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天朗气清。

    杭知杳昨晚睡得格外踏实,醒来时,谢昭早已收拾好行囊。

    “我昨晚怎么睡着的?”杭知杳洗漱。

    谢昭道:“兴许是太累了。”

    “怪不得,我昨晚睡得特别好。”

    “走吧,车在客栈外等着了。”

    杭知杳还想和菱兰打个招呼,忽而想起菱兰这会儿应该不在客栈。不知道等她回来,找不到她会是什么心情。

    已经坐上了牛车,杭知杳又跳了下去。谢昭还没来得及出口,杭知杳早已跑走。

    没过很久,杭知杳又出现在谢昭视线里,她笑:“走吧。”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慷慨地馈赠。

    牛车缓缓驶出城门,谢昭回头一望,被杭知杳喊了回来。

    “不舍得吗?”

    “不是。”

    “我和你说,我现在很开心,我们马上就要回家啦!”

    “嗯。”谢昭的手,移到杭知杳搭在膝盖上的手,慢慢地覆盖上去。

    杭知杳没有拒绝。

    一路平安。

    最先发现杭知杳的,是站在村头树上摘果子的白荆。

    “杭阿姐!阿寺哥哥!!”白荆还以为看错,脏脏的小手擦了擦眼睛。

    杭知杳朝他笑了笑,挥了挥手。

    谢昭则道:“不要摔下来。”

    白荆哼哼两声:“我才不会呢。”为了证明他话的真实性,白荆手脚并用,三两下下地,一个虎扑,直直撞到杭知杳怀中。

    小孩儿到底是小孩儿。

    白荆瞬间泪眼汪汪:“阿姐,你不是说很快回来吗,为什么这么久呀。呜呜呜呜……”

    “不哭不哭。”杭知杳紧紧搂住怀中的白荆,“几天不见是不是又长高了?”

    “嗯!我以后会和阿寺哥哥一样高。”

    谢昭拎起白荆:“不要把眼泪鼻涕抹在她身上。”

    白荆双手扑腾,还是解不开谢昭的桎梏:“阿寺哥哥坏!”

    “好了好了,不要闹了。”杭知杳轻轻拍了谢昭,谢昭了然地松开手。

    白荆自由了,牵着杭知杳的手开始跑,杭知杳不得已加快脚步:“诶,慢点慢点呀!”

    “不能慢,阿姐在家里等了杭阿姐很久了,她每天都在和我说杭阿姐。”

    杭知杳加快脚步,最后干脆和白荆一同跑了起来。

    听见院子里的脚步声,屋内的人道:“不是告诉你要早点回来吗?”

    白芷要出来揪白荆的耳朵,只见白荆挂着一个灿烂的笑脸,旁边站着许久不见的杭知杳。谢昭跟在身后。

    “回来了?”白芷看着比白荆还要激动,也不顾还有谢昭在场,毫不在意地跑去和杭知杳拥抱。

    白荆默默退场,去问阿寺哥哥有没有给他带礼物。

    谢昭把他带到角落,把准备好的零嘴和一些好玩的玩意儿,都给了白荆,和白荆一起玩了起来。

    “怎么感觉你瘦了?”白芷两只手去捏杭知杳的脸颊,不满道,“路上是不是很辛苦?”

    杭知杳将事情的起因经过都给白芷详详细细地复述,白芷脸色实时变幻:“这一路真是辛苦了。”

    “好在丝线的问题也成功解决,如果府城的手鞠球的销量好,我们的销路可以扩展至府城。”杭知杳对手鞠小铺的未来前景,充满了希望。

    “对了,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过得怎么样?”杭知杳也捏了捏白芷的脸,看起来与离开前,没有很大的变化。

    “我们都很好,只是……”白芷欲言又止,很快又道,“这几日,镇上多了几个铺子,竟和我们的手鞠球大差不差!”

    这件事儿在杭知杳的意料之内,毕竟树大招风,谁都想赚一笔。

    市场的优胜劣汰,是自然规律。

    “你怎么看着不怎么担心呀知杳?”白芷摇了摇杭知杳的手,试图唤醒她。

    杭知杳摇摇头:“没什么好担心的,被模仿很正常,我们只需要做得更好,更好。”

    是的,毕竟无论如何,追风向的市场标的人,永远落在她们的后头。

    “有没有他们所卖之物?”杭知杳问。

    听见出了事儿,谢昭也不再和白荆玩闹,凑了过来,坐到杭知杳身边。

    “有的有的。”白芷拿出好几个手鞠球,“这是我让其他人去买的,一共三家,我各买了两个。”

    杭知杳细细端详。

    形状相似,可细细看去,针脚杂乱,花型也不算正规,是粗糙赶制的结果。

    “学也不学像一点。”白荆啃着糖块,喃喃道。

    杭知杳突然想到:“白荆是不是到了上学堂的年纪了?”

    白荆拍拍屁股,一溜烟跑开了。

    白芷叹气:“我也想到了,前几日正巧镇上的学堂试课,白荆还没翻书,就睡了过去。”

    “正常正常,小孩儿嘛。”杭知杳理解道,又将话题引到手鞠球上,“他们小打小闹掀不起什么风浪,客人也能看出区别,我们的真材实料藏不了。”

    “那些丝线也都用完吧?”杭知杳推测道。

    “很早就用完了,店里的手鞠球也都卖的差不多了,只等下一批丝线,我们好赶制。”

    她不在的这些日子里,白芷将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

    “这些日子辛苦你了。”杭知杳把白芷临走前她给的钱袋子还给她,“我也好好回来了。”

    “嗯,我不辛苦,你是我们小坡村的恩人。有了你,我们村的日子蒸蒸日上。”

    “哎呦不要这样说嘛!”

    杭知杳与谢昭赶了一日的路,来不及回家做饭,就在白芷家里用餐。回到家时,杭知杳一下扑在床上,然后被谢昭一下子提溜起来。

    “我收拾我收拾你再躺。”

    被谢昭这个老古板这么一搞,杭知杳失了兴致:“那我不躺了,我去烧热水。”

    “嗯。”谢昭顿了顿,“你身体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啊?”杭知杳原地蹦了两下,“没有呀。”

    说完,便跑了出去。

    洗完澡,杭知杳懒得收拾,整个人懒洋洋地趴在谢昭刚收拾好的床铺上,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谢昭进屋给她端水时,见人已经在呼呼大睡。他动作放轻,摸了摸她的额头。

    细腻的触感让他舍不得离开。

    良久,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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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昭吹灭了烛火,小心翼翼地关上房门。

    他踱步走到院子里,对着月亮看了看。

    很快,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一道黑影,与夜色融为一体,单膝跪在谢昭身后。

    “请主子责罚,是手下来晚了。”

    “影二。”谢昭道。

    “属下在。”

    “最近怎么样了?”

    “皇帝如原先那般,您消失,他将找您的事都交给了大皇子。”影二道,“公主和皇子因为您的不在,成日都在闹。”

    “嗯。”谢昭的眼中,多了复杂的情绪,身处在深渊,不得已为之。

    “你去调查那日落水的事,再查查府城所有卖荷叶鸡的小摊。”

    “属下知晓。”影二又道,“现朝廷因主子的不在,大皇子胡作非为。”

    “我先不回去,那就让朝廷再乱,也该整治整治了。”

    “遵命。”影二继续劝道,“公皇子很想您,您不在,他们整日闹着皇帝,皇帝不厌其烦。”

    谢昭有一丝动容,却道:“该长大了。”

    屋内有了动静,谢昭偏头,影二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融进黑暗中。

    谢昭进屋,与懵懵的杭知杳相对。

    “我想喝水。”杭知杳声音哑了。

    谢昭应道:“我去给你拿。”

    拿来水,杭知杳喝了小半碗:“我就说我怎么梦到沙漠,好热好热,然后就被渴醒了。对了,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

    杭知杳看了看方才谢昭望过的月亮。

    “睡不下,出来走走。”

    “怎么了睡不着?我们赶了一天的路了,还不睡吗,我们明天还要去镇上呢。”杭知杳许是困了,说话有气无力,听着倒像是在撒娇。

    “那我现在去休息。”谢昭起身。

    杭知杳点点头:“我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谢昭的脚步一顿眼神晦暗不明:“这为何意?”

    “没有啊,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闷。”杭知杳摆手,“不说了不说了,有事明天再说,我真的要睡了。”

    “好。”谢昭道。

    见杭知杳进屋后,谢昭便也回了屋,双手枕在头下,想起了昨日的事儿。

    昨日,谢昭喂了杭知杳甘草汁,正要清洗碗,思考这件事儿的不对劲儿。

    还没踏出门,大脑忽然如重锤猛击,谢昭直直倒在地上,无数的记忆片段涌入大脑,瞬间的过量信息让他喘不上气。

    许久,谢昭缓缓起身,眸中多了几分杭知杳没见过的阴鸷。

    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

    不对,不确定是不是所有的记忆。

    虽然他的记忆连贯并且有逻辑,但是唯独没有紫娘这一角色的存在。按理说,他是把紫娘归于好人阵营,紫娘也必定知晓他的身份。

    可是为何,他却一点都不记得。

    这一点,谢昭想不通。但是其他的事儿,他想通了。

    譬如搜捕流民这事儿,就是他的长兄大皇子的手笔。

    譬如失忆,也是大皇子从中捣的鬼。大皇子原意想将他置身于死地,谁知他命大,被影一拼死救了回来,又很幸运地,被杭知杳捡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