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寺屹然不动,站着挨打,不怎么情愿地拿回赠与杭知杳的玉佩。

    这玉佩当时系在他的后腰处,杭知杳捡他回来时已是深更半夜,加之一直躺着,她也就没发现。

    他并不记得玉佩的来历,回想起来的事情也只有那一次的闪回出现的画面。但他知觉,这玉佩定然重要。

    转头去看她,气消了不少。

    杭知杳也不是真生气,就是阿寺以身犯险这件事让人后怕,阿寺被打被骂毫无反应,如同打在棉花上。

    杭知杳生气后又是担忧:“你有没有受伤?”

    “有擦伤,无碍。”阿寺不自在地拉衣服。

    杭知杳无奈:“明日带你去一下大夫。”这阿寺一天到晚,身体都没过过几个好日子。

    “好。”

    随着心情平静,杭知杳这才有心思注意阿寺旁边的麻袋。

    “这里面装的是什么?好像还在动?”

    杭知杳刚才怒上心头,阿寺说的每一句话充耳不闻,现在才有闲心处理其他事情。

    “蕲蛇。”

    “哦哦蛇啊……”咂摸过味,杭知杳脸色一变,疯狂后退远离麻袋和阿寺,望着正在蠕动把袋子扭成各种形状的看不见蛇,她头皮发麻,浑身冒汗。

    “我去你告诉我里面是蛇!?”杭知杳声量陡然拔高。

    阿寺哪想杭知杳反应如此之大,道:“‘我去’为何意?”

    “你先管这个了!我这辈子最怕的就是蛇,你你你怎么能把它们带回来呀!!”

    麻袋里的蛇还在扭曲,有些甚至在顶打了死结的袋口,颇有冲破之势。

    “我不知你怕,蕲蛇稀少价高,我看到就顺便抓回来了。”阿寺的头每说一个字就埋得越低,宛若一个做了错事的孩童。

    杭知杳无意为难,着实因为太过害怕,心里麻绳拧成一团:“那个……我不是要骂你的意思,只是我打小就害怕蛇,还容易做噩梦,你稍微把蛇放远点就好了。”

    阿寺越听,脸越肃,最后还是道:“要不我把蕲蛇丢回去吧。”

    说完,拎起麻袋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杭知杳上前几步要拉住他,但又怯于他手中的蕲蛇,定了定,“不要再出门了,这些蛇你放远一点就好,近几日我们拿去镇上卖了。”

    “好,”阿寺把蛇丢在院子里的角落,特意选了离屋子最远处,“我打了死结,它们不会挣脱出麻袋。”

    “好好,你现在去屋里坐着,我给你检查一下身体。”

    说实话,杭知杳其实现在不大想接触阿寺,毕竟他刚才与蛇近距离接触,靠近了他,就仿佛也靠近了蛇,心慌。

    而且在阿寺上山抓野猪的那段时间里,她一直在关注系统里支线的进度,没有发生任何改变,从侧面说明阿寺没有受伤。

    但杭知杳不太懂系统检测进度值的标准,不怕万一就怕一万,还是亲自检查一下为好。

    这回的阿寺倒没有男女授受不亲的这套说辞,挺冷静地坐到自制的木椅上,端坐着,等待杭知杳发号命令,他好进行下一步动作。

    杭知杳关上门,即便阿寺现在顺理成章地住进家里,但如若被外人瞧见她在扒拉半裸的阿寺,这真是有口也说不出了。

    “你先把上衣脱了。”

    阿寺早就握在衣角的手蠢蠢欲动,听到指示后当即脱衣,一点没有拖泥带水。

    阿寺的肤色呈小麦色,这段时间养好了身子,似乎更健壮了,虬结的血管有力跳动,肌肉壁垒分明。

    要是放在现代,那可是妥妥的网红腹肌男。

    许是杭知杳的视线停留过久,阿寺的耳后泛起薄红,开始拿桌上的杯子喝水。

    这一动作拉回杭知杳的理智。

    窗外晚风飘进,烛光摇曳,人影真真切切,看不太清。

    杭知杳借着微弱的烛光,凑近了坐着的阿寺,近距离观察,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血迹,像阿寺说的那样,只是手臂上有一些擦伤。

    “下半身呢?有没有受伤?”杭知杳又问。

    “这里也要脱?”阿寺问。

    杭知杳眨眨眼,看着阿寺:“额……那倒也不用,只是有点擦伤对吧,我给你打盆水过来擦擦伤口,免得细菌感染。”

    “‘细菌’又为何意?”

    相处久了警惕心难免下降,偶然蹦出几个现代词汇在所难免:“就是容易害你生病的东西。”

    杭知杳留下一句解释后去烧水,烧水在院子里,她的目光总抑制不住地望向放置蕲蛇的角落。

    角落漆黑,其实根本看不到任何东西。但杭知杳总诡异地觉得那些蛇或许就在脚边,或者已经爬行到他的身后,又或是在黑暗中吐信子亮着绿光。

    脊背发凉,杭知杳心里有鬼地想要往后看一眼,确认身后是否安全。

    柴火正在燃烧,火势迅猛,杭知杳趁其不意猛地回头,蛇倒是没见到,反倒看到离他几步远的阿寺。

    阿寺穿戴整齐,正踱步过来。

    “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

    杭知杳没被蛇吓到,倒是被捡蛇回来的人吓到了。

    “我不是有意为之,”阿寺道,“我出来看看你。”

    阿寺话说得诚恳,而且不是说古人内敛藏情,怎么阿寺说话这么直接,搞得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你去看看那些蛇怎么样了,有没有出逃的风险。”杭知杳纵然不敢上前,那就让阿寺去。

    阿寺已经说过他打了死结,蕲蛇不可能离开,但他还是去了角落,把麻袋拎起来检查一遍,又走回来汇报:“没有。”

    “知道了,”杭知杳的脸隐在火光中,姣好的面容却格外清晰,“你下次还是别去做这么危险的事了。”

    “好,以后都听你的,”阿寺自己给自己搬来一张椅子,坐到杭知杳旁边添柴,“你今日,很担心我?”

    “那当然了,不止我一个人担心,村里人都很担心你。”

    “你的担忧和他们的担忧一样吗?”阿寺仍在添柴。

    “那应该不一样,毕竟你受伤了出钱治病的人是我。”杭知杳闷道。

    “嗯。”凉风习习,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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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寺道,“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休息。”

    杭知杳打了个呵欠:“那怎么行,你是我们小坡村的英雄,我只是给你烧个热水而已。明天可能全村人都要围上来我们家里了。”

    “那好。”阿寺不再劝,只是去屋里拿了件衣服给杭知杳披上,杭知杳习惯了没什么表示。

    刚出了生死攸关的事,想必小坡村的村民今夜彻夜难眠,杭知杳也不例外。

    在阿寺决绝地,义无反顾地上山时,杭知杳心中的生气更大于欣慰。

    有人义无反顾拯救他人于水火之中固然是好事,但如果那个人是阿寺的话,杭知杳下意识地认为,只要保全自身便足够,当产生这个想法时,她也吓了一跳,阿寺明明不是她的亲人,现在居然在他心里占据了这么大的面积吗。

    而且,阿寺平日里寡言,看似不近人情,可人却细心周到。

    会把家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会关注天气给她添衣,还会按照她的口味来做饭。最重要的是,他居然会为了一群与他无关的人而冒险。

    “你今日为什么要去山上救村民?”杭知杳好奇,于是便问出口。

    “你说的,我于心不忍,于是尽我所能。”

    杭知杳一愣,觉得这话还挺熟悉,思考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甜甜地笑着看阿寺:“你怎么学我说话啊!”

    阿寺撞进她的眼眸,即便是夜晚也明媚如阳春三月,他迟迟没有说话。

    良久。

    “我觉得很有道理。”

    “好了,水烧好了,我给你擦完就去睡觉吧,今天你真是大英雄。”

    说是杭知杳帮他,其实水还是阿寺搬进屋里的。

    杭知杳毛巾浸水后拧掉多余的水,给阿寺一寸一寸地擦擦伤的肌肤,时不时问他疼不疼,阿寺只回答不疼。

    “你去睡觉吧。”杭知杳倒掉污水,走进屋里。

    阿寺坐在原地许久许久,沉思着,在确定着什么事。

    “你怎么还不睡?”杭知杳起夜,睡眼惺忪,看见黑暗里的阿寺。

    蜡烛已经灭了。

    杭知杳去点亮蜡烛,屋里有了光源。

    “不太睡得着。”阿寺平静道,面不改色。

    “也是,出了这么大一件事,”杭知杳揉揉眼睛,“我先去如厕,等下再来陪你。”

    杭知杳悠悠出去,很快回来,坐到阿寺旁边:“虽然我很困,但我决定还是陪你这个大英雄一下。”

    说是这么说,杭知杳从坐着到趴着,没多久就趴倒在桌上,阖眼睡着了。

    阿寺静了静心,一手越过她的腿弯,一手扶着她的腰,手掌甚至不敢贴着她的身体,但她身上的柔软依然不可忽视,他把她送回房间。

    阿寺没有立即离开,而是蹲在床边打量杭知杳的五官,即便他看过千千万万次,已经深深镌刻在脑海里,烙印在心脏上,但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吸引,仿佛看多少遍都不够。

    一直到杭知杳翻了个身,给痴痴的阿寺留下一个背影。

    阿寺给她掖好被子,轻手轻脚地替她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