌,师兄荣冠生,苑马房。

    徐昌拿着报纸跳上桌,去打伏祸的头。真是搞笑。

    伏祸一冲进来,立刻把徐昌顶飞出去,苑马房拄着拐杖,蹒跚着跳出去把人接下来。

    荣冠生拿出了枪对准这巨兽,却迟迟不能开枪。那伏祸也不惧,根本不把他放在眼里。苑马房还算管用,两拐杖砸下去,把这只伏祸给敲晕了,气喘吁吁躺在这巨大毛物的身上,“令爵,你养的这是什么东西!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喂!把我们小师妹吓坏了!你看看!她没见过什么世面,要是把她吓坏了,你怎么赔?”

    另一只伏祸跟着探进头来,怒气未消,虎视眈眈盯着令爵背后的方惊蛰。苑马房吓了一跳,连忙扶着拐杖,站在了荣冠生身边。

    令爵摆摆手,“住手!都停下!不许伤害方惊蛰。”

    随后跟来的那只伏祸乖乖卧下了,如同小狗一样,眼里的杀气褪去,摇着尾巴,慢慢后退。

    看来真是令爵养的宠物。不然刚刚听到那么大动静,为什么一直拦着不让他们去看?

    “还不止一只呢!”苑马房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啥玩意儿啊这是?吃什么长大的?”

    荣冠生看了眼方惊蛰,把枪塞回腰间,不卑不亢,质问令爵,“你们到底在做什么?为什么要让一个连自己都照顾不了的小孩儿面对这样的危险?”

    这世界疯了还是他疯了?

    令爵无言,甚觉尴尬,打着哈哈喝了口茶。

    徐昌警醒荣冠生,说,“这和你没关系。既然惊蛰没事,你和小苑就快点回去吧。这青门蜀,你们两个以后连一步也不能踏进,知道了吗?”

    荣冠生没有回答。徐昌呵斥苑马房,“知道了吗?!”

    这一声毫无缘由的厉斥,吓得苑马房一个激灵,嗫喏道,“知道了。”他看向荣冠生,嘴上默默愤愤不平,老师不敢得罪师兄,总是拿他当出气筒!真该死啊!

    “我没事,师兄。”方惊蛰扶着令爵的手臂走了出来,腰间缠上了一条黑色方巾,那是垫在桌上用来放茶杯的东西。她脸上的血已经抹净,只是眼边残留了些许痕迹,衬得她那双水光粼粼的眼睛多了几分凄楚,然而她的脸上绝无半点可怜样。

    她受不了苦,但只能承受的时候,会以坚强的面目示人。荣冠生最清楚这一点。他看见方惊蛰的背上衣物被利爪撕开,露出了血肉模糊的伤口。

    惊蛰说完这话,令爵眼底有些得意的瞧着荣冠生,又看看惊蛰,在场的人里,只有他,不知在开心什么。

    荣冠生朝她走过去,惊蛰率先躲开,从令爵身后绕到了另一边,抬头嬉皮笑脸道,“师兄,这不关你的事,别打扰我干正事。”

    他打扰到她干正事了!方惊蛰竟然能说出这话!她竟然还躲着他!

    往常不是她像个哈巴狗一样,每天没个正事,跟在师兄后面求着赏脸色吗?师兄一主动关心,她就感激涕零的,对天发誓说“天底下只有师兄最好”了吗?现在竟然嫌他碍事了!苑马房慢腾腾的想起来,人家惊蛰现在是总督大人了,可不比往常。他看看师兄脸色,暗暗发笑,心想:现在知道自己一片真心喂了狗了吧?方惊蛰根本就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纯真的人。

    方惊蛰凝神,看向前方。伏祸的巨兽形态退出之后,走廊上出现了一个人影。远远看着,便极具压迫感,宛如一米五的瘦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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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个子遇上两米高的壮硕拳击手。

    荣冠生看了眼惊蛰,果然,她露怯了,抓着令爵的手指更加用力。他还不知道那人是谁,但他猜,应该不是惊蛰的朋友。

    待那人走到近前,荣冠生才注意到他手里还拖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独步春。

    天枢把独步春往地上随手一扔,俯视众人,独独把令爵和方惊蛰看在眼里,“令爵,您看,该怎么解决?”

    独步春爬起来,动作吃力缓慢,面色温和,对着惊蛰说,“我没事。”

    苑马房在一旁咬手指,幸灾乐祸,看起来是重锤一顿确实能治这家伙的冷脸和暴躁性格,这不,一下子就变乖了,现在正可怜巴巴趴在地上。

    “他们要吃我!”惊蛰率先告状,抱紧了令爵的胳膊。

    天枢嘴角微动,没有说话。

    苑马房在这人面前,也偃旗息鼓,不多话了。

    “看看你们把我这主事厅弄成什么样了!我知道,是你先挑事的,是不是?”令爵手指惊蛰,质问她。

    看来令爵不会偏袒惊蛰。这人到底是什么来头?荣冠生想。

    惊蛰委屈,低声控诉,“是你让我去讨好他的!”

    令爵无奈,悄声道,“谁让你们把人家墓碑给拔了当玩具?”

    “可他们也把我和独步春打成这样!你看!”方惊蛰挽起袖子,两条洁白胳膊上只有一点擦伤,她转过身,指着肩膀给令爵看,令爵闭上眼睛,扭头到另一边。只有荣冠生和苑马房看见,她被撕开的衣服里面一片血迹。

    说了这么多,令爵还是找惊蛰的麻烦。徐昌听出来这话里话外的意思,走上前去。“赔,我们赔。是吧?冠生?”

    钱的事情,得问荣冠生。

    荣冠生说,“非日常工作所需,这笔钱我也要不来。”

    苑马房默默赞叹。师兄生气了!记仇了!谁让方惊蛰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

    令爵沉吟着,毕恭毕敬道,“那天枢,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这事主要是独步春的责任,方惊蛰嘛,我关她几天就算了,独步春,就随你处置,怎么样?”

    看令爵对眼前这人的态度,谁都知道他惹不起。不管是谁的错,得先让这位天枢解气才行。

    “他就算了。”天枢扫一眼地上跪着的独步春,“我要她归我随意处置。”

    徐昌上前,一副不顾一切要护崽的架势。令爵连忙劝和,“这可不行。你不知道,这整个青门蜀都是方惊蛰这位师兄筹来的资金,你动了她,那我们往后都得住没顶的屋子了。”

    天枢看向荣冠生,什么也没说,荣冠生便知道他的意思。刚刚荣冠生还表态不帮这个忙,现在天枢是在求证。

    “方惊蛰,你不能动。独步春,随你处置。”荣冠生毫不犹豫的回答。

    然而,方惊蛰却站了出来,完全没了刚才看见天枢的怯懦和紧张,说话的声音也坦然顺畅。

    “天枢大哥,你想怎么处置我?你这么快就盯上我不放了?是不是想借这个机会,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你们就是想吃我吧?”方惊蛰回头冲荣冠生笑,“师兄,你还是等我死了给我报仇吧,我比较喜欢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