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湿青脉络 > 10. chapter10
    父女俩的交心时刻,除了聊叶惟熙自身,还总少不了会提及韩芩。

    叶惟熙已经养成了习惯,话到末尾总少不得要听父亲问一句:“你妈最近忙什么呢?”

    “忙什么您不比我清楚?”叶惟熙看向身侧,叶之钧握着方向盘,神情淡然,好像刚刚的话题只是顺口提及,至于答案是如何,并不在意。

    她不解父亲为什么总是在和母亲相关的事上不坦荡,她放下手机,直言道:“老叶,你还不如直接问妈妈最近和那谁感情好不好呢。”

    叶之钧沉声:“叶惟熙。”

    他又急。

    叶惟熙抿了抿唇,用公事公办的口吻回答他说:“叶先生,妈妈最近工作顺利,生活美满,婚姻幸福。”

    婚姻幸福?离了婚的那种吗?

    叶之钧用余光扫了女儿一眼,无知的打趣神情,基本可以确认她对韩芩目前准确的婚姻状态并不了解。

    韩芩不说,他也不好提前多嘴,免得到时候又要说他自作主张,多管闲事。

    不过,叶惟熙用的那几个词语听着实在是刺耳,即便知道是假的,叶之钧还是忍不住轻哼了一声。

    “爸你哼什么?”叶惟熙意有所指地问:“是我妈过得好你不开心,还是她和别人过得……”

    “你见有哪家夫妻离婚了愿意见对方过得好的。”叶之钧打断她反问:“你爸我应该开心?”

    任谁听了怕是都不会好受的一句话,也得亏叶之钧是她爸,否则她早就翻脸了。

    叶惟熙做了个深呼吸,默默在心里打定主意,以后奶奶要再说她这张嘴像父亲,她绝对不认了。

    就论这嘴损的程度,她绝对是遥不可及的。

    “你就嘴硬吧,老叶。”叶惟熙忍不住小声吐槽:“不阴阳怪气地说话是能掉块肉还是怎么着,这么多年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难道不知道妈妈最不喜欢……”

    恰好遇上红灯,叶之钧这一脚刹车踩得有些急,侧眸问:“嘀嘀咕咕说什么?”

    “没什么啊。”叶惟熙耸了耸肩,充分发挥自己装傻充愣的绝学,“爸你好好开车,刚刚差点撞上,安全第一知不知道。”

    身旁目光幽幽,叶惟熙岔开话题,赶忙又垂首拿起手机,搬出救星说:“叫妈妈来门口接我一下吧。”

    叶之钧闻言,眼底的凛然淡去,不禁摇了摇头,轻笑出声。

    叶惟熙听见这番动静,挑起半边眉毛,歪头笑问:“爸,不生我气了吧。”

    “机灵鬼。”叶之钧揉了下她的脑袋:“少装乖,谁敢生你的气啊。”

    得了吧,刚刚也不知道是谁眼睛像要喷火。

    那条消息叶惟熙是真的发了出去,车辆拐进院内,韩芩从阶梯上下来,嘴角含笑,边拉开车门边嗔怪:“现在是越来越娇气了,回个家还要……”

    满心欢喜的语调戛然而止,韩芩看着从驾驶座上下来的人,眉头拧紧,问:“怎么是你?”

    叶之钧身形一顿,原本舒展的眉目染上凉薄的冷意,咄咄逼人地反问:“怎么着,我不能送女儿回来?”

    又来了又来了,就这态度,就算妈妈现在是单身,爸你也是一点机会也没有啊。

    叶惟熙听得眼前一黑,努力想要活跃气氛,结果却可想而知,又一次以失败告终。

    视线在两人之间游移,叶惟熙叹了口气,最终放弃了掺和的心思,跑到叶之钧身边,借拿包的动作压着嗓子,仁至义尽地提醒他:“要真想和妈妈聊几句,那就好好说话,爸爸。”

    说罢,她只当浑然未觉那些涌动的暗流,将空间完全留给二人,说:“那爸妈你们先聊,我进屋了哈。”

    叶惟熙脚步飞快,心里却止不住地踌躇,说到底,她是父母之间最后的关系纽带。

    小时候尚且无知,可以忽略父母之间别扭的相处模式,长大后却很难做到真正的置身事外。

    她看得见父亲的口是心非,也体会得到母亲的嘴硬心软,却无法理解究竟该如何定义他们之间的感情。

    被夹在中间的人,只能时不时地摇摆一下天平,以此来达到作为女儿的“公正”,叶惟熙也不知道自己的行为是否正确。

    她拿了瓶冰水,伏在导台上若有所思地吞咽。

    “不好意思,我可能还要再看一下。”模糊的男声隐隐约约传入耳内。

    叶惟熙扭头,下意识寻找声音的来源。搜寻的视线不经意间撞进那双隐含愁闷的眼里,她读懂了其中情绪,却并不打算探究其中缘由。

    目光漠然错开,叶惟熙回身接着喝自己的水,身后的对谈不知是为了刻意回避还是刚刚恰好,总之也画上了尾声:“不好意思,先不说了,再见。”

    席豫挂断了电话进屋,在她身侧停住脚步,招呼说:“回来了?”

    “嗯。”昨日的生日礼物令席豫看起来少了几分不顺眼,叶惟熙难得多出几分好好回答他的耐心。

    但这份安然只维持了短暂一瞬,席豫没有再开口,眼神却凝聚在她身上,像是在等待什么。

    叶惟熙被他盯得不自在,几乎是本能地竖起身上的刺,狐疑地反盯回去:“你干嘛?”

    “没事。”他摇了摇头,说:“我先上去了。”

    今晚的席豫很奇怪,叶惟熙敏锐感知到这一点,却摸不着头脑。

    终归不是能坐下来心平气和聊天的关系。

    “你上去呗。”叶惟熙没有多问,睇去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跟我说干嘛。”

    一道脚步声渐远,另一道却渐近。

    叶惟熙看了眼时间,才过了没几分钟。

    一段维系七年的婚姻或许早就让两人将该说的话都说尽了。

    韩芩叫她时,脸色并不太好:“熙熙,过来,妈妈有件事要和你说。”

    观察到母亲的表情不对,叶惟熙以为是父亲又说了什么惹人生气的话,她放下杯子,自觉准备去善后:“妈,怎么啦,弄这么严肃,是我爸又说什么难听话了?”

    道歉保证的话都已经在心里酝酿好,韩芩却开口说:“不是,和你爸没关系。”

    她牵着她的手到沙发上坐下,无言相对片刻,叶惟熙心里略有些发慌:“妈妈,到底怎么了?”

    “是这样,有件事妈妈一直没来得及和你说。”韩芩组织了一下语言,用最简短的话告诉她:“熙熙,我和你席叔叔,分开了。”

    林韫初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头愣脑地“啊”了声。

    韩芩继续补充:“在你回国之前,我们就已经领了离婚证。”

    叶惟熙听是听明白了,思绪却还未能理出个所以然,她想当然将其中缘由与最近接触的人联系起来:“我爸搅的?”

    “想什么呢,他有这个本事吗?”韩芩哧了声,说:“我和你席叔叔就是感情上不太合适。”

    韩芩说完,又觉得对女儿而言,一些用词有些不妥,改口耐心细致地给她解释:“熙熙,妈妈知道……”

    感受到韩芩的小心翼翼,叶惟熙摇了摇头示意不用多言,她亲热地依偎到母亲怀里,说:“妈,不用解释,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已经不是孩童的年纪,当然能明白感情的聚散离合不是三言两语就能说清的。

    “熙熙,你不怪妈妈吗?”韩芩轻抚着她的发丝问。

    “怪什么啊?”

    “怪妈妈……总是给你带来那么多变动,需要你不断地去适应……”

    “当然不啊。”叶惟熙坐直身子,很认真地说:“我反倒觉得妈妈你很勇敢,一直都有在选择自己真正想要的。”

    她顿了顿,又说:“是妈妈你教会了我,不要将就。”

    一字一句,女儿的话让她近来那颗高悬着的心落了地。可韩芩反过来又忍不住心疼起叶惟熙的懂事。

    她捧起她的脸蛋揉捏,言语里无不透出对她的怜爱:“我们熙熙嘴巴怎么这么甜?”

    叶惟熙当然不希望母亲因此心生愧疚,任由她搓弄了一阵,笑眯眯地举起手,说:“不过我还有个问题。”

    “说。”

    叶惟熙凑到她耳边八卦,问:“所以妈妈您身边最近的追求者中,有瞧得上的吗?”

    虽然母亲年岁渐长,也经历了几段婚姻的合离,但身边追求者来来去去,确实从来没缺过。

    “妈妈都多大了,哪儿还有什么追求者。”韩芩被她说得脸热,推开她的脑袋,佯装嗔怒:“臭丫头,边儿去,还打趣起你妈妈来了。”

    叶惟熙根据她的反应推断:“那就是没有看得上的咯。”

    “叶惟熙。”韩芩皱眉。

    眼见母亲真要恼,叶惟熙适可而止:“好啦好啦,那我上楼啦,妈妈晚安。”

    韩芩扶额,拿她没办法,嫌弃地摆手:“晚安晚安。”

    上到二楼时,叶惟熙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下,像只是再寻常不过的,印着灯影的双眸漫不经心扫过走廊尽头的房间,很快又移开。

    叶惟熙回到房间,关上门后才彻底放纵自己的万千思绪。

    离婚……

    怪不得前两天席云祺搞出那么大的动静来。

    和这个词一联系起来,先前的各种反常便都寻到了正解。

    叶惟熙托着腮,忽然意识到,那席豫呢?席豫是不是也要搬走?

    “真的不能再留一个月吗?”叶惟熙联想到席豫那天的那句恳求,不禁猜测,是不是也是为了这件事?

    手机震动,屏幕上跳出毫无意义的软件通知,微弱的亮光在黑暗中格外刺眼,叶惟熙的眼睫不由轻颤了颤。

    明明将他们父子俩联系到一起思考是一种必然行为,可真念及自己在想什么时,她还是本能地觉得抗拒。

    对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显然不该投入那么多关注。她什么时候和席豫一样多管闲事了?

    “搬出去最好。”叶惟熙闭上眼,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也随之隐入黑暗,她自言自语说:“少了唠叨鬼,以后就没人惹我心烦了。”

    明明已经在心底着重强调了几遍“好事”二字,心情却并未感受到多少雀跃。

    也许是消息来得太突然,所以还尚且没有实感。

    这样的好事,理应庆祝的。

    胜利的仪式总能让人快速感知到欣喜,叶惟熙这么想着,特意去酒柜里拿了瓶红酒出来,洗漱的功夫,酒也醒好。

    微涩的酒液缓慢入喉,一杯酒饮尽,面颊上泛起浅粉,心绪也不由变得有些亢奋。

    可能是和骄傲有关。

    叶惟熙对于心里预设的达成其实有着难以想象的执拗,好比当下,这份快乐究竟是酒精带来的还是胜利带来的,似乎已经没有了追究的必要,关键是她是否有达成预期内的欣喜。

    而此刻,显然是有的。

    微醺的醉意减少了很多不必要的深度思考,叶惟熙窝到床上,不忘向叶之钧送出来自小棉袄的关心:「老爸你到家没有?」

    时间掐得刚刚好,叶之钧很快回复他:「刚到。」

    叶惟熙想了想,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戳下一行字:「老爸,你早就知道是不是?」

    「知道什么?」

    当然是妈妈离婚的事啊。

    叶惟熙不跟他绕弯子,改发语音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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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疑问,几秒过后,叶之钧的消息传过来,不咸不淡的,只有一个“嗯”。

    是她爸,不要跟他计较。

    叶惟熙默念了一遍稍安勿躁,耐着性子继续聊:「长官,我这边有第一手情报你要不要?」

    「什么?」

    「我那匹马……」叶惟熙暗示父亲。

    「算了。」叶之钧不上她的当。

    “小气鬼。”叶惟熙捧着手机撇了撇嘴,最后还是大人不记小人过,好心提点了他一句:「报告叶长官,韩女士目前处于空窗期,您要是想趁机博得妈妈的好感,这边建议您端正态度,管好嘴。」

    要是韩芩绝对没有这方面的意愿,她自然也不可能去多这个嘴。

    可偏偏……

    其实席云祺来家第一天叶惟熙就发现了,她这位继父和叶之钧的眉眼间有三分相似。

    这样的巧合,别人可能压根不会在意,可她作为女儿,又是往日里见父母互动见得最多的人,实在是无法忽略。

    也许呢,叶惟熙这样想。

    既然碰上了母亲离婚这个关口,她适当点拨父亲两句,总也无伤大雅。

    叶之钧的语音是隔了一分钟才发来的,声调算不得有多和蔼:“叶惟熙,一天天的,你就瞎琢磨这些了?”

    好嘛,她就不该多嘴!好心当作驴肝肺!

    跟别人也就算了,对自己女儿还这样端着架子,叶惟熙深恶痛绝此类行为,当即发了个气到晕倒的表情包过去。

    反正她该说的都说了,努不努力,要怎么努力都是她爸自己的事了,她以后再多嘴,一定先给自己扇一巴掌。

    叶惟熙气呼呼地翻过手机塞到枕头底下,闭着眼赌气地想,未来三天都坚决不要和这老头说话。

    “滋滋——”震动声透过枕头,格外清晰。

    叶惟熙几经纠结,还是没骨气地将手机拿了出来。

    指尖轻点,听筒里传出父亲温润的声线,一改方才的冷厉严肃:“上回看中的那匹马,自己和闻秘书联系。早点休息,熙熙。”

    一家人嘛,当然没必要计较那么多啦。

    叶惟熙生怕他反悔,赶紧回:「遵旨,小的退下。」

    —

    昨晚的红酒不至于过量,刚好助她一夜好眠。

    叶惟熙清晨起来,照例运动洗漱完准备下楼去吃早餐。

    八点,也是通常席豫外出晨跑回来的时间。

    叶惟熙慢悠悠地下着台阶,不出所料地在楼梯口与他相遇。

    迎面相撞,席豫顿住脚步,微微向她颔首点头:“早。”

    同样的问好,从前最多只能得到叶惟熙一记冷淡的点头,亦或是一声轻“嗯”。

    今天却一反常态。

    “早啊。”叶惟熙环抱双臂,语气轻佻,“刚运动回来?”

    席豫抬头,从那双含笑的眼眸中隐约觉察到她作弄的意图。

    看来她是知道了。

    “嗯。”席豫点头,往旁边迈出一步,想从她身旁经过。

    叶惟熙对他漠然的态度感到不喜,面色沉下来,侧步,挡住他的去路。

    几次三番,席豫深吸了口气站定,看向她,好声好气地说:“有事吗,熙熙?”

    叶惟熙一时也无法为自己异常的行为作出解释。

    她只是觉得有些诧异,竟然真的有人,能一直保持不变。

    初见时,席豫便是如此,这么多年过去,他仍旧是对一切都不冷不淡的样子。

    真的有人,有事,能挑动他情绪的起伏吗?

    大抵,便是这份莫大的好奇心激发了骨子里的破坏因子,内心深处那个恶劣的念头逐渐清晰。

    ——她不甘于看到他总是如此平静。

    叶惟熙开口就带着几分盛气凌人的意味:“你爸呢?”

    “不知道,应该出去了。”席豫一五一十地回答。

    “哦?”叶惟熙托长尾音,似若无意地提起:“那他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你的呢?”她顿了下,观察着席豫的表情,紧接着追问:“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搬走啊?”

    “搬去哪里住呢?也给我留个地址呗,咱们好歹也算相识一场,共处一室这么多年呢是不是?”

    她发问期间,席豫始终一言不发。

    再清亮的嗓音,听久了也是会觉得尖锐的,连叶惟熙自己都这么觉得,可偏偏席豫好像对此无知无觉。

    得不到反馈,这出独角戏就很是无趣了。

    叶惟熙刚要让开身位,沉寂许久的人却忽然抬脚上前。

    距离骤然缩短,短短一级台阶挡不住热气的逼近,叶惟熙下意识偏头,想要后撤和他拉开距离,却忘了脚下层级的存在。

    即便她及时握住了扶手,身子还是不受控地后仰,叶惟熙认命地想,一个屁股墩儿约莫是逃不掉了。

    眼看就要摔倒,席豫眼疾手快地拉住纤细的手腕,扶正了她的身形。

    一来二去,他们反倒更近了几分。

    叶惟熙还没回过神,甚至忘了要挣脱出手腕,心慌意乱间,她匆忙质问:“席豫,你想干嘛?”

    “很开心吗?”席豫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冷不丁地向她提问。

    叶惟熙不解:“什么?”

    他说:“我要走了,你很开心吗?”

    叶惟熙眨了下眼,随即肯定地点头:“当然,我一直盼着这天,你不知道吗?”

    还真是,意料之内的答案。

    “知道。”席豫确认她站稳,松开手,默了几秒,神色淡漠地说:“那恭喜你如愿以偿了,叶惟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