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湿青脉络 > 11. chapter11
    立秋已过,气温却还未完成从盛夏到初秋的过渡。

    车窗上,映着流动的影像。

    斑驳的树影投在眼底,澄澈的瞳仁因此陷入了一瞬的迷惘。

    “恭喜你如愿以偿”不长的字句却莫名令人印象深刻,甚至连当时喷洒在面颊上的呼吸热度都那么清晰。

    他在阴阳怪气什么?

    是在阴阳怪气吧,总之不是什么好话。

    复盘完刚刚的场景,指尖不由深深嵌进掌心,叶惟熙越想越觉得席豫是故意的。

    先打乱她的阵脚,让她放松警惕,再趁乱阴阳怪气一番。

    叶惟熙为自己刚刚的发挥失常感到懊悔,刚刚就该踹他一脚再走的!

    无声的情绪起伏被坐在一旁的韩芩敏锐觉察到,她覆上叶惟熙的手背,关切问:“熙熙,怎么了,不开心?”

    掌心的温暖令紧握的拳头软化,叶惟熙收敛起周身的戾气,嘴角扯起浅淡的弧度摇头:“没有,我就是好久不见姥姥姥爷,想他们了。”

    韩芩笑:“这话留着一会儿说给你姥姥听,她一准儿高兴。”

    和在爷爷奶奶家稍有不同,在韩家,叶惟熙除了充当开心果之外,另外还需要起到黏合剂的作用。

    当年父母的婚姻并非你情我愿,韩芩一度和家里闹得很僵,后面也是叶惟熙出生之后,韩芩和父母的关系才渐渐开始有所转圜。

    家里老人上了年纪后,从前那般寡言果决的人物如今也变得柔软了许多,两边虽也能坐下来好好聊几句,可到底是生出过嫌隙,疤痕即便愈合,也还是会留下痕迹。

    不痛不痒,却会让人在视线交汇时陷入无话可说的尴尬境地。

    “熙熙,去看看你妈妈电话打好没有,叫她吃饭吧。”

    “哦,好。”叶惟熙从谭瑛怀里起身,上楼去寻找母亲的身影。

    刚刚不知怎的,韩铮忽然又谈及了韩芩当下的婚姻状况,一来二去,话茬绕回当年。

    所幸,在牵扯出旧时埋怨之前,韩芩及时打住,借口离开。

    老爷子虽面色不佳,但好在有叶惟熙在,这会儿已经被哄得高高兴兴。

    叶惟熙想起刚刚韩芩离去的背影,担心她会一个人生闷气,于是三步并作两步,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你现在就走?”书房门没关牢,韩芩拔高的音量从门缝传出:“不等小豫开学了?他不是还在准备考试?”

    熟悉的人名令叶惟熙不禁放缓了步调,后半句话更是让她直接确认了韩芩所说的正是席豫没错。

    席豫虽然保送进了Q大,但由于他想进的班级比较特殊,所以还需要额外的笔试面试,这也是为什么这段时间他总是闭门不出的原因。

    “云祺,小豫说到底还只是个孩子,就算他现在不用忙考试的事,但你有没有考虑过,孩子进入大学,步入全新的环境,这其中会有多少不适应。”韩芩叹了口气,音量低了下去,耐心规劝说:“小豫他本来就性格就沉,你一走,他恐怕更是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他一个人留在京里,那节假日怎么办?他本来就不是愿意给人添麻烦的性子,你要留他一个人在学校吗?”

    ……

    话音断断续续地传出,叶惟熙歪着脑袋,斜倚在墙上,眼底光影明灭,看似琢磨不透的情绪实则已然从她噙着浅笑的嘴角泄露。

    显然,她心情不错。

    叶惟熙抱着双臂想,还别说,这么听下来,席豫还真挺可怜的。

    母亲对他不闻不问,父亲又为了追求自己所谓的理想即将远行。

    说直白一点,其实就是都不要他了诶。

    放在任何人身上,这都是一个令人动容又难过的故事。

    唯独放在席豫身上,她心无波澜,甚至觉得母亲完全没必要多这个嘴。

    作壁上观的心态或许会令她显得分外冷漠。

    可,那又如何呢。

    心怀漠然,不生怜悯难道也要被称作为是一种罪孽吗?

    再说了,她又不是受世人供奉的神明,有各种利己的情绪那再正常不过的事。

    她就是小心眼,就是睚眦必报,谁叫他得罪她,惹她不开心了。

    叶惟熙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全然没注意到室内的通话已经结束。

    韩芩挂了电话出来,看见她在门口,吓了一跳:“熙熙?”

    叶惟熙愕然抬眼:“嗯?”

    韩芩摸了摸她的脸颊,问:“你在这儿干嘛呢?发什么呆?”

    “饭好了,叫妈妈你吃饭啊。”不过眨眼的功夫,叶惟熙调整好心态,面不改色地解释说:“我看你在打电话,就等了一会儿。”

    韩芩闻言,没多想,拉着她一块下楼。

    “妈妈你没和姥爷生气吧。”叶惟熙挽着她的手臂,开解说:“小老头年纪大了嘛,咱们可不能和他计较,对不对?”

    “不生气。”韩芩听着她这副如小大人的语气,又欣慰又好笑,她问:“你刚刚是不是也是这么哄你姥爷的?说你妈妈我还小,不能和我计较?”

    哄人的招式被拆穿,叶惟熙也不心虚,故作恼怒地撅起嘴说:“诶哟,这种事情妈妈你知道了放心里就好,干嘛说出来,这样我多没面儿啊。”

    “好好好。”韩芩失笑,“那是妈妈不好,以后记住了,要给我们熙熙留面儿。”

    叶惟熙就是很受用这样被哄着的感觉,尤其是自己亲近的人。

    她毫不吝啬地在母亲侧脸献出一吻,韩芩感受到她与来时截然不同的情绪,半眯起眼,疑惑地发问:“瞧你高兴的,有什么好事,和妈妈说说呢。”

    身后的发丝随着她的脑袋一同左右摇摆,在空中划出一道极潇洒的弧度,叶惟熙模棱两可地回答:“就是有好事呀。”

    看见自己不喜欢的人心烦,那不是好事吗。

    韩芩没得到确切的答案,但见女儿笑得开怀,便没有追问,她纵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你这孩子。”

    方才的不快,在叶惟熙积极的调和中逐渐化为乌有。

    和乐融融地吃过饭,叶惟熙又陪着老爷子下了两盘棋。

    虽说韩芩和叶之钧已经分开多年,但两家老人毕竟是年轻时候过命的交情,自然不会因此就断了联系。

    甚至现在岁数大了,都跟老顽童似的,时不时还要攀比一下,谁更得叶惟熙的欢心。

    为了显示自己没有厚此薄彼,叶惟熙同样也是待到了晚上才和母亲一起踏上回家的归途。

    车开到一半,韩芩接了个电话后,转头看向她问:“你干妈叫我过去玩,你要不要一起?”

    “不去,我要回家。”叶惟熙坐直身子往窗外看了眼,说:“先叫蒋叔送我回家,再送妈妈你去干妈那边呗,正好顺路。”

    韩芩听到她的回答有些意外:“真不去,以前你可是最积极了。”

    “不去。”

    “那你干妈知道估计该伤心了。”

    “妈妈你代我向干妈道个歉呗,我下次一定补偿她。”

    现在,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

    “熙熙,回来啦。”方姨听见她回家的动静,特意到门口来接她,“你妈妈呢?没一起回来吗?”

    “她去干妈家玩了。”叶惟熙换好鞋子,边往里走,边状似不经意地问起,那个未在视线之内出现的人:“方姨,席豫他在家吗?”

    “在的吧。”方姨说:“我没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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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门,应该在自己房间呢。”

    叶惟熙若有所思地点头:“哦。”

    方姨有些稀奇:“熙熙你怎么想到问小豫了?”

    叶惟熙耸肩,态度散漫地回答:“看看那个讨厌鬼搬出去没有啊。”

    方姨看着她长大,哪里会不知道她是什么性格,约莫是两人又拌了嘴,叫她恼了。

    “你啊,总说这种孩子气的话。”

    “才不是孩子气。”叶惟熙轻嗤了声,说:“他本来就是讨厌鬼,多管闲事的讨厌鬼。”

    叶惟熙是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要是顺着她的心意,那一切好说,要是逆着她的心思反倒会激起她的一身反骨。

    听她语气不耐,方姨没再多言,适时闭了嘴。

    叶惟熙果然没有再就着这个话题聊下去。

    走出几步后,叶惟熙忽然停下步子,她从方姨手里复又接过自己的包,问:“对了方姨,你过两天是不是要回家一阵来着?”

    “是,儿媳妇生了,我总得回家看看,照料一阵。”方姨看着她,说:“熙熙你要是有什么特别想吃的,就给方姨打电话,反正也不远,我做了给你送来。”

    “不用,我哪儿有这么嘴馋啊,您好好照顾家里人就好。”叶惟熙低头从包里翻找出红包,递过去说:“方姨,这个您拿着。”

    方姨一看,连连拒绝:“这不行,熙熙,你赶紧收起来!方姨不能要你的,红包你妈妈也给过我了。”

    “拿着呀。”叶惟熙强势地要往她手里塞:“妈妈给的是妈妈的,那这是我的心意呀,您不能不收。”

    “熙熙,你还是个孩子呢,方姨怎么能……”

    “诶哟,您就收好。”叶惟熙拧眉,摆出委屈的神情:“不能是嫌弃我包的少吧。”

    心慌意乱之际,方姨没能看出她拙劣的演技,赶忙解释:“当然不是,只是真不能要……”

    “行了,不嫌少那您就拿好。”叶惟熙塞到她手里,没再给她拒绝的机会,快速转身上楼:“我上去啦,明早想吃炸酱面,麻烦方姨啦。”

    拗肯定是拗不过这姑娘的,推多了她只怕还要生气,方姨只好暂时先收下:“那方姨先谢谢我们熙熙了。”

    叶惟熙摆摆手,没回头,心思已经飘到了二楼。

    几分巧合,席豫恰好没在自己房间,而是书房。

    她甚至不需要寻找敲门的借口,径直便能迈步入内。

    席豫握着手机站在窗前,语气沉稳地说:“好,那就约明天下午三点,我到地方了联系您。”

    叶惟熙抱臂靠在那扇未关的房门上,静等着他回头发现她。

    电话挂断,席豫有些倦怠地抬手按了按鼻骨,找房子,搬家,实在是一件太麻烦的事,各种繁琐的小事堆积在一起,滚成了球,多少压得他有些力不从心。

    短暂的闭眼无法消减心头的疲软,到底还是要重新面对现实。

    睁眼的刹那,那张笑意盈盈的脸蛋就这么印入眼帘。

    他们被框进同一片景致内,玻璃窗上两道视线交叠,无声对望。

    窗户没关紧,脸庞时不时有微弱的热风拂过,心头微微发烫的热意,大抵便与其有关。

    虽说叶惟熙眉眼间的戏谑分明,可奈何两人的容貌实在出挑。

    浓重疲乏加深了席豫双眼皮上的褶皱,隐隐透出阴郁之感。

    至于镜中的另一双莹润眼眸,正当闪烁着动人的光亮,即便此刻群星璀璨,仿佛也都不如这双眼睛来得耀眼。

    哪怕,她不怀好意。

    一半冷寂一半明媚,一切都那么的恰到好处。

    此情此景,一时间,倒比那些精心设计过的电影画报还要多出几分唯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