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答他的,是杭知杳的一声嘟囔。

    谢昭定定地注视已陷入睡眠的杭知杳,相较于他到家的第一日,瘦骨嶙峋的她已经圆润许多,却还是算瘦。

    杭知杳似乎在睡梦中,不知梦到了什么,小脸一皱,随后翻了个身,又再没动静。

    谢昭无奈,起身倒了杯水,喝完后继续躺下,不再是先前与杭知杳的距离。

    许是昨日赶路疲劳,杭知杳昨夜好眠,睡醒神清气爽,懒懒地伸个懒腰后,忽觉身旁是应该有个人的。

    杭知杳伸手覆上另一半的床铺,剩下余凉。

    看来是已经离开很久了。

    像平日一般,伸腿要下床,可拉扯到某个疼痛的部位时,杭知杳这才想起来,她昨天崴到脚了。

    于是她小心翼翼地把一只完好的脚穿上鞋子,另一只受伤的只能悬空。

    茅房在一楼外,他们住在二楼。

    杭知杳单脚,艰难行走。

    遇到下楼梯时,她双手撑着木制扶手,企图将力量重心转移至手上,支撑起整个身子,然后趁机踩下一步台阶。

    正欲施行方案,一旁有道清脆的声音。

    “娘子,你是要下楼?我看你腿脚不便,让我来帮你吧。”

    杭知杳回眸一望,是个长相小巧玲珑的女子,身上挂着寻常布衣,正加快脚步往她的方向赶来。

    “那就谢过了。”

    女子搀扶杭知杳慢慢下楼,原先只需不到一分钟时间,现在却多了好几倍。

    杭知杳也不好意思将身上的重量压在女子身上,大部分的重量也都由右手承担,到一楼时,也是汗流。

    “娘子你要去哪儿?”女子问。

    杭知杳道:“多谢,我要去如厕。”

    “那我也带你去吧。”女子说着,扶着杭知杳往外走。

    “不麻烦了,我自己可以的。”杭知杳不愿多打扰。

    女子是个热心肠,硬是拉着杭知杳,杭知杳无法,只道:“我该如何称呼?”

    “你叫我菱兰便好。”菱兰眉毛弯弯,笑道,“你呢?”

    “叫我知杳吧。”

    谈话间,二人到了茅房。

    杭知杳如厕完看见蹲在外的菱兰,眼中不无稍许惊讶。

    “你怎么还在?”

    菱兰正无聊地在地上作画,听闻身后的动静,拍拍手站起来:“在等你呀,你不是还要回去吗?”

    “菱兰,真的麻烦你了。”

    “不必如此,这是我们的缘分。”菱兰像过来时一样,搀扶着杭知杳又回到二楼。

    二人皆气喘吁吁。

    “你先在这里坐。”杭知杳给菱兰满了杯水。

    菱兰也不客气,三两口杯子见底。

    “你是一个人?”菱兰见屋子里的东西并不多,好奇问。

    “不是。”

    说着,房门被推开。

    谢昭抬脚走进屋子,正在谈话的两名女子,同步地回头望过去。

    他站在原地,发现屋子里不只有杭知杳时,又踏了出去,贴心地带上了门。

    “这是你夫君?”菱兰嘴巴张了张,“如此英俊,真是天生一对!”

    杭知杳没咽下去的水喷出来,开始剧烈咳嗽,吓得菱兰连忙给她拍背。

    动静太大,惊动门外的谢昭,他这次大步垮了进来,见到杭知杳咳个不停的姿态,忙上前安抚。

    菱兰见局势不对,草草说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我好了我好了。”

    屋里的动静越发微弱,杭知杳停下了咳嗽。

    “那名女子是何人?”谢昭盘问。

    “我刚刚下楼,她见我不便,服了我一把,我让她进来喝口水。”杭知杳一五一十道。

    “不要随意与他人结交。”谢昭觉得不妥,再细化,“尤其是男子。”

    “哦。你去哪儿了?”

    谢昭出门前早已把吃食准备好,放在桌上。

    这会儿的杭知杳饿意袭来,开始剥鸡蛋。

    “我问了附近的人家,按照我们的进程,还需两日赶路。”

    谢昭把粥也推给杭知杳,示意她吃,继续道:“附近有一户人家也去府城,可以顺路搭我们。”

    “这要钱的吧?”杭知杳喝了口粥,含糊道。

    本来步行也是因为资金紧张。

    “不必省这些。”谢昭道,“你的身体不太好。”

    也是,如果她再崴个脚,或者中暑晕倒什么的,得不偿失。

    “那行。”

    这时,菱兰敲门,在外大喊:“知杳,我这里也有一些药草,特别有效,你过来我给你啊。”

    杭知杳行动不便,谢昭代劳,菱兰见是高大的男子开门,噤了声,把东西塞到谢昭手里,还没道谢,菱兰转头就跑。

    跟看到阎王爷似的。

    “她怎么看起来这么怕你?”杭知杳乐呵呵道,“是不是你太凶了?”

    “你也怕我?看到我生怖?”谢昭敛下神色。

    “不不不,我可没这么说啊!”杭知杳紧急公关。

    忽然,楼下传来好大一番动静,杂乱的脚步声踏进驿站,屋外的人行走速度也快了。

    “怎么回事?”杭知杳起身,想去看热闹。

    谢昭将人扯回去:“我去看。”

    谢昭开了门,恰巧路过一名店里的小二,便问:“楼下发生了何事?为何如此吵闹?”

    小二也是一脸焦急:“这不是上面的官来了,说要我们这里最好的饭菜,可我们也就是荒郊野岭的小站,哪里来醉仙楼的吃食,真是供不起咯!”

    “可客房不是已满?他们如何得住?”谢昭又问。

    亏得小二是个好的,也不忌讳,抱怨道:“他们啊,就是路过来吃饭。他们要去云溪镇,就是前头的那个镇,说是要抓流民,我真奇了怪了,明明前段日子就来过,况且,平日里那些朝廷百官哪里管的上流民哦,现在倒好,三番五次地来找!”

    谢昭处变不惊:“多谢。”

    拿了几枚铜钱,放进小二的手心。

    小二着实没想到,乐呵呵地收下,说下次有事找他。

    谢昭点头。

    他转身开门,谁想屋里掉出来个人。

    幸亏他眼疾手快,稳稳将杭知杳抱到怀里,偷听的杭知杳这才幸免于难。

    “我会告知你,你何必隔门偷听?”

    “人家小二说了这么多话,到你给我说时,就是短短几字。”

    杭知杳埋怨,从谢昭怀里退出来。

    谢昭怀中柔软的触感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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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昭带杭知杳进屋,锁紧了门。

    “你说他们是不是来抓你的?”杭知杳蹬回床上,合理怀疑道。

    “不知。”谢昭将杭知杳乱踢的鞋摆正,坐在桌边,将她未吃完的食物扫空。

    “你有记起你是什么身份吗?”杭知杳打直球。

    现在的支线进度已经高达百分之九十,离任务成功只差几步之遥。

    更何况,他们之间的关系已经到了无所不言,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谢昭坦然地摇头:“不记得。”

    杭知杳猜测,等谢昭完全恢复记忆,或许就是任务完成之时。

    “我就好奇问问,你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嗯。”

    谢昭继续昨晚那个没聊完的话题:“你喜欢什么样的簪子?”

    杭知杳想了想:“没有什么喜欢的。”

    没有什么喜欢的,才能对这里没有留恋。

    “好。”谢昭说。

    两个人在屋子里待了几日,加之谢昭对杭知杳脚踝的重点关照,在阳光明媚的这天,杭知杳能双脚下地了。

    菱兰比他们提早几日离开。

    谢昭带杭知杳去附近的人家里,一家子脾气温和,也没多说闲话,当即出发。

    路上由荒郊,到绿林,再到人类建筑的房屋。

    他们到了府城。

    高低错落的建筑,街边络绎不绝的叫卖声,欣欣向荣的景象。

    街灯也都亮了,把这座城在黑夜中点亮,像一颗巨大的星星,绵延至远处,与天边的闪烁连接。

    杭知杳新奇地跑来跑去,不见风尘仆仆。

    还顺便招呼谢昭:“你快来!这里的糖葫芦和镇上的不一样!”

    云溪镇上的糖葫芦,是一颗颗圆球的山楂串在一起。而这里的,则被压成各种形状,外边裹着一层奶白色的糖霜。

    谢昭掏出钱袋子,被杭知杳厉声制止:“这肯定很贵,我们不能随便花钱了。”

    谢昭攥紧了钱袋子,最终路过糖葫芦摊贩。

    一路繁花,杭知杳兴奋至极。

    走到酒馆,谢昭去订房,杭知杳还在门外到处看。

    直到谢昭喊人。

    杭知杳呈大字,大咧咧地躺在床上:“好繁华!好漂亮!”

    她大声感叹。

    “嗯。”谢昭淡淡附和。

    但,他的心情并没有太大起伏。

    总觉得,没什么好惊奇的。

    但是杭知杳很开心,那就够了。

    “我们明天就去找丝行,不能再耽误下去了。”

    杭知杳将白芷给的钱袋子放在床头,和谢昭说:“这个是白芷给我的,她一直在惦记我们。”

    “好。”谢昭答应,又说,“我出门,你不要随意给他人开门。”

    “你要去做什么?”杭知杳问。

    “无事,我很快回来。”

    谢昭从不说没有把握的话,杭知杳刚数完他们最后的钱财,谢昭便回来了。

    手中还拿着一个纸袋子,杭知杳看着怪眼熟。

    谢昭放在杭知杳面前:“给你。”

    “这是什么?”

    杭知杳嗅到一丝甜味,伸手拿出里面的东西。

    是一串兔子形状,裹着糖霜的糖葫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