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知杳是被屋外的交谈声吵醒的,她迷迷糊糊地出了屋子,就见屋外乌泱泱一大群人。

    为首的是村长,笑脸盈盈,身后的村民手中各拿着家里的食物,纷纷赠与感谢阿寺,阿寺的手中拿着一个明显不是家里的篮筐,里面的肉块大的溢出来。

    有眼尖的村民见杭知杳出来,纷纷向她问好,她匆匆洗了把脸,走近人群。

    阿寺站在人群中心,一张脸没有被簇拥的喜悦,反倒像是村里人都欠了他八百万似的。

    “知杳啊,你家的阿寺昨晚奋不顾身地制服了野猪,不仅如此,还救下了小虎子,简直就是我们村的菩萨!”村长振奋,慷慨激昂,对着阿寺好大一顿夸。

    与阿寺同为一家人的杭知杳面上沾光,但面对这么多人的夸赞与感激还是难以应对:“大家平安无事就好,这些吃食大家伙就自己留着吧。”

    “杭小娘子这说的什么话,阿寺把我们的命捡回来,我们做牛做马都难以报答,就这么两口的吃食算得上什么,”带头的刘大娘大声道,“不仅如此,阿寺还把那头野猪给我们村里人自己分了,这就是大善人!”

    其余村民附和,原先被挤在人群后的许婶子抱着脸色虚白的小虎子,小虎子许是昨日受了惊吓,今日的魂还没回来。

    许婶子往前挤,众人明白地给她让路,两边的人散开让出一条道,许婶子抱着小虎子顺利来到阿寺面前,扑通一下双膝跪地。

    杭知杳被突如其来的大礼惊得立即上前扶起许婶子:“许婶子不用这样,我们都知晓你的心意!”

    奈何许婶子倔强,说什么都要给救命恩人磕头。

    孩子就是她的全部,当知道孩子可能被落在山上时,她早已做出打算,如若小虎子在山上回不来了,那她也会在孩子身边找好埋葬地。

    幸好,上天是眷顾她的,她的孩子平安归来。

    杭知杳不仅让她帮忙做工挣钱,阿寺还救了她的命根孩子,他们一家许婶子无以回报。

    只是下跪一下,那又如何。

    “许婶子,不用,救人是我顺势为之。”阿寺同样上前,搀扶许婶子起身。

    “若是心中感恩,那便好好照顾小虎子。”杭知杳看了眼许婶子怀中的小虎子,小虎子显然也没见过这样的场面,他的娘亲这般的情形他也从未见过。

    但他知晓,娘亲下跪的这个人是他的救命恩人,若不是他在野猪口下夺回他,他早就被肥硕的野猪吞吃下肚。

    小虎子挣扎着从母亲怀抱下来,不太稳地站在地上,小小的身子站在母亲面前,仰头望着高大的阿寺,稚嫩的脸稚嫩的语气:“谢谢阿寺哥哥救我,应该跪的人是我。”

    都说男儿膝下有黄金,年纪小小的小虎子却坚决地跪下,当场的人的人无一例外瞪大双眼,村长赞道:“小虎子干得不错,咱们小坡村的男儿就应当懂得知恩图报!”

    “好!”

    “干得好小虎子!”

    阿寺俯身下蹲,即便是这样的姿势也还是比小虎子更高一些,他脸上多了欣慰的笑意:“嗯,你是个好孩子,以后当出现危险的时候,也希望你挺身而出。”

    “我会的!”小虎子嫩生生的回应打破颇为沉重的气氛。

    杭知杳乐得一笑,阿寺不明所以地看过去,眸中还有请求帮助的意思。

    “好啦好啦,事情都已经过去了,我知道大家心里对阿寺有恩,但阿寺不太爱说话,你们的心意他心领了。至于那头野猪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分食,大家都受了惊,都应该要好好补补,大家都先散了吧,以后有需要的地方我再找你们!”

    “既然杭小娘子都这样说了,大家伙也都散了吧,若是感谢,平日里多邻里乡亲多照顾!”村长发话,村里人也都你一句我一句散开,不再堵在杭知杳家门口。

    人群三三两两地离开,门口却还是多了不少鸡蛋。

    “你们就收下吧,村里人都是感激你们,我也是,若不是阿寺,我不敢想今日回事怎样的情景,你们就是小坡村的恩人!”村长硬是把那些鸡蛋全部搬进来,“这些肉是野猪身上最好的肉,你们应得的,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虽然我也只是一个村长,但在我能力范围内我定在所不辞!”

    阿寺向来不会应对,杭知杳便站在一旁接住村长的好意,他站在她的身后,似乎能嗅到她身上清新的香味。

    来回拉扯半天,杭知杳终于以要出门的借口送走村长,她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闷了一碗水:“怎么样?”

    她问正在收拾吃食的阿寺。

    阿寺闻言抬头,黑漆漆的眸子看向她,不太理解道:“什么怎么样?”

    “就是成为英雄,被这么多人喜欢的感觉。”

    阿寺点头,明白了她的话,他道:“感觉很好。”

    “我们阿寺很厉害呢。”

    可是,即便全村人的千万句对他的行为表示肯定,不如杭知杳的随口的一语。

    “嗯。”

    阿寺的脸上,慢慢地,慢慢地,盖上了一层红日。

    这是害羞了呀。

    杭知杳的声音里满是笑意:“我们等下就去一趟镇上,去卖昨日摘的羊肚菌和你抓的蕲蛇。”

    说到蕲蛇,杭知杳心里还是发寒。

    路上,阿寺刻意将装有蕲蛇的麻袋放在远离的杭知杳的另一边,可他还是感觉到杭知杳有意无意地远离,这让他很不舒服,对这些蛇有点不满了。

    李阿爷还是等在老位置,车上坐着上次有一面之缘的唐芝,这几日不见,腹中的孩子似乎长大了些。

    “来啦!”李阿爷还是非常热情,“你们再晚来一点我就开走咯!”

    “那我们还真算是幸运。”杭知杳先上了车,阿寺紧随其后,只是杭知杳坐在唐芝身边的位置,阿寺只能坐在她的对面。

    阿寺更怨恨蕲蛇了,想着下次就算见到也不要抓回来。

    “这些是蛇?”麻袋里的蛇经过一夜的挣扎,已消耗完力气,现在也只是在负隅顽抗,掀不起什么波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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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倒是唐芝好奇。

    “嗯,昨日阿寺顺手抓的。”杭知杳回答,甚至不太敢与麻袋对视。

    “哦!”唐芝道,“昨夜的事我有耳闻,听说你们上山采羊肚菌遇到野猪,是阿寺把你们救回来的?”

    村里传消息就是快,倒是隔壁村的李阿爷消息滞后:“你们昨日上山碰上野猪了?这时节野猪正饿着,吃人不眨眼的!”说着,阿爷担忧地看向杭知杳和阿寺,可杭知杳总觉着,阿爷的重点却落在阿寺身上。

    “是啊,很是凶险,倒是阿寺有勇有谋,一人击退了野猪。”杭知杳说着还挺骄傲。

    说者轻松,听者惊心:“有没有人受伤啊!野猪可是不理人的!”

    唐芝面露恐色:“应该没有人受伤吧!”

    牛车的速度悄悄放缓。

    “放心吧,没有受伤,你们最近上山也要小心。”

    车轮滚到镇上,杭知杳与唐芝分别,让李阿爷等在这儿,他们过会儿回来,李阿爷应好。

    阿寺脚步很快,卖蛇的心急切,杭知杳本不以为然,觉着这蛇或许卖不了什么好价钱。

    直到听见药堂掌柜的嘴里说出五十两这三个字,杭知杳的下巴差点惊掉:“这……这蛇这么值钱?”

    掌柜将蕲蛇装进铁笼里,美滋滋道:“姑娘你可有所不知,这蛇身上处处是宝贝,蛇皮、蛇肉、蛇胆皆是好药材,富贵人家争相抢着要呢。”

    属实是她孤陋寡闻,难怪阿寺在杀野猪时顺便还要捡个麻袋装几条蛇回来,这一开张就吃三年啊。

    阿寺余光见杭知杳惊讶的表情,咳了一声:“就是这个价钱。”

    “阿寺,你发财了!”杭知杳喃喃道。

    杭知杳的羊肚菌卖了五两银子,其实价钱也不低,但是有了阿寺的五十两做对比,那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出了药堂,杭知杳还在恍惚,长条蠕动的蛇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好像也没这么吓人了……

    正走神,阿寺戳了戳她的手臂,把装了五十两的钱袋给她。

    “交给我保管?”杭知杳拉回想要上山抓蛇的神智,看阿寺递给她的沉甸甸的钱袋子。

    阿寺道:“给你的。”

    语气平静,丝毫没有把拿命换来的钱随意送人的心疼与不舍,倒是本该就如此。

    虽然杭知杳私心想要,但理智还是更胜一筹:“这是你自己抓的蛇卖的钱,应该是你自己拿着,不用给我。”

    “就是给你。”阿寺很执着,非要杭知杳拿着,杭知杳猜想应该是他住了她家,用了她的钱治病,现在终于有钱了要还钱。

    “我养你的钱没有这么多,我拿一点就好了,剩下的你自己留着买东西。”

    阿寺的冷却冷了下来,漆黑的眸子盖上一层不满:“你是想和我划清关系?”

    “那当然不是!”哪里有说的那么难听啊。

    阿寺自顾自说:“你带我回家不论是多少银子都不可等同,就像我救了小虎子那般不能用钱财衡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