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自说自话地抱她走进楼,想要呵斥那声“傅靳呈”卡在喉咙口,温文熙蓦地想起了看过的行车记录仪视频。
那时他从车里把自己抱出来,和此时如出一辙。
或许是想体会下当时浑然不觉的情形下究竟是什么样的感觉,温文熙忘了呵斥与挣扎。只意识到男人虽然走楼梯,可依然稳稳当当地抱住她,让她有种在他臂弯里踏实又安全的错觉。
不——文熙心头闪过一丝滑稽。
不是她相信,是她为当时没有知觉、倒霉的温文熙感到些许欣慰。至少救她的人还算靠谱。
可现在到底是他擅作主张,完全没有一个保镖的自我认知。
文熙不由瞪起眼。然而她的视角只能看见锋利的下颌,滑动的喉结,以及因为用力而紧绷泛红的脖子,还有上面隐隐爆出经络。
这些显化男性特征,让文熙又意识到,他是第一个公主抱她的男人。
以前在美国上学,有次她扭伤脚,陈逸舟想这么抱她来着……
“小姐怎么了?”
钱心蓝的惊呼将文熙从神游中拉回,原来傅靳呈已经一鼓作气抱她上了三楼。
方姨也闻声出现,指引傅靳呈进她的房间,将她放在沙发上。文熙这才看见男人的脸,不仅脖子,他整张脸全涨红了。
傅靳呈甩着胳膊,大口呼气,一副刚刚不堪重负的样子。
文熙微微拧眉:“我很重?”
“反正不轻。”那男人竟然朝她痞痞地一笑,尔后趁她发作前飞快闪离她的视野。
温文熙:……
“他敢这么跟我说话?”她简直不敢相信!她166不到五十公斤!
钱心蓝和方姨也头一回见这样的场景,同样没消化内心的惊讶——尤其,小姐怎么会让一个保镖抱上楼呢?
温文熙也觉得自己脑子糊涂了,今天一而再、再而三地纵容这个男人。
“方姨,我要泡澡。”
“好,我去放水。”
“要不要把Tana叫过来?”钱心蓝看她烦躁地揉着脚。
“不用了,她按脚不行。”
Tana做做身体放松还行,足底按摩力气不够,试过两次她都不满意。
文熙此刻无比怀念之前的御用按摩师,技巧、力道恰到好处,每次都很到位。自从林方走后,她这双脚再不得劲了。
所以当心蓝问要不要再找一找按摩师,文熙欣然同意。
“这回你去办,试过觉得好再带回来。”
第二天周六,大小姐不用去公司,也没有外出打算,钱心蓝便出门去办这件事。
刚在大门口准备上车,一声“钱小姐”叫住了她。钱心蓝听出他的声音,正是昨晚抱小姐上楼的保镖。
“钱小姐……搭个车行吗?”傅靳呈全速奔跑过来的,说话气息稍有不稳。
“你去哪儿?”见他穿的私服,心蓝反问他。
“不用送到底……我半道看着下车。”
心蓝深深瞅他一眼,她也没说要送他去。
“上车吧。”
“谢谢。”
傅靳呈坐进副驾,和兼职司机的保镖同事打过招呼,回头问后排的心蓝去哪儿?
“按摩馆。”
以为她要出去按摩,傅靳呈乐呵呵地打趣:“你家小姐的按摩师舍不得给你用?”
“我去替小姐找足底按摩师。”
一听足底按摩师,傅靳呈眼皮抽动,一世英名差点就毁在这上边儿。
待知道大小姐连人家泰式按摩师都伺候不了,不禁感叹那女人的挑剔。
“也不是挑剔。”心蓝替小姐说话,“小姐的脚以前受过伤,高跟鞋穿久了会疼,需要专业按摩师定期调理。”
顺着话音,昨晚那只光脚丫回荡在傅靳呈眼前。
难怪让他上去拿拖鞋呢!
明知不行还穿,这就是女人为了漂亮的代价吧?穿着华丽的礼服,踩上漂亮的高跟鞋,让姿态看起来婀娜优雅。
傅靳呈清晰记得昨晚派对上,这样的温文熙与人攀谈,脸上笑容明媚自信。
还有她与宋谦和站在一处时,面颊粉红,一双潋滟含笑的眸子顾盼生姿,哪个男人看了不动心?
可最后等她坐进车里,闭上眼睛,所有光鲜亮丽退散得无影无踪,只剩默无声息的疲惫。
所以,他才会一时心软把人抱上了楼。
当时想的是反正又不是第一次抱,可上楼的时候才发觉根本不一样。
这次怀里的人有知觉,软玉温香一样贴着他,手指抓着他的肩,脸也离得很近,混着香气的女人气息丝丝扣扣萦绕鼻尖。
那一刻,他都不知道加快的心跳里,究竟多少单纯因为负重上楼……
最后傅靳呈在距离一家百货商场不远的地方下了车。
和心蓝道过谢,傅靳呈边走边和丁子尧打电话。确定目标还在商场内,他加快了步子。
“呈哥。”
“走。”
等在商场入口的丁子尧朝他挥手,傅靳呈没二话,上前拉了他就往里去。
一楼的某金饰店,三个营业员热情地围绕一位女顾客。那女人一头时髦卷发,长相温婉清秀,看起来30岁上下。
“她就是薛碧清?”
“如假包换。”
傅靳呈第一次见到真人,习惯性敛了敛眉。
这个薛碧清是他们刚查出来的温常盛的地下情人,和他想象中的祸国殃民长相不大一样。
之前温文熙出事,温常盛拒绝了他的自荐,另找人追查歹徒,但他没闲着,也在主动查。
想的是先一步找到那两个歹徒,好去温常盛面前邀功,没想到居然误打误撞知道了薛碧清的存在。
查小三他最拿手了,很快就掌握了关键信息,其中一个便是薛碧清与东明集团贺太太私交极好。
为了确认薛碧清与温常盛的关系,他利用温文熙的身份进入昨晚的派对现场,并且找到贺太太。没费太多口舌,几句话便套出他想要的信息。
然而口说无凭,今天他是来和小丁落实确凿证据的。
很快,薛碧清买完单,拎着购物袋离开金饰店。傅靳呈使个眼色,小丁点头跟了过去,傅靳呈则往前走入金饰店……
-
“有位汪明珠小姐登门,说有事找小姐。”
上午十点,文熙在健身房做瑜伽,谢厚德让方姨来传话。听到汪明珠到访,文熙很是意外。
“她一个人?”
“一个人,老谢说坐的出租车来。”
好歹千金小姐,不坐家里的车过来,难道不想让人知道?
过来见她还要遮遮掩掩,莫非是怕被她那个好妹妹知道?
文熙吩咐把客人请进迎宾楼,自己回房换了衣服才慢悠悠走过去。
脱去昨晚的公主蓬蓬裙,今天的汪明珠穿了条修身连衣裙,脸上精心打扮过,青春靓丽。
“汪小姐,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文熙客套地招呼她喝茶用点心,又寒暄几句,怎么不提前通知一声,万一她不在家岂不扑空巴拉巴拉。
对方今天也客气,连说是自己临时起意,冒昧打扰,左一声右一声亲热地称呼她文熙姐,有事而来的意味昭然若揭。
温文熙笑着放下茶杯:“汪小姐难得登我的门,是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听她开门见山,汪明珠低下头,脸上有几分踌躇,以及难为情。
犹豫半晌,她似酝酿足勇气才抬起头,打开紧抿的嘴:“文熙姐,昨天派对上我碰到一个男的,他说是你的保镖,是真的吗?”
“你说傅靳呈?”
“我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拿着一只黑色手袋,说是你的。”
那就是了。
文熙一边好奇她怎么问起傅靳呈,一边回答:“对,他就叫傅靳呈。”
“他……真得是你的保镖吗?”汪明珠求证的眼神看过来。
“汪小姐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文倩说是你的情人。”
“……”
文熙哑然冷笑。
“那我否认不是,汪小姐会信吗?”
“我信。”文熙听到意外的回答。
“他确实只是我的保镖。”
汪明珠眼睛里明显涌现一丝释然:“那……文熙姐可不可以……把他让给我?”
文熙愣住,汪明珠赶紧补充交换条件:“你不是想约我爸谈合作吗?我可以帮你。”
老天!她真低估了花孔雀的魅力,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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个两个问她要人,还老少通吃。
文熙端起茶杯,缓解心头微小的震撼。
直接回拒可能惹这位小姐不高兴,到她爸面前说她几句坏话,也许就抹杀了昨晚她喝的两杯酒。
思虑片刻,文熙弯起唇。
“汪小姐,虽然我是雇主,但也没办法随意安置保镖的去处,这样对他不尊重。我把他叫来,你亲自问他好吗?”
-
百货商场,傅靳呈刚从金饰店出来,打给小丁,听说薛碧清坐出租去了她自己的买手店。
一个外贸公司的小职员,去年辞职在市区黄金地段开了间高档买手店。光租金、店内的陈列商品就价值几百万,哪是一个工薪阶层负担得起的?
“我马上过来。”
傅靳呈结束与小丁通话,坐上出租车,刚开出不远,德叔打电话来让他回去。
“我还有点事,晚点回去。”
“小姐要你立刻、现在、马上回来!”那头斩钉截铁咆哮,然后挂机。
傅靳呈拿下手机,揉了揉被冲击的耳朵,呼出一口浊气。
没辙,只得让司机调头回别墅,再打电话告诉小丁继续盯梢。
路上有点塞车,到家已是半小时过后,谢老头等在大门口,焦急地催他赶快。
“什么事这么急?”
“你进去就知道了。”
傅靳呈肚子里一边吐槽谢老头卖关子,一边好奇这位大小姐搞什么飞机。
结果进到大厅,看见温大小姐悠哉悠哉地和昨天过生日的小姑娘喝茶聊天。
见他进来,大小姐漫不经心地瞥他一眼说:“汪小姐今天来没带司机,你送汪小姐回去。”
“……”
傅靳呈眼珠都快瞪起来了。
火急火燎召他回来,就为让他当司机?
然而大小姐才不看他脸色,朝他吩咐完毕就转头笑吟吟地恭送客人。那小姑娘也面带娇笑地起身,细声细气说谢谢文熙姐。
傅靳呈转身时翻了个白眼,乖乖出去把车开到门口来接人。他没下去当门童,大小姐亲自把后排车门拉开,再隔空敲打他一句。
“汪小姐是我的客人,你仔细点别怠慢了。”
傅靳呈从后视镜看到女人拿眼剜他的后脑勺,马马虎虎回个“知道”。
一路将车开出几公里,在路口等红灯之际,傅靳呈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拿手机回小丁发来的消息。
后排一直没做声的小姑娘忽然开口:“你不记得我了?”
傅靳呈抬起眼看向后视镜,小姑娘正盯着他。
“记得,昨晚见过。”
小姑娘听他这么说羞涩一笑:“文熙姐说你家里条件不大好,打两份工都不够生活,全靠做保镖的收入,你……”
说到这,她低下头去,像是不好意思。
“如果我给你更高的薪水,你愿不愿意来给我做保镖?”
傅靳呈:……
这什么意思?挖他?
还是……看上他了?
十八岁的小姑娘想包养他?傅靳呈后背冒起鸡皮疙瘩。
“汪小姐……我和温小姐有合同……”
“文熙姐那边你不用担心,她不会为难你。”
“她知道了?”
“我和她说了,她让我问你的意思。”
傅靳呈登时咬牙切齿。
这女人真奸诈!自己不想得罪人,让他来开口拒绝。
路□□通指示灯由红转绿,傅靳呈徐徐启动车子。
“多谢汪小姐好意,我暂时不想变动。”
他不怕得罪人,直接拒绝,小姑娘却没放弃。
“你不知道,温文熙在外头得罪了不少人,你当她的保镖会很危险。”
听她的意思似乎听说了什么,傅靳呈套话:“怎么会?”
“真的,她妹妹亲口跟我说的。前不久温文熙车祸出事,就是她在外面得罪了人,遭人报复。她爷爷还把这事错怪到家里人头上。他们温家里头的关系也很复杂,你当温文熙的保镖,还会被他们误会。”
“误会什么?”傅靳呈眉梢轻挑。
“误会……”小姑娘声音放轻。
“误会你和她关系不正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