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魔尊总求我复合 > 2. 宴宁十载风又起(二)
    十年前这些闹腾来闹腾去的事情,文落诗自是丝毫不知。

    自打分开后,她再也没去过九重天,平日里和某人通信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都是寥寥几语便结束。就连半年前事态沸腾,她被视为箭靶、千人所指的时候,也没想过去给某人传信。

    她一个人生活得很好。

    如今是沧海历九千九百七十三年,正值夏年,她已经在宴宁城定居三年多。

    宴宁城是第八重天上最繁华的城池。这里地处要塞,距九重天最近,是公认的“一步登天”之处。

    再往上,九重天融雪城,魔界都城,那是人人敬畏、不可高攀的存在。

    宴宁城没有融雪城风云变幻、明争暗斗的压抑紧张,也不似同在第八重天的临渊城那种海边小城的自由散漫,这里一切不多不少,人人不争不抢,是个平静温馨的安乐窝。

    文落诗也是看中了宴宁城这一点,才来此定居。

    这日下午,文落诗被城主意外告白后,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样,从城主府劫后余生般逃出来,甚至都不敢在街上走,直接化作一道光,飞回家门口。

    她的小院就在城主府后一条街,很近。

    夏风微熏,阳光明媚,周围的墨绿树叶映着淡金光影,四周暖融融一片。文落诗身上冷汗涔涔,飞回家门口显出身形,和正巡逻到家门口的几个士兵打了个招呼。

    “文姑娘回来啦?刚又有个上门挑事的,我们给轰走了。”一男子士兵兴冲冲跑来,道。

    文落诗礼貌点点头:“多谢。”

    另一女子士兵急忙走来,毫不客气地推了方才那人一把,很是嫌弃。而后,她瞬间变成乐呵呵的笑脸,对文落诗热情笑道:“谁说就一人?方才还有两三个人路过,听说这是文姑娘的住所,嘴里一直叨叨着文姑娘漂亮,想见见。全被我撵走了。”

    文落诗当然听出士兵是有意安慰她,只挑好的话说。她再次点头致谢,叹口气。

    士兵掩唇笑道:“文姑娘,你现在可是大红人。此等飞黄腾达,别人求都求不来,你倒好,竟日日唉声叹气。”

    另一人反驳:“要我说,文姑娘活得真辛苦。且不论这些人日日打扰她,就说我刚刚轰走的那个,根本就不是因为她写话本一事找上来的!那人对着家门破口大骂了十多句,句句都贼难听,跟文姑娘欠了他八辈子钱一样。文姑娘这么好的人,凭什么天天受这气?换作我,我宁愿不为人知,生活还能清净些。更何况……”

    文落诗见此人为了她义愤填膺,连忙笑笑打断他,不让他继续说下去。

    她浅笑道:“我这些年活得很好,不必担心我。倒是各位,每日巡逻很忙,近几年还多了任务,需格外关注我这个小院,我给各位添了大麻烦。”

    那二人连连摆手:“职责所在,何必客气。文姑娘既选择来宴宁城定居,是宴宁城的福分,我等自然要维护姑娘的安全。”

    文落诗不再多言,施法开门回家。

    至于那个挑事者如何骂她……她不在乎。

    无非是那些旧事。

    十四年前,文落诗在欲晓书局发行了第一本书,反响意外地好,几乎是在文坛能横空出世、一步登天。和别人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写书不同,她是认认真真把写作当作毕生最重要的事业,写得很勤奋,接下来十余年间,她出书频率高,而且本本爆火。

    百姓们或许不知九重天上朝堂里掌管大事的官员都有谁,却是绝对或多或少看过文落诗的话本子,知道“文落诗”这个名字。

    三年前,文落诗结束了漂泊无定、走南闯北去收集素材的生活,选择来到宴宁城定居。彼时她已是九天之中的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有不少书迷追捧而来。

    文落诗性格偏冷,平日里行事作风淡淡的,从不主动冒头惹事,低调得很。可她也没刻意隐瞒行踪,这就导致,她如今定居宴宁城城主府南侧小巷中的事情,但凡打听,便能轻易知晓。

    搬来宴宁城后,每过三两天,就会有人找上文落诗的家门。

    无论是沉迷于故事、催她赶紧写下一本的,还是被作者的才华折服、单纯想见一见作者本人的,加上文落诗在写书成名之前有过一些为民除害的战绩,再加上传言都说她长得漂亮,总之,疯狂追求者和示爱者数不胜数。

    这种被高高捧起的生活,很多人会享受,可文落诗完全不喜欢,她只想安安静静写书。

    起初她在家门口设了结界,成功防住一批人,可后来越来越夸张,有人抹清了她性格好,不会主动出手,于是为了见她一面,日日堵在她家门口,甚至施法开始攻打她的结界。房屋结界与屋主人身体相连,日夜叨扰,搞得她心神不宁。

    文落诗修为高,民间战绩不少,在好战的五千万魔族中都算排得上号的。她忍无可忍,加厚了结界,大多来访者怕遭反噬,再也不敢强攻了。

    可不动手了,总能动口。总有来访者成日在门口嚷嚷,堵得她出不去门。

    城主得知此事,特意给她安排了一队士兵。日常巡城的时,他们负责重点关注文落诗的院子,把上门叨扰的人轰走。

    文落诗当然感激涕零。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平民百姓,居然能让一队士兵专门保护她!估计整个九天都没有第二个人有她这份待遇了。

    回到家中后,文落诗先去了后院。

    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树遮天蔽日,翠叶随夏风轻轻飘摇。歪出来的树枝上挂了一个秋千,是文落诗闲来无事时亲手打造的。她坐上秋千,摇摇晃晃浅眠片刻,再时不时拿出些米粮,恍惚间顺手喂给跑来跑去的鸡鸭鹅们,才渐渐缓过劲来。

    怎么一个两个的,全在和她提亲啊?

    短期之内,一堆人莫名其妙问她想不想嫁人,真是把她吓到了。

    半年前,百姓们听说了文落诗的绝世壮举——她把当朝太子殿下给招惹到心折后,又把人家给甩了。那时人人惊掉下巴。

    但怪就怪在,魔界流行抢亲。

    正常人的思维是,与太子有关的女人,谁敢要?特别是,太子殿下还亲口承认,哪怕被甩了也丝毫不怪罪她,到现在依旧喜欢她。这种女人,谁敢和太子抢?

    但魔族的思维是,文落诗连太子都拒绝了,这证明所谓的身份地位权势,文落诗根本就不看!那么,对于文落诗来说,谁都有机会啊!

    所以赶紧抢她!

    半年来,文落诗懵懵懂懂间遇到了七个求娶她的,有的甚至只与她有几句话的交情,就眼巴巴问她考不考了一起过日子了,离谱至极。

    起初文落诗目瞪口呆,被吓得够呛,到后来只剩下无奈和疲倦。

    她想自己一个人,从始至终一个人。只想写书,不想做别的。说了多少遍了。

    要不然,十年前她也不会忍心……

    心头正堵、脑子正乱时,旁边一只鸡叽叽喳喳跑过去,爪子溅起泥沙,迷了文落诗的眼睛。文落诗揉揉眼,皱起眉头。

    她越看越觉得,这只鸡不能活过今天了。

    身为魔,成日打打杀杀的,晚上杀只鸡炖汤吃怎么了?

    文落诗一不做二不休,当即从秋千上跳下来,几步走上前,拎起鸡脖子就往厨房走。鸡吓得瞪大眼珠,使劲扑闪翅膀求饶,文落诗连个正脸都没给它,始终面色淡淡,没有半分多余的神情。

    然后,翻过鸡脖子,拿起刀,一把削下去。

    鸡翅膀瞬间不扑闪了。

    文落诗美美搬了个竹凳走在一旁,开始给鸡拔毛。她哼着小曲,神色安然舒适,怡然自得。

    后院里的鸡鸭鹅伸着高高的脖子,瞧见这一幕,纷纷吓得吱哇乱叫,挥舞着翅膀跑回院子一侧的小农舍内,谁也不敢出来了。

    快要拔完毛,文落诗忽然感受到,有人在攻击结界。结界阻隔了声音,外面喊什么她都听不到,只能感受到波动。

    她懒得搭理,可那人攻击源源不断。

    奇怪啊,难不成那队士兵去别处巡逻了?

    文落诗拔下最后一根鸡毛,在空中掐了个传音诀,只听一声悲恸的呼唤声传来:

    “文姑娘啊——你到底什么时候能交稿!非要我提着刀上门来催!”

    文落诗听到后,“腾”地一下站起来,把无毛鸡扔在盆里,快步向门口走去。

    打开门的那一刹那,文落诗十分震惊。

    一个浓眉大眼的男子站在门口,怒发冲冠,眉头紧锁。他手中提着一把刀,大有磨刀霍霍之势。

    周围蝉鸣声忽寂,气氛凝固,树枝停止摆动。

    像是酝酿一场巨大爆发。

    但偏偏,那男子陡然怔住,手头一松,刀差点掉地上。

    文落诗先反应过来,“扑哧”一声笑出来:“木掌柜,我说了月底交稿,肯定能交,您何必登门呢?”

    此人正是欲晓书局在宴宁城分店的木掌柜,头马上就要秃了的小老头。

    木掌柜对文落诗关照有加,当然知道文落诗家常年有人叨扰,因此常年锁门。只是他没想到文落诗这次会忽然开门。突然之间撞上一张绝美的脸,他有些不知所措。

    说回文落诗。

    自从来此定居,文落诗懒得跑去第六重天浮光城的书局总店,干脆每次把书稿交给宴宁分店。

    早些年,总店的掌柜沅懿知道文落诗为了收集素材,天天东南西北乱跑,恨不得一天一座城不重样,干脆向九天各处分店的掌柜们撂下话,不管文姑娘把稿件交给哪家分店,收了便是,审都不必审。

    这是对文落诗的最大信任。

    欲晓书局是魔界最为历史悠久的书局,千万年来屹立不动,稳居各大书局的第一,审核极为严格,就算是对已经收过稿件的作者也不例外,还要一次次再审稿,写得不好,也可能被打回去,并非一劳永逸。

    而文落诗,大约是魔界开天辟地以来,第一次享受如此待遇的人。

    木掌柜当初听说文落诗来宴宁城定居了,疯了一样跳起来,大饮三百杯,高兴得两天没睡着觉,逢人便叨叨他宴宁的分店有福了。彼时,他还没意识到,福祸相依,他这往日里门可罗雀的小书局,如今日日挤满了人。

    这些人,无非就两个问题。

    一,文姑娘之前写的话本子还有没有货。

    二,文姑娘下一本书何时出。

    木掌柜心中又委屈又窃喜,对文落诗的态度更是痛爱并驱。

    如今,娉婷美人水灵灵地站在面前,小老头心下唏嘘,只好强装镇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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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刻意摆出掌柜的架子,冷哼一声:“我倒是不急,可那群看话本的读者急啊!一天天扒在我柜台前,问他们心爱的文姑娘何时出下一本书。我等得起,他们可等不起!”

    文落诗再次嫣然一笑:“所以,您就如此这般……提刀上门,催稿?”

    木掌柜板着脸,吹着胡子道:“是啊,尽快交。”

    文落诗注视着掌柜手里的刀,眼珠流转,想起什么,揶揄笑道:“我以为只是这一行的调侃之词,却不成想,今日眼见为实了。真是劳烦您跑一趟。”

    木掌柜又是冷哼一声。

    对写作之人来说,书局掌柜“提着刀杀上门”是个开玩笑的说法,指的是掌柜不断催作者写稿,而木掌柜来找文落诗之前,总觉得直奔家门口催稿不太合适,搔首踟蹰,左右踱步,才想出这么一个见面法,让两人都会心一笑,不会太过尴尬。

    “行啦,您放心,我肯定好好写稿,”文落诗低头,故意当着他的面,掸掸裙摆上沾的几根彩色鸡毛,装作顺口问道,“您进来坐坐?我正打算炖鸡汤。”

    快秃头的木掌柜眼神扫过那几根鸡毛,仿佛看到了自己脑袋上仅剩的几根头发,霎时间目瞪口呆,怒火攻心。

    他这要是进屋,文落诗就不止一只无毛鸡了,而是两只!

    木掌柜一根手指颤颤巍巍指着文落诗,头上仅剩的几根毛也抖了抖,随风翻扬。

    “你……文姑娘,你可真行,挺会过日子啊!还炖鸡汤!”

    文落诗理所应当点头,无辜道:“您是不是以为,我这种姑娘,应该过的是那种高风亮节、不染世俗的生活?才不是呢。我觉得在市井烟火里沉浮很好啊,毕竟那些高坐楼台、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人,写的东西难免空虚乏力,又怎么能写出‘杀鸡炖汤’这么真实的故事情节呢?”

    文落诗口才好,谁都说不过她,不少人都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过。木掌柜气得胡子都歪了,咬牙道:“好,好,好,你回头交稿的时候,我倒要看看你书里的人怎么杀鸡炖汤!”

    说罢,秃头小老头气哼哼转身离开,还不忘抖抖袖子伸出手,珍惜地摸了摸头上仅剩的几根毛。

    文落诗心满意足关门,继续回厨房炖鸡汤。

    刚把翅膀和鸡腿剁掉,内脏还没来得及掏,文落诗又感受到有人在攻击结界。

    她不欲理睬,可那人敲门敲个不停。

    也不知那队巡逻队士兵这会跑哪里乘凉去了,关键时候掉链子。

    文落诗以为还是木掌柜,干脆心一横,不管不顾地出门去。她手里拎着刀,双手沾满黏糊糊的鸡血,连裙摆上也零零星星洒着几滴血迹。

    却不想,开门的那一刻,见到的三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

    那三人还没反应过来门开了,依旧高喊着:“文姑娘!我们爱你!你是整个六届最美最有才华的人!我们好想见你一面啊啊啊啊啊……”

    然后,就见他们心目中顶顶好的文姑娘,一手拎着刀,一手捏着血块,全身鲜血淋漓地站在面前。她面色冷寂,仿佛下一刻便能杀人于无形。

    “啊——”

    那三人一刻没等,当即吓得连连后退,化作三道光飞走。

    还不忘留下一句“杀人啦——”的余音绕梁。

    文落诗愣了很久,低头看了又看自己的双手,才嘟囔道:“糟了,我怎么拎着刀就出来了?”

    她杀的那只鸡,早年被她的魔气浸养许久,已经有了修炼的基础,故而,与未开化的血是鲜红的那种普通家禽不同,那只鸡留的血,和魔族一样,是墨绿色的。

    结合文落诗修为高,曾以一己之力炸毁整座包藏祸心的酒楼、仅仅靠溢出的魔气就杀了酒楼里所有人的经典传言,那三人估计是以为,他们心中完美无瑕的白月光文姑娘,方才刚刚……杀完人……

    连血迹都是新鲜的……

    好冷血,好可怕……

    不是,等一下!

    这误会也太大了!

    文落诗回到厨房后,气鼓鼓地继续剁鸡肉,肚子里委屈得不能再委屈。

    焯水后,她把鸡肉、枸杞、姜片、党参、红枣、桂圆一股脑扔进锅里,然后坐在锅炉旁,闷头开始思考一件事:怎么补偿自己。

    今天经历了太多大起大落,心情起起伏伏,累得脑仁疼了,只炖一只鸡可不够。

    干脆再炒个红烧茄子。

    大约一刻钟过去,文落诗让炉台烧着火,茄子滋滋冒汁,自己则跑去一旁拿酱油醋做调料。谁料,刚把调好的调料倒进去,房屋结界再次波动。

    这回的攻击相当猛烈,毫无章法,左右乱砍,好想攻击之人只是为了惹怒她,把她叫出来。

    文落诗郁闷得很。

    怎么偏偏这个时候上门!

    如果她现在出去,回来再盛,茄子肯定糊了!如果她现在把茄子盛出来,茄子还没熟!

    文落诗只好施法,先把茄子和底下的火炉“禁锢”住,然后拿出一副出门杀敌的架势,像抄家伙一样拎起炒菜铲勺,憋着一肚子气,出门去。

    还没到门口,她撤了结界,就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尖锐嘶吼。

    “文落诗!你给我滚出来!你是做了亏心事,窝着不敢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