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的蝉鸣声一下子放大了好几倍,像是替眼前的男人辩驳似的,嗡嗡地糊成一片,模糊了他刚刚说了什么话。
不过它们好似忘了林听雨是音乐生。
从小听力就很好。
以至于,她听到这话的瞬间表情骤然僵住。
紧随而来的就是无休止的疑惑和愤懑。
人,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才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种话?
明明她是好心!好心!!
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被曲解了?
还有!
就算要占便宜,也不占他的呀!!
林听雨脸一红,急急反驳:“我、我哪有乱摸了?”她指着他的衣服,据理力争,“明明是你这个衣服的问题。”
她很认真地在解释。
反观谢言珩,靠在墙上,悠哉悠哉,眼角眉梢透着一股深切的不信。
林听雨真是被他气没招了,也不想找了。
她、罢、工、了!
林听雨退后一步:“我找不到,你自己来吧。”
谢言珩轻笑了声,放下了手里两个袋子。
从小到大,林听雨都是不服输的性子。
嘴上说不找了,余光却还是忍不住飘了过去。她真的很好奇,自己在他衬衣口袋里摸了半天都没找到,他到底把钥匙放哪儿了?
只见,谢言珩并未将手探入衬衣口袋,而是直直往下,插进了左侧的裤袋里。
下一秒。
一个锃亮的钥匙挂在他指间,被他轻轻勾了出来。
林听雨:“……”
白瞎了她刚刚找了大半天。
“你刚刚怎么不说是在裤袋子里啊!”她合理怀疑他是不是故意找茬。
谢言珩略显无辜:“你也没问啊。”
不止没问,甚至,也没问他同不同意就已经上手了。
“……”
他打开门,拎起东西,走进,步伐慵懒随性。
林听雨站在原地,看着他欠揍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在心里狠狠跺了一脚。
好想把他踹飞!!!
-
谢言珩将两袋零食放到了林听雨房内。
毕竟人家确确实实帮忙提了一路,出于礼貌,林听雨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声“谢谢”。
说完她就准备关门了。
手刚搭上门沿,却发现男人站在原地没动。
“还有别的事?”她问。
谢言珩注视着她手里那根已经拆开的旺旺碎碎冰,下颌抬了下:“冰激凌。”
“……”
按私心来说,她一点儿都不想分给他。
但按人情来说,她确实欠了他一个。
在心里天人交战了零点三秒,她认命地扭了扭,把手里葡萄味碎碎冰掰成了两半。
而后,把其中一半递了过去。
谢言珩接过:“谢了。”
“现在,还有别的事儿吗?”林听雨扶着门框笑了笑,已经是一副送客的姿态了。
她从小适应能力就强,到哪儿都不容易觉得不自在。
更何况谢家的装修风格跟她自己家实在太像了,她已经自动把这当成了自己家来对待。
至于谢言珩。
嘴上是叫哥哥没错,但约等于一下,勉强算半个同龄人,根本不需要长辈之间那套客套。
谢言珩:“没了。”
“那seeyou~”
她指尖动了动,朝他挥手,关门。
一气呵成。
门关上的瞬间,笑容也随之消失。
她转过身,气呼呼地咬了一口碎冰冰。
忽地。
桌上的手机亮起,光头强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
这回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她走过去,接起,懒懒地说:“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没有,怎么会呢!”电话那头,许星宁的声音甜滋滋的,“你给我回电话的时候,我正好被我妈叫出去吃饭,这不是……”她嘿嘿一笑。
林听雨懂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你下午打我电话怎么了?”
许星宁:“这不是你去了新家,想问问你感觉如何?”
林听雨舔了一口碎冰冰,悠悠道:“还行,环境不错,附近就有零食店,我刚买了两袋回来呢!”
她净挑些许星宁不爱听的说。
见她没领会重点,许星宁直接放弃迂回,单刀直入:“我是说,帅、哥。”
“……”
她也净挑些林听雨不想回答的。
短暂的沉默被许星宁看透。
她狡黠地啧了声:“看来有情况啊!”
林听雨无语:“还行。”
“什么还行啊!简直帅爆了好吗?!”
“……”
“说真的,我觉得他比郑书言还帅!”
“……”
一提到心肝,林听雨根本忍不了了,“有吗?没感觉。而且,请勿将他与郑书言相提并论。”
根本没有可比性。
“你还说没发生什么!”许星宁当机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她和林听雨的审美一向很客观,一般来说,她说帅的,林听雨也会承认是帅的,顶多不是她喜欢的类型罢了。但这会儿敌意大得有些离谱了。
“礼礼宝贝,快说!”
“哎呀真没什么,我才刚到一天,而且他现在长什么样我脑子里都没个印象呢。”说完,林听雨又心虚地舔了一口已经融化的葡萄汁。
“那如果有印象了呢?”许星宁步步紧逼。
林听雨随意:“有就有呗。”
许星宁故意拖腔“哦”了声。
“你够了啊!”
“哎呀,也不是我一个人这么说嘛!”
“?”
疑问间,手机“叮”地响了一声。
许星宁坏笑:“快看我发你的。”
林听雨一头雾水地拿出iPad,点开。
是一条微博转发。
她随手点了进去。
页面加载成功的瞬间,一排粗黑的标题大字啪地砸进眼里——
【从未见过如此抓马的三角恋】
林听雨吐槽:“谁取的这么中二的标题啊?”
她嫌弃地往下滑,事情渐渐变得不对劲了。
她看到了此次故事的三个主人公——
她、郑书言,还有一个没有面容、只有背影的男人。
林听雨一眼就认出是谢言珩。
这条是发在沪音二超的。
她们学校有两个超话,一个是用来宣传的正经主超,另一个则是由校友建起来的,专门探讨各类八卦贴。
说是八卦超话,其实更像一个大型吃瓜现场。
而现在,这个瓜场炸了。
底下的帖子密密麻麻堆了一长串,且都离谱至极。
林听雨表情逐渐失控。
热评1:【这什么情况?我记得林听雨不是喜欢郑书言吗?】
什么叫“不是喜欢郑书言、吗”??
那是喜欢,非常喜欢,超级无敌喜欢好不好?
怎么搞得好像她移情别恋了似的?
无语到头。
她决定做些什么,手指飞速打字。
只喜欢下雨天:【你记得没错!】
热评2:【我当时就在门外,亲眼看见的,主要是带林听雨走的那个男人巨帅好吗!而且两人站在一起超配啊!】
林听雨:“……”
建议去看眼科。什么眼神啊?
只喜欢下雨天:【友情提示:切勿随意拉郎配,小心蒸煮本人在线辟谣。】
热评3:【投票提问:有没有人跟我一样,磕林听雨和这个背影男生的?扣1让我看看有多少!】
底下齐刷刷一排“111111”。
林听雨:无聊。
只喜欢下雨天:【你身边空无一人。】
许星宁问:“怎么样?咱们群众的目光是雪亮的!”
大概是个人原因,许星宁特别希望自己闺蜜移情别恋。
她是真的get不到郑书言,对任何人都一副冷冷淡淡的态度。要放在电视剧里,估计已经修成无情道了。更重要的是,她觉得林听雨这样的类型,要是真跟郑书言在一起了,嗓子估计得先累死。
见林听雨半天没说话,许星宁又问:“你干嘛呢?”
林听雨气呼呼地:“切小号回复。”
“……”
-
周一,天灰蒙蒙的,看起来又要下雨。
林听雨的大二课程已经全部结束,按理说暑假已经开始,她完全可以赖在床上睡到日上三竿。
但今天不行,
今天是郑书言的声乐期末考试。
到校音乐厅门口时,里面已经模模糊糊传出了演唱声。
林听雨看了一眼外面贴着的考试顺序表,郑书言是第十三个。这次还挺快的,终于不用等到睡着了。
她悄悄走进去。
音乐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走到第三排时,她停步,朝里望了望。
刚好,坐在中间、穿了一件酒红色礼服的女生也看见了她,小幅度地朝她挥了挥手。
林听雨猫着腰,一路说着“抱歉”挤了进去。
走到后,她坐下,舒了口气。
“你怎么来那么晚?”乔恬小声问。
她是林听雨的高中同学,也是林听雨的情报员之一。
林听雨:“早高峰嘛!”
乔恬:“今天我还是来晚了点,只抢到第三排,下次给你抢第二排啊!”
“够了够了!”林听雨已经很满足了。他们学校的音乐厅舞台有垫高,第三排视野刚刚好,就是……“你说我今天是不是穿得太素了点?”
她环顾了一圈四周,到处都是礼服,“郑书言会看到我吗?”
乔恬在心里默默扶额,面上情绪价值还是给得很满:“放心吧,大不了到时候给你头上打个手电筒。”
“手电筒?”林听雨想象到那个画面,肩膀抖了抖,尴尬一笑,“那还是算了,怪吓人的。”
聊天的间隙,已经有两首歌过去。
紧接着,一个高挺且夺目的身影走上了台中央。
底下窸窸窣窣地响起了一阵谈论声。
见到是郑书言,林听雨整个人一下子坐得笔直,心脏扑通扑通的,紧张得不行。
她自己期末考试的时候都没这样过。
第三排的高度,和少年站在舞台上的高度几乎是持平的。林听雨又正好坐在正中间,很难不被看到。
郑书言自然是看到了。
短短的一瞬对视,林听雨的脸就开始发热。
少年站在舞台中央,弯腰鞠躬,报幕:“大家好,我是来自音乐剧181班,13号郑书言。”
话落。
林听雨首当其冲,非常热烈地鼓着掌,直到声波慢慢平息,她才停下。
隔了两三秒。
悠缓略带伤感的马头琴声缓缓从音响流出。
郑书言最擅长的就是抒情歌,而他今天演唱的这首,在众多曲子里热度算高的,因此更加备受瞩目。
台上的男人闭上眼睛,酝酿着情绪。
下一秒。
马头琴声戛然而止。
郑书言一怔,睁开眼。
场内的所有人也当场愣住。
包括林听雨。
“不是吧!”乔恬轻声惊讶道,“伴奏坏了?那岂不是要清唱了?”
中控台开始调整重试,发现确实无法播放时,大家都有些惋惜。
以郑书言的演唱能力,就算清唱也会很不错,只是他今天选的这首歌,要是配上伴奏,效果会更加震撼人心。
第一排的一位老师开口说:“郑书言,你就清唱吧。”
无奈下,郑书言只好点头妥协。
“等一下!”
一道清亮的甜嗓,硬生生地打破了沉闷的气氛。
观众席上,林听雨站了起来:“老师,我来给他伴奏吧。”
直到这个时候,大家才注意到她。
前段时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争议,在这一刻,可谓是不攻自破。
窃窃私语声再次随着少女从容上台的背影,雀跃而起。
林听雨在手机上搜了下琴谱,然后放在谱板上。
准备好,她看向也在看她的郑书言。
目光交汇间。
和他确认好曲调,林听雨弯起唇角,朝他点了点头。
视线落回琴身。
她手腕挑起,纤长白皙的手指在黑白键上开始熟练游走,像一群白色蝴蝶在琴键上跳舞。
舞台亮黄的灯圈投射在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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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身,胸前奶白色的衣领花边莹莹发亮,黑发被镀上一层暖棕色,明艳耀眼。她理所应当、又极具享受地,受着所有人的瞩目。
钢琴声让这首歌又多了一份草原该有的辽阔,和字词里那份悲天悯人的韵味。
以至于,一曲落幕时,台下还有不少人意犹未尽。
……
后台,林听雨一个人坐在一边。
刚刚郑书言和她一起下来之后,就先回宿舍换衣服了,说是待会儿来找她。
在这期间乔恬来找过她,为了感谢这次帮忙抢位子,林听雨送了她一条Pandora手链。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同学和学弟学妹陆续过来打招呼。
林听雨因为专业和长相在学校里一直都有名气,只是这一次,好像更有名了。
她一下子还挺受宠若惊的,发了条朋友圈。
刚给自己点完赞,“叮咚”一声。
屏幕上方跳出了一条谢言珩发来的信息。
【在家吗?】
她点开,打字:【不在。】
谢言珩:【出去玩了?】
今夜小雨:【在学校。】
谢言珩:【行,我待会儿去接你。】
今夜小雨:【有事儿?】
谢言珩:【爸妈回来了,叫我们出去吃饭。】
今夜小雨:【哦哦哦。】
发完的同时。
后台的门“嘎吱”一声被推开了。
郑书言走了进来。
林听雨抬头:“你来啦!”
“嗯。”还是很客气地态度,郑书言说,“今天,谢谢你。”
“没事儿,举手之劳嘛!”林听雨笑笑,“不过,你以后可千万别再找这么不靠谱的伴奏咯!”
郑书言顺着她的话点头,嗯了声。
还是好冷漠哦。
那就只能她主动了。
“其实呢,咱们学校音乐厅的设备有些时候也不太靠谱,之前我来艺考的时候,前面就有一个同学的伴奏卡住了,放不出来,卡了整整两分钟。到最后只能清唱了。”
林听雨同情地摇头,观察着他的反应,一想到待会儿要说什么,她唇角的弧度便压不住。
不过,都到这儿份上了,她可不能功亏一篑。
林听雨装作严肃地问他:“所以,你知道什么最靠谱吗?”
“什么?”
猜到郑书言一定会接这句话。
林听雨歪头扬唇,笑容灿烂地对他说:“我呀!”
少女眼睛透亮澄澈,笑容附带某种柔软又极具冲击力的东西,像是盛夏傍晚天边忽然炸开的一片晚霞。
郑书言垂在身侧的指尖微蜷,不受控制地沉溺在其中。
林听雨一直歪着头,等待着郑书言的反应。
可是过了半响,怎么还是一点变化也没有,反而还有点懵懵的?
这么明显的暗示都听不懂吗?
无助。
她表情慢慢恢复原样,脑袋也不自觉往下垂。
也在这一刻。
耳边,响起了一声短促却认真的回应:
“知道了。”
-
另一边,市刑警大队门口。
谢言珩从楼里出来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小雨。
一路开到沪音门口,他停下车。
靠在驾驶座上,谢言珩在手机上,点开了备注为“林听雨(礼礼)”的微信,发了一条信息。
【你带伞了吗?】
只是,发送过去十分钟,聊天界面依旧无波无澜。
指尖顿了顿,他点开少女的头像。
一条朋友圈映入眼眸。
文案是疑问句:
[天灰蒙蒙的,好像是要下雨。
所以,今天会是幸运的,对吗?]
还配了一张图片。
谢言珩点开看了眼。
是林听雨在台上弹钢琴的一张照片。
就是拍摄角度有点远,看不清少女的脸,只能看出她穿了一条粉色的短裙,头发被拢到耳后。画质偏暖黄色,大概是灯光的原因,有种油画的质感。
毫无疑问。
这是他没见过的林听雨。
其实有点难以想象,她弹钢琴时会是什么样子。
以前在家里听杜若薇说过一二。
说她弹钢琴很厉害。上大学那会儿,他好像也帮她投过几次比赛的票。
只是一直没看过。
思忖间。
他再次轻点图片,看到了下方的定位:沪市音乐学院·音乐厅。
看了一眼窗外被朦胧雨雾包裹的学校,谢言珩拿上伞,推门下车。
大学平时不让外人进,但期末周正值校园开放日,他现场预约了一下,很顺利地进去了。
漫无目的,他逛着校园。
沪音里面的建筑几乎都是红棕色的,尖顶圆拱,带着欧式的古旧味道,雨天里水汽氤氲,给整座学院铺上了一层朦胧的薄纱。
谢言珩是不喜欢下雨天的。
只是不得不承认的是,夏天的雨,没想象中那么难以接受,反倒让景致多了几分美感。
顺着指示牌,他隐约看到了音乐厅的轮廓。
迈步走去时。
那儿的大门被打开了,里面一前一后出来了两个人。
一个熟悉,一个陌生。
两个人站在门廊底下,谁都没有急着走的意思。
他们意犹未尽地聊着天。
出于礼貌,谢言珩站在原地静静看着。
只是,他等了几秒,又几秒,这场对话好像始终没有结尾。
他又往前走近几步。
这会儿起风了,伞面有些歪,他握着伞柄的手无意识捏紧了几分。
碍于时间、天气。
又看了几秒,谢言珩启唇,“林听雨。”
声音在沙沙的雨声中依旧清晰。
清风渐起,一片不知从哪棵树上飘落的绿叶悬旋而下,短暂地遮挡了一瞬目光。
屋檐下,少女闻声转头,看到了站在台阶下的谢言珩。
目光相遇的刹那,她清亮的瞳仁中闪过一丝意外。
“你怎么来了?”她问。
谢言珩没回答她这句,视线跳到她身旁温润的男生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转回她眼中。
“走了。”他平平淡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