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是休息日,没想还能大赚一笔,杭知杳乐得嘴角就没下来过。

    阿寺和贪玩的白荆默契地放弃原先的比赛规则,从以摘取地皮菜多者为胜变为了摘取羊肚菌多者为胜。

    一行人美滋滋地聊天,话题集中于当前市场羊肚菌的价格是多么之高,如果有了这笔钱就可以买新衣吃新食……

    这么想着,他们便愈发深入树林。

    有人道:“林子里不知有何猛兽,还是不要太往身处为好。”

    “这……”有人开始犹豫。

    却有人:“这样的机会难得,况且我在小坡村住了这么多年,遇到野兽的次数寥寥无几,更别说见到羊肚菌了。”

    在未知的危险面前,大部分人妄想得到已知的钱财。

    最终,最先提出别踏入深林的人追随大众更进一步,只有零星几个离开。

    彼时天空蒙上黄昏,林子里有些发冷,四人觉着还是保命要紧,赚钱的事什么时候都有,但生命不轮回。

    摘采完这一片,背篓里满载,几人已是心满意足。

    “要不我们就先下山吧,天冷了容易着凉。”白芷握住白荆发冷的小手,道。

    杭知杳肩膀撞了撞阿寺:“我们走吧。”

    天色昏沉,阿寺走在前头,白荆紧随其后,最后是杭知杳与白芷并排。

    刚离开没几步,还能看见刚刚采摘过的桑葚树,就听见深处传来一阵急促慌乱的脚步声,以及颤颤巍巍但又很大声的求救。

    “救命啊!救命啊!深林里有野猪!!”

    闻言,三个大人警觉地原地不动,等到那位村民吓得跑来时,才知道事情的原委——

    他们一群人深入树林,果然见到不少羊肚菌,各个兴高采烈。谁知林里的野猪饿了一个冬季,见人流口水,当即就扑上来,把村子里一人的大腿咬了,他这才跑下来找村长求救。

    遇到一只野猪没事,更怕的是遇到野猪群,饿了几个月的野猪见人眼红,要是追到山下,那可不是能抵挡得住的。

    年纪尚小的白荆哪里见到这种攸关性命的时刻,吓得躲在阿姐怀里,白芷也没见过,浑身冰凉地问:“那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先下去找村长,山上还有一些被困的村民。”

    “好。”杭知杳拉着白芷下山,走了几步发现阿寺没有跟上来,“走啊,这时候别闹了!”

    阿寺放下背篓,拿出那把并不趁手的镰刀,冷静道:“从这里下山到村长家要一段时间,野猪吃人不会等,若是引起野猪群更为麻烦,你们先走,我去看看情况。”

    “你一个人能和野猪对抗?你死了我怎么办!”杭知杳愠怒,第一次与阿寺发脾气。

    他可是系统支线任务的主角,若是他死了,这一切不都白费了吗,况且在一起住了这么久,怎么样也不能让他去送死吧。

    阿寺瞳孔一缩,不知是哪句话哪个词戳中他的心脏,确实让他犹豫一下。

    “是啊阿寺,你就别拿性命开玩笑了。”

    “阿寺哥哥这个很危险的,你不要去……”

    阿寺深呼吸,从衣服里掏出一个东西交到杭知杳手上,杭知杳摸到是温热的,是玉石的材质。

    目光坚定,他说:“放心,我心里有数,我不去,村里人很难抵抗。”

    像是怕多待一秒就舍不得走,阿寺毅然决然地往那名村民刚刚回来的方向离开,杭知杳站在后面,紧握着手里阿寺交给他的东西,心想,这和临死前托孤有什么区别!

    等这个臭男人回来了,定要他日日挑水绣球,还要上街吆喝,管他害不害臊呢!

    那名村民暗暗赞叹阿寺的勇气,却还是急道:“我们先下去吧,这里待久了也不好。”

    几人只能先下山,到了寺庙,算是安全之处,一伙人也都累了。

    那名村民草草喝了几口水,又马不停蹄地往村长家里赶。

    原来等待是如此煎熬,山上稀稀落落地有人逃下来,有的甚至忍不住放声大哭,吓得魂飞魄散,念叨着以后再不敢贪财。

    更多的是劫后余生,一行人在寺庙里等候,没有一个人回去。

    杭知杳问了他们有没有看到阿寺,有在阿寺旁边的村民说,阿寺为了防止野猪在人群里乱撞,于是自己一个人去引开野猪,他们才有机会跑下来。

    “他是一个人!?”杭知杳大喝一声,惊得在场的人皆是一颤。

    也情有可原,在他们眼中阿寺是杭知杳的亲人,一个人孤身冒险去拯救村子里的人,很仗义,也显得很搞笑。

    众人沉默,是默认的意思。

    杭知杳气得狠狠踢了一脚阿寺的背篓,里面的野菜全都散落,包括珍贵的羊肚菌。

    其余的村民看见野猪都各自扔下背篓以减轻负担逃跑,最初珍贵值钱的东西到如今也是变成保护性命的阻碍。

    时间缓慢消逝,山上陆陆续续下来不少人,连那个被咬道大腿的村民也被家里人扛了下来,有人清点了人数,除去通风报信的那人,居然还差了一名小孩!

    所有人开始数自家上山的人数,最终是许婶子颤颤巍巍地举手,一瞬间头发花白,面上被泪水糊湿:“小虎子!”

    她疯了地大喊,却没能得到一点回应。

    寺庙里的人凄凉地望着她,她颤抖地跑出去,被杭知杳和白芷一把抱住:“别去了许婶子,小虎子没事,可能是贪玩在别处,现在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许婶子如坠冰窖,双眼空洞地倒在地上:“如若小虎子当真出事……”

    白荆小手捂住许婶子的嘴,孩童的声音掷地有声:“不会的,虎子弟弟不会不见的,阿寺哥哥会来救他。”

    一直在等待,他们能做的只有等待。山下的村长没来救援,山上的人也没能凯旋。

    在场最焦急的莫属于杭知杳和许婶子,各有心系之人,再又过去一刻钟,杭知杳终于坐不住,起身往外走。

    “诶诶诶杭娘子这是要去哪!”刘大娘一把拉住她向外的身子。

    “杭娘子你可别冲动,我们就在这里再等等,若是还没消息,我便与你一同前去!”

    此话一出,众人皆道:“没错,阿寺为我们博了条生路,我们却在这里畏首畏尾,算什么好汉!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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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过一刻钟我们就前去!就别等村长了!”

    半刻钟过去,杭知杳实在等不住,朝众人道:“我先前去一步,你们……”

    杭知杳的半个身子踏出寺庙半步,鼻尖忽而嗅到一股浓重带着热气的血腥气,感应到什么,他猛地回头,一片漆黑。

    不对!有个模糊的人影!

    杭知杳激动得眯起眼,要仔细地好好看看,心跳似乎要冲破皮肤跳出来,蹦——蹦——蹦!

    “算了不等了,大家伙愿意去的全部拿上工具!”寺庙里的人纷纷动身,“杭娘子怎地不走了?”

    有人走出来,疑惑地望着杭知杳所看的方向:“那……那是个人!!”

    与此同时,村长带着十几名手持刀剑利器的壮汉赶了上来:“有没有谁受伤!山上还有多少人!!”

    杭知杳充耳不闻,阿寺的缓慢地移动靠近,让这边的所有人都闻到了血腥味。

    这一边因为村长的到来有了火光,照亮寺庙前的一整片地方,而在相对的另一边,一人手里攥着个麻袋,拿着镰刀,从黑暗最深处走了出来,背上好像还背着一个孩子。

    “是阿寺!!他回来了!”

    人群里欢呼一片,他们完成了这场生命的保卫战,不对,是阿寺完成的。

    许婶子最先跑上去,确认阿寺背后的是心心念念的小虎子,喜极而泣,几乎是疯了地在哭。

    众人却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在亲人遭遇未知时,这样的情绪他们都感同身受。

    阿寺缓缓走到杭知杳面前,手里的那个麻袋里装着活物,在不停地蠕动。

    他想要擦掉杭知杳眼睛下的泪水,可是手上沾了野猪的血,太脏了。

    于是他只能轻声道:“我回来了。”

    众人大喘一口气,阿寺对他们说:“那头野猪就在不远处,已经被我杀死了,今日不早了,我和阿姐先回去休息了。”

    于是在众人的蜂拥之下,阿寺在寺庙里拿了属于自己家的背篓和器具,和杭知杳回家了。

    上山的壮汉本以为要大干一场,未曾想还没到山上就已经被告知胜捷。

    大家今日身心都受了重创,劫后余生的村长道:“你们都先回去吧,明日在村口集合!”

    一路上,平日里活泼好动的杭知杳沉默不语,倒是平日里沉默不语的阿寺活泼不少:“我身上是不是很臭?”

    杭知杳没有回答。

    “咳咳……”阿寺把蠕动的麻袋举到杭知杳面前,完全挡住了她看路的视线,“这是我顺手抓回来的蛇,能卖很多钱。”

    杭知杳仍旧没有回答。

    阿寺识相地不再说话,心里却比面对乱撞的野猪时还要更加紧张,他下意识地滚动喉咙。

    直到关上远门的那刻,杭知杳终于有了除了机械走路之外的动作,他一掌打在阿寺的肩膀上,这一掌是使了力的,一声闷响。

    “谁叫你自作主张的!我同意了没!还有,把你的臭玉佩拿回去,我很希望拿你的东西吗!!”

    杭知杳也不摔玉佩,一把把玉佩按在他的胸口,她的指尖上沾染了阿寺身上猩红的液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