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了一夜的空调,房间里空气闷闷的,林听雨一醒来就把门打开了。她开门的时候,谢言珩的房间也开着门,她往里望了一眼,没人。楼下也没什么动静,她以为他已经走了。
谁知道——
林听雨坐在床上,身体僵了僵。
“你……”
“你还真是操心。”许星宁的声音忽然从手机里冒出来,接上了她的话,“但是别试图扯开话题,说,你昨天到底——”
还没说完。
林听雨手指飞速一按,挂断了。
……吓死了。
她握着手机,浅浅地吸了一口空气中稀薄的氧气,生硬地扯出一个笑:“你,还没去上班啊?”
间隔了一两秒。
谢言珩垂下双臂,直起身,没回答她的问题,“吃饭吗?”
是有点饿了。
林听雨点了点头。
谢言珩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出了房间。
林听雨这才松了肩膀,舒出一口气。
但下一秒,她又想起刚才的事,琢磨着自己的音量。
好像、也许、大概还挺大声的。
连谢言珩什么时候走到门口的都不知道。
还有那个笑。
所以,林听雨觉得,很大概率,他听到了。
她挠了挠头,尴尬了几秒后,又觉得好像听到也没什么。
反正她又没说昨天的事情。
反正他本来就知道自己有喜欢的人。
开解完自己,手机叮叮跳出信息。
林听雨低眼扫去。
许星宁:【???】
许星宁:【你不对劲,你很不对劲!!!】
许星宁:【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许星宁:【如实招来!】
林听雨:“……”
不知道怎么说,那就先逃避吧。
她摁下静音键。
也在这时。
谢言珩端着餐盘,走了进来:“吃饭了。”
林听雨闻声看去。
咦?
她好像还是没听到他的脚步声。
“哥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的?”她不由得问。
谢言珩瞥她:“有没有可能是你说话声音太大。”
林听雨:?
她这次明明没说话啊?
那他说的就是……
刚才?
“你都听到了?”林听雨问。
“听到什么?”谢言珩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这是林听雨第一次觉得他,有点装诶。
明明就听到了,还问。
不过,既然他不承认,那她也没必要主动招供。
“没什么。”
她起身走下床,拉开椅子坐下:“哥哥,你今天休息?”
谢言珩:“早上休息。”
“哦。”
“你心情好了?”他忽然这么一问。
林听雨拿筷子的手顿了一秒,又慢慢拈起。
她舔了舔唇:“嗯。”
“你闺蜜没事了?”
林听雨不懂,他为什么一定要继续这个话题。
她摸了摸眼角,心虚道:“对、对啊。”
谢言珩:“所以,她最后选了什么?”
林听雨:“什么?”
“三种选项,她选了哪一种?”
真是没完没了了。
林听雨假装随意:“我还没来得及问呢。”说完,她又狐疑地瞅他,“你好奇这个干嘛?”
林听雨第一反应是,他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当刑警的,推理能力应该很强,昨天晚上就差点被他发现了。
她不禁开始多虑。
被问住。
谢言珩噎了一下。
确实,他问这个干嘛。
这个答案,他算不上多好奇。
他只是好奇,明明昨天还那么难过的人,今天居然就能说出“把持不住”这种豪言壮语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很突然的,他想到了一种天气。
——雷阵雨。
还真是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随口问问。”他最后说。
“哦。”
-
那天之后,在许星宁穷追不舍的逼问下,林听雨最终还是极度委婉地道出了前因后果。
不出意外,还是出意外了。
许星宁劈头盖脸地把郑书言骂了一顿。林听雨本能地想护两句,结果也被劈头盖脸地骂了一顿。最后两个人莫名其妙地吵完,林听雨又莫名其妙地,被许星宁摁着头安慰了一通。
……
夏日的天,也最是阴晴不定。
沪市每年都会有一两个台风擦过,今年也不例外。气象局说,十九号那天会有一个台风在星海登陆,规模不小,足足十四级。星海和沪市离得近,沪市也免不了要刮风下雨。
从小到大,林听雨对台风总是怀着某种莫名的期待,叶女士常说自己闺女是个奇葩。可这一次,看了气象局发布的十四级台风危害科普后,连她也有些后怕了,隔天便跑去了附近的零食店,淘了三四袋零食回来囤着。
登陆前几天。
天气依旧很好,阳光明媚,没有半分阴霾。
只有刑警大队不是。
结合车牌信息,还有农山村后村某一处还算完好的监控录像,终于确认了肇事逃逸的人。
正是周强。
据周浩说,两人出狱后,为了找工作的事起过争执,甚至差点打起来,最后还是邻居劝架才免了这场纠纷。周强大约是过惯了逍遥日子,不愿意工作,所以盯上了老人的那份人身意外险,才下了狠手。
只是农山村一带全是山,地形复杂,岔路又多,排查难度极大。刑警队熬了好几个通宵,至今仍没有他的确切下落。
又是一轮排查结束。
谢言珩回到警局,重新梳理所有的信息链。
一同的还有邓泽楷。
“你说这畜生会不会已经离开沪市了?”邓泽楷问。
谢言珩紧拧着眉,脸色很差:“不会。”
“为什么?”
“因为他在等。”谢言珩说。
等那笔钱。
通俗点说,就是在赌老人一定撑不过这一劫。
而令人喟叹的是,老人确实情况不妙,基础病,再加上脑出血,几乎每天都在和死神博弈。
“那咱们也不能干等着啊,”长时间没有线索,让邓泽楷不免烦躁,“后天台风就来了,到时候翻查起来就更难了。”
谢言珩没有说话。
就在这时。
桌边的手机屏幕一亮,上面无声地跳出一条信息。
他斜眼扫去。
林听雨(礼礼):【你今天回家吃晚饭吗?】
这个案子拖了太久,这几天谢言珩几乎是吃住都在队里,已经好多天没回去过了。
但这条信息倒是每天都准点发来。
他拿起手机,指腹悬停了很久才落下:
【嗯。】
-
走到家门口,暮色未启,橙黄的光浓淡不一地晕染开来。
谢言珩伸手往口袋一摸。
空的。
他愣了愣,才迟钝地想起,之前穿去的那件衣服洗了,晾在队里宿舍,钥匙也在里面。
没办法,他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两声。
屋里很快传来一道闷闷的女声,精神头倒是足:“来啦!”
他唇角久违地一勾。
门从里开了一条缝。
林听雨从缝里微微探出头,小猫眼眨了两下。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是谢言珩,她才把门完全打开。
“你回来啦!”
她眉眼弯弯,笑意盈盈,看起来心情不错。
整天泡在严肃压抑的环境里,骤然撞上这样一张脸,谢言珩怔了一瞬,思绪有些涣散。
见他不说话,林听雨歪头凑近,捕捉到一丝不对劲:“你怎么脸色这么差?嘴唇也好白。”
眼皮耷拉着,无精打采的。
就是脸很红。
有点像她微信表情包里,常用的那只微醺小猫。
谢言珩回神,低低道:“有点累。”
林听雨哦了一声,想来也是。
这次的案件上了各大新闻,他们刑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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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人这几天肯定没日没夜地熬着。
她没再多问,侧身让开路。
厨房里,谢叔叔和谢阿姨听到动静也出来了。杜若薇迎面走过来,一看谢言珩那张脸,也立刻察觉不对。但他还是那套老话,轻描淡写地糊弄了过去。
他上楼的时候,林听雨也跟了上去。
下午,她的手机放在楼上充电了,这会儿应该充好了。
她前脚刚踏进自己房间门口。
后脚——
“阿嚏!”
是谢言珩。
林听雨没太在意,继续往里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第四声。
“……”
以前在网上,她看到过一个说法:
一个喷嚏是有人在想你。
两个是有人在背后说你坏话。
三个是有人暗恋你。
那第四个嘛……
结合谢言珩惨白的脸色,林听雨迅速得出一个结论。
不会感冒了吧?
最近感冒的人确实挺多的。
没有犹豫的,她转过身,朝对面房间走去。
门半掩着,她没想太多,直接推门而入。正看过去,里面没人,倒是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房间内侧传来。
谢言珩的房间有个拐角,她走过去,视线自然往里一瞄。
毫无防备地。
站在床侧的男人掀起衣服,紧实的腹肌线条,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她眼前。
林听雨眸色一顿,整个人僵在原地。
上一次这么罪恶,还是在宿舍被许星宁强行拉着,看她新看上的男模照片。
“你干嘛?”
谢言珩冷不丁地出声,手上的衣服还掀着。
林听雨吓了一跳,唰地转身:“你怎么换衣服都不关门哒!!”
“……”
谢言珩语气松懒,“我这个位置,只要你不进来,应该看不到吧?”
什么意思?
难不成,他的意思是她故意的?
林听雨想辩解,可大脑已经因羞赧占线,一个字都憋不出来。她指甲掐着指腹,脸滚烫,整个后背都仿若在灼烧。
尤其是脖颈处,白皙的皮肤顷刻之间染上红晕。明晃晃地,暴露在谢言珩眼前。
他凝睇着,漫不经心地问:“找我有事?”
“我、我就是想问问你,你是不是感冒了?”林听雨结结巴巴道。
“没有。”
“真的?”
谢言珩迟疑了一下:“嗯。”
两人之间陷入了一种奇怪的安静。
深呼吸了两下,林听雨努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从脑海里赶出去,转过身来。结果视线一落到谢言珩身上的衣服,刚才那一幕又不争气地浮了上来。
她强撑着淡定,抬手指着他的脸,问:“那你脸怎么那么红?”
“……”
她还好意思说他。
谢言珩轻笑了一声,往前走了一步,半撩着眼,不紧不慢地反问:“那你的脸,怎么也那么红?”
林听雨眼睛倏地睁圆,两只手条件反射地抬起来捧住脸颊。
真的好烫。
都不用照镜子,光凭手上传来的温度她就知道,自己现在这张脸大概是什么颜色。
不过,这能怪她吗?
长得丑的,也就算了。
长得帅的,正常人谁看到这画面能不脸红啊!
“我热!”她嘴硬道。
谢言珩慢腾腾说:“那我也热。”
林听雨不信。
安静了几秒钟,她放下手,深思熟虑后,问:“家里有温度计吗?要不还是量一下体温吧。”
觉得麻烦又没必要,谢言珩回:“没有。”
“……”
这么大的家,怎么连个温度计都没有。
林听雨咬着唇,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了两圈。
忽地,一个办法如流星般划过脑海。
谢言珩还没反应过来。
眼前的人已经踮脚,双手轻轻捧住了他脑袋两侧。
心跳漏拍的刹那。
林听雨贴上了他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